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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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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張金山的人都會對他的手印象深刻,他的手很肥很大,看上去和別人的手沒什麽太大區別,唯一不同是他的手上多了十枚金戒指。每根手指上都戴著一枚金戒指。

今夜月光皎潔,他手上的金戒指也在月光下發出閃耀奪目的光芒。

金戒指也是新的。

他是個胖子,錦衣玉食的優渥生活也會讓他繼續胖下去,但他並不在乎,因為在他看來,胖並不是一種煩惱,而是一種福氣。

他的手越來越胖,手指越來越粗,前些天他發現舊的戒指已經無法適應,於是就命工匠打造了一批新的。

新戒指意味著新的開始,每次戴著新戒指的時候,他的心情通常都很好。

後園裏的菊花開得正燦爛,此時月圓花香,正是賞花賞月的好時候,但戴著新戒指的張金山此刻卻是眉頭深鎖,絲毫沒有風花雪月的興致。

此刻,張金山身後跟著一人,劍眉鷹目,虎背猿臂,這人正是其子張鷹。

張鷹並沒有遺傳父親的福氣,反而像是頭精悍勇猛擇人而噬的雄鷹。他身材魁梧,天生神力,十歲便能生擒虎豹,一桿鐵槍使得出神入化,未及弱冠就已名震瀟湘,博得“金眼鷹”的綽號。

作為萬金堂的少堂主,張鷹自然明白父親心中的煩惱,他原本是個好動浮躁的性子,現已跟在父親後頭足有半個時辰,心中早已按捺不住,幾次都想開口詢問,卻是欲言又止,因為他很清楚父親並不喜歡在熟思之際被人叨擾。

知子莫若父,張鷹的神情並未逃過父親的目光,張金山問道:“鷹兒,你好像有什麽想問為父?”

張鷹仿佛憋足了氣,立馬問道:“父親,瀟湘公子狼子野心已是眾人皆知,今天虎頭幫與我萬金堂共商對敵之策,並提出聯盟一事,父親為何不答應下來?我瞧虎頭幫幫主孟虎親自駕臨,的確很有誠意,而且公子勢大,以我萬金堂一己之力,恐非其敵。”

張金山摩挲著手中的金戒指,緩緩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虎頭幫的確很有誠意,但孟虎此人並不能完全相信,他出身草莽,手下一幫弟兄也都是虎狼之輩,向來唯利是圖,與這樣的人結盟並非萬全之策。當然也不能拒之門外,如你所說,我們萬金堂勢孤力單,若不尋找強援,早晚淪為公子掌中物,所以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父親說得是。”張鷹點點頭,忽又憤恨道:“這些日子已有數十家商鋪遭到不明人士搗亂,必定是瀟湘公子暗中所為,實在是欺人太甚!”

萬金堂在瀟湘一帶可謂是聲名顯赫,一直秉持以和為貴的原則,卻也不乏果斷狠辣的手段,是以所到之處黑白兩道莫不給幾分薄面。但萬金堂的崛起也並非一帆風順,十二年前就有一夥巨盜打劫了萬金堂一批重要財貨,甚至明目張膽地放話不懼任何報覆,結果不久後這夥巨盜銷聲匿跡,後來有人在一處偏僻荒野發現數十具屍體,俱是面目全非身首異處,手段狠毒令人不寒而栗,從屍體裝束上可以明顯辨別出其身份正是那些囂張跋扈的巨盜。一時間黑白兩道盡皆震驚,此後再也無人敢打萬金堂的主意。

可如今商鋪被人搗亂,令萬金堂聲威俱損,又怎能不讓身為少堂主的張鷹憤怒生恨?

張金山也知兒子性情暴躁,生怕他魯莽行事,於是聲色俱厲,“鷹兒,你切不可一時沖動,以免闖出大禍,為父心中自有算計。”

眼見平素和善的父親忽然變得嚴肅正經,張鷹也知此事牽連甚大,低頭應允道:“父親,孩兒記住了。”

“如此甚好。”張金山點頭撫須道。見兒子火爆的性子有所收斂,他也頗為欣慰,但仍難掩心中煩惱苦悶。

張鷹似乎覺察到父親到心思,安慰道:“父親也不用太過擔心,我們萬金堂也不是好惹的,孩兒又物色了一批高手,正在加緊訓練,若是敵人來犯,定要他們付出慘重代價。”

張金山拍著兒子的肩膀,臉上傲然之色溢於言表,“有鷹兒在,為父何懼瀟湘公子!”

張金山舉目眺望,依舊是明月當空,花香四溢,四下裏一片靜謐,可他也知曉這良辰美景的背後卻是山雨欲來,心中不禁感慨萬分,他忽然轉頭對著院墻喊道:“兩位既來之,又何必躲躲藏藏,不如現身一見。”

兩個身影一躍而入園內,都是黑衣蒙面,其中一人拱手道:“張堂主果然好內力,在下實在佩服,深夜來訪,多有冒犯,還請多多包涵。”

兩人自然是阿一與沈夜玫。

原本深夜窺探實屬無禮之舉,但此番言語謙卑而恭順,頓時令張金山敵視之意稍減,正要禮言回敬,不料一旁的張鷹大喝道:“賊子,竟敢夜探萬金堂,莫非是要刺殺我父?今日定要你有去無回。”

原來張鷹聽聞有人夜探窺視,一時間既驚且怒,驚的是父親雖然年事已高,內功依然精湛無比;怒的是縱橫瀟湘的萬金堂竟然被人窺探,而他一無所知,這讓他無地自容,此時此刻,他又怎能按捺得住?

