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嘴角破了血, 半邊臉火燒的疼，幾乎立刻腫脹起來。

常榮被陸斐掛了電話，臉色鐵青, 氣壓低得可怕，一屋子沒有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常榮看著蘇筱，好半天後, 臉上再次恢覆和藹慈善的笑容，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裏，他讓陸斐做什麽他就得做什麽, 這一點他竟然也能搞錯。

蘇筱被他看得心裏直犯惡心，她不知道他跟陸斐有什麽深仇大恨，或者只是單純的商場上的利益沖突, 如果明天陸斐一個人來，常榮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

心裏說不好是什麽情緒，她不想讓陸斐來, 一點都不想。

但是陸斐肯定會來。

常榮沒有對蘇筱做什麽, 只是把她綁起來關在一間密閉的屋子裏，屋子裏潮濕又陰暗，不見一絲光亮。

蘇筱倒在地上，眼前什麽都看不見, 隔著一扇鐵門, 耳邊卻時不時傳來門外常雯淒厲的哭嚎聲。

再這樣下去她很有可能會死，只是死前卻不得不遭受無休無止的折磨。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蘇筱剛閉上眼睛, 鐵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發出難聽的刺耳聲，接著就有人把她拖了出去，然後直接把她扔到了冰涼的地板上，用力很大，撞得她渾身都疼。

“看吧，我並沒對她做什麽，不過，我不介意直接當著你的面讓人剝光她。”這是常榮的聲音。

“用不著十分鐘，你兒子的一條腿就能快遞過來。”這是陸斐的聲音。

蘇筱猛的擡起頭，視線中出現陸斐高大挺拔的身影，他筆直的站在那裏，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畏懼。

仿佛是感應到她的視線，陸斐這時轉過頭來，他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對上她的雙眼。

蘇筱立刻被他眼中的情緒震撼了。

她不知道自從自己被常榮抓住，陸斐是怎麽熬過來的，他一直待她極好，是她……辜負了他。

常榮興味的看著兩人，剛才還繃直的嘴角又緩緩笑開，朝陸斐旁邊的一個保鏢點頭示意了一下，那名保鏢立馬朝陸斐發難，將手裏的鐵棍砸向陸斐的後背。

“——小心！”蘇筱驚呼出聲，眼睛驚恐的瞪大。

陸斐第一時間就敏銳的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襲擊，動作敏捷的閃躲過去，迅速回身，一腳踹在那名保鏢的腰腹，將他踹飛出去。

其他保鏢立時一哄而上，四面八方向陸斐圍攻過去，陸斐卻依然能應對自如，但因為之前受過傷，身上的傷還沒好全，行動難免受限，雖然把圍攻的人一一撂倒，但自己也受到了重擊。

常榮情緒反覆，見自己的手下一起上都打不過陸斐，還丟人現眼的躺倒一片，眼裏閃現殺機，摸出一把槍，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抵在了蘇筱的額頭上。

“我覺得你剛才的表現不太好。”常榮陰陽怪調的說，明明在笑，卻是耷拉著嘴角。

陸斐撂倒最後一個人，見常榮拿著一把槍抵在了蘇筱額頭，頓時不敢再輕