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忘恩負義

關燈
沈夜玫衣黑如夜,臉色卻蒼白如雪。

不是病,也不是失血過多,而是因為緊張。

每次出去殺人,她都緊繃著神經。她並不是那種取人性命後依然談笑風生的冷血殺手。

所以,她一直很緊張,殺人後的極度惡心與疲憊,也已接近忍耐的極限。

她很想倒下。可是她不能,因為舊恨還未消去,新債卻又襲來。

她殺錯了一個人,每一條冤魂都是一筆債。

所以,她還不能倒下,至少在舊恨新債消除前,她都沒有資格倒下。

幸好她的小木屋已經不遠了。

山間飛鳥閑啼,溪上柳枝輕搖。

沈夜玫長舒一口氣,只有在這裏,她才能完全放松。

木屋前一個女子正鋤草澆花,自然是林梅。似乎是看到了沈夜玫的身影,大老遠迎了出來。

“玫姐,你沒事吧?”瞧出沈夜玫面色蒼白,林梅語氣中滿是關切。

“我沒什麽事,只是有點倦了,你不用擔心。”沈夜玫話語平淡,內心卻有些感動。

“沒事就好。你先歇著,我這就弄點飯菜,一會兒就好。”

進屋後,林梅開始忙裏忙外,不到一會兒工夫,飯菜吃食就已備好,甚至還燒水熏香。

一旁歇息的沈夜玫頗有些感觸,林梅雖是她一時善心所救,但在心中並沒有將其視為知交好友。

自從手中的繡花針變為斷魂針後,她已很難再相信別人。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

她甚至已經習慣了孤獨寂寞的味道,直到此刻,她才漸漸回憶起被人關懷的滋味。

這滋味挺好。

她又想起了那個一直想請他喝酒的男人。她拒絕了他的酒,但有一點,她不得不接受,那就是沒有人可以沒有朋友。

她已決心將林梅當成朋友。

仇恨的道路是寂寞的,但至少此刻,她已不再寂寞。

已近黃昏,屋內熏香繚繞。

梳妝臺前,沈夜玫褪下薄如蟬翼的面皮露出真容,之前親手刻下的傷口早已痊愈,只殘留淡淡疤痕。

她已準備再次切開疤痕。

因為她殺錯了一個男人,也傷害了一個女人。

只有肉體的折磨才能讓她銘記被人傷害的痛楚。

指尖刀鋒緊貼疤痕,只需輕輕壓下,痛楚就將銘記。

此時,窗外飛進一只小蟲,還未飛遠就失衡落在梳妝臺上,沈夜玫一眼瞅去,那蟲子竟是不再動彈了無生機。

回看窗邊,窗臺那盆茂盛香蘭也是病懨懨失去光澤。

一個念頭湧入腦海,沈夜玫大喊一聲“快出去”,她的人隨即掠出,掃視屋內卻未發現林梅身影,但她並未耽擱,瞬間已至屋外。

蟲花生機漸失,以她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屋裏肯定是被人暗地裏下藥。

忽有一人自林內隱蔽出飛出,身形敏捷矯健,落於屋頂。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發現。”

來人勁裝灰衣懸劍於背,身上再無餘物,顯得幹凈利落。面容瘦削卻不失英俊,只是目光冷峻如三尺寒冰。

沈夜玫卻未理會,仍然大聲喊道:“林梅,快點出來。”

目光聚向屋內,隱約有擔憂之色,若是林梅中毒已深,那就大事不妙了,眼見還無動靜,沈夜玫正欲沖入屋內,那人又道:“你不必擔心她,你應該擔心的是你自己,殺了你可是有十多萬兩的賞銀。你已經中了我的軟香散,雖然你及時察覺,但毒已滲入體內,會使你真氣堵塞全身發軟,半個時辰後你將全無抵抗之力。”

沈夜玫聞言,暗自運氣,果然真氣凝滯異於尋常,知其所言不虛。能花如此天價懸賞她的只有瀟湘公子,只是沒想到動作會那麽快,她一時疏忽竟致如此境地。

“你是怎麽下的毒?”

勁裝男子翻身落地,昂然得意道:“你倒是要好好感謝你的好姐妹了。出來吧,和你的玫姐道個別吧!”

屋後閃出一個身影,正是林梅,她走上前卻不敢直面沈夜玫,帶著些許歉意道:“玫姐,對不起了,是我在熏香裏做了手腳,這種平淡無味的苦日子我實在是沒法過下去了。”

“只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就要出賣我?”

沈夜玫心中一痛。

自從上次心傷之後,她已很久沒有痛過。

心中無人,自然無痛。

可她剛剛相信一個人的時候,卻再次心痛。

莫非這個世界真的無人可信?