雖然並未攜帶兵器,但他天生神力,空手取人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因此擡手便是一掌轟向阿一。

阿一見掌力雄渾,掌風所至,連空氣都獵獵作響,還未近身就已感受到前所未有壓迫感。如此剛猛的掌力,怕是裂石開山也是輕而易舉。果然不愧是金眼鷹,不光天生神力,內功掌法也是獨具造詣,憑此一掌之威就足以威震江湖。江湖豪傑面對此掌恐怕十之八九都會躲其鋒芒。

但阿一卻是毫無懼意,掌風漸近時亦是雙掌齊出,兩股掌風猛烈碰撞,驟然一聲巨響,掌力餘波激蕩四射,一時間飛沙走石。

一招既畢,阿一連退五步方才穩住身形,而張鷹卻是巋然不動,穩如泰山。

張金山見阿一硬接那排山倒海的一掌卻是呼吸平穩退而不傷,心下卻是大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張鷹這一掌之威,江湖中能硬撼這一掌而且全身而退者,不過十指之數,眼前此人雖然連退五步,卻是未有一絲內傷,後退中接連踩碎數塊石板,顯而易見是一種極為巧妙的卸力之法,此人力氣或有不如,但內力武功絕不在張鷹之下。如此高手又豈是無名之輩?想到此處,張金山臉上更添凝重之色。

“好雄渾的掌力,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阿一拍手稱讚。

全力一掌竟然徒勞無功,張鷹目光凜冽,心中殺機大作,“賊子,莫要猖狂,再接我一掌試試。”

話音未落,張鷹身形又動,阿一不敢小覷,兩人又戰作一團。

一眨眼功夫,張鷹連出三掌,阿一也以三掌硬接,而後阿一卻是反客為主,搶先掀起攻勢,“接下來該我了。”

語畢,阿一擡手數拳直擊張鷹要害。

“來得好!”張鷹也是毫不畏懼,大手一揮化解數道拳勁。

兩人你來我往,僅僅片刻就已交手不下數百次。兩人呼吸內力不僅毫無頹勢,反而大有越戰越勇的勢頭。

又是一身巨響,兩人身形交錯,而後巍巍佇立,氣勢依然不減,顯見又是不相上下的局面。

“鷹兒住手,不得無禮。”張金山已經摸清阿一功力深淺,與張鷹在伯仲之間,再戰下去已無必要,既然眼前兩人能現身一見,而且之前言辭頗為謙卑,且看如何說法再相機行事,於是出言喝退張鷹。

此言既出,張鷹不敢不從,當即撤掌,阿一也是松了一口氣,不知是蠻勁發作又或是氣憤難消,張鷹竟然在阿一松懈之時再次轟出一掌。

阿一也沒料到張鷹會猝然發難,只得倉促應對。

張金山剛要叫停卻已來不及,自己的兒子自己最為了解,最是浮動暴躁,久戰不下,心中怕是積怨不淺,這全力施為的一掌恐怕更勝之前,眼前黑衣人以倉促對全力,只怕這次卻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張鷹自然也看得出其中端倪,這一掌必能一雪前恥,自是喜不自勝,忽然又一身影擋在阿一面前,“啪”的一聲巨響,掌力竟然又被全力抵消。

這人當然是沈夜玫,雖然之前她一直沈默不語,眼前境況她最清楚不過,她和阿一已是兩情相悅,又怎會讓他受到傷害?因而危急關頭挺身替阿一接了這致命一掌。

張金山萬萬沒有料到兩人都是江湖罕見的高手,當即呵斥道:“孽障,還不給我退下。”

有偷襲之嫌的一掌也毫無建樹,連番受挫也讓張鷹有些心灰意冷,被父親呵斥,更覺灰頭土臉,只得強忍心中不快,向阿一拱手道歉:“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阿一微微一笑,似是毫不在意,只是淡然道:“少堂主不必客氣。”

張鷹點點頭,而後立在父親身後,不敢造次,只是神情有些許萎靡。

“兩位深夜到訪,應該不只是來園中觀月賞花吧?”張金山擡頭望月,清冷月光下卻看不出任何表情。

面對兩個闖入府中的高手卻依然一臉雲淡風輕處之泰然,阿一也不禁佩服張金山的涵養,當即接口道:“我們此次前來,除了想到貴府討杯酒喝還有另外一件事。”

“兩位想喝酒,我們歡迎之至,萬金堂多的是美酒佳釀。”張金山笑面以對,忽又語氣低沈道:“不知另一件是什麽事?”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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