林梅沒有回答,但她望向勁裝男子時那溫柔甜蜜的眼神已經讓一切不言自明。

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對與錯已毫無意義。

“好,好,既然難免一死,那麽死在你手上也不枉我們相識一場。來吧!”沈夜玫內心近乎絕望,盡管功力未消,卻已無心抵抗。

感受到聲音中的絕望與無助,林梅心中掙紮,於是皺眉道:“公子,能不能放過玫姐一回,她對我畢竟還不錯。”

勁裝男子擁她入懷,親吻著額頭,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她被人懸賞,遲早總是死,那還不如死在我們手上。有了這六萬兩銀子,我們就可以雙宿雙棲了。”

想到能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林梅眼中滿是希冀,心中愧疚之意蕩然無存,當下不再他想,目光直視沈夜玫道:“玫姐,算是我對不起你,你的恩情我下輩子再還。這次只好委屈你了。”

她舉劍,閉眼一揮。

忽然後背一痛。

她揮劍,痛的卻是自己。一把利劍刺入後背。

正是之前願與她雙宿雙棲長相廝守的情人之劍。

情人還未廝守,卻已劍斬情人。

“你以為我李玉龍會看上你這樣的貨色?別做夢了。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你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價值。去死吧!”名為李玉龍的勁裝男子緩緩抽出斬情之劍。

情人血染斬情劍,可他目光冷酷勝似冰,不帶絲毫憐憫。

劍身拔出時她猝然倒下,臉頰仿佛已被凍住,看不清是悲痛還是悔恨,唯有兩行清淚滴落。

先前林梅的背叛讓沈夜玫憤恨心痛,可現在她怎麽也恨不起來。

為何真情總被無情傷?

莫非世間盡是薄情人?

此刻,她的心已不再恨,也不再有痛,唯有憤怒!

“哎,對於你這樣美麗的女人我可真不想辣手摧花。”李玉龍搖頭長嘆,似乎頗為惋惜,忽又陰森邪異道:“不過為了六萬兩銀子,我只有請你去死了。放心,你比這個蠢女人漂亮多了,對於漂亮的女人,我一向伺候周到,我會讓你在銷魂快樂中死去。”

語畢,他縱聲狂笑,目中欲望奔騰熾熱。

沈夜玫卻出乎意料的冷靜,感受到體內真氣漸漸渙散,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但她還不能冒然出手,眼前男子看似狂傲得意,實則謹慎異常,他並沒有輕易靠近,以此時的內勁在這種距離下打出斷魂針,她並無必中的信心。而且她已中毒,絕沒有多餘的內力打出第二針,所以,她的機會只有一次。

“我查過你的資料,你的斷魂針很厲害,不少高手都死在你手上。”李玉龍仔細打量了一會兒,一直沒有出手,而後笑道:“我知道你在等。以你現在的狀態,你只有一次機會。在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前你不會出手。但你等不起,如我所料不錯,不出片刻你將功力全失。所以,我也會等。”

敢做殺人買賣的果然沒有一個是蠢笨平庸之輩,心中算盤被對方看穿,沈夜玫一時間也是束手無策,額上微汗沁出。

黃昏欲盡。

沈夜玫不能再等。內力消散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再不出手則只能束手就擒。

李玉龍戲謔地看著眼前傾城絕世的美人,就像在等待上鉤的獵物。他並不急,對於這樣可口的美味,他向來都很有耐心。

忽然,他感覺到左腳被什麽東西絆住。

終於不用再等,黃昏下斷魂針脫指而出。

李玉龍慘叫一聲,捂住脖子,飛身消失於山林間。

沈夜玫卻突然倒下,剛才打出斷魂針已讓她幾乎虛脫。

原來倒在地上不知生死的林梅竟然抱住了李玉龍的左腿,沈夜玫乘機射出斷魂針,可惜內力不濟準頭大失,但李玉龍左腳被縛也難以閃避,原本封喉的斷魂針卻只傷其左頸,但縱使如此,也使他魂飛魄散遁逃而去。

沈夜玫匍匐爬向林梅。

“玫姐,真的對不起!”血流滿地的女子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眼神逐漸渙散失去光澤。

“我不怪你!”沈夜玫雙目含淚,眼前女子同樣被無情人欺騙拋棄,她怎麽也恨不起來。

“謝……”話語未畢,林梅已然氣絕。

沈夜玫來不及悲傷,她的行蹤曝露,不能再逗留片刻,若有殺手死士此刻前來,她必然束手就擒。

林梅的屍體已沒有時間掩埋,找到塊幔步遮蓋後,沈夜玫鉆入山林,其時天已黑盡,她功力已失,為了避免被人追蹤,直往偏僻陰森處行走,也沒有具體打算,只想熬過今夜,天亮後再相機行事。

行走了一個多時辰,也不知走了多遠,借著溶溶月光,發現來到一處空曠地帶,由於失去內力再加上連番打鬥趕路,沈夜玫疲憊至極,竟是驟然倒下不省人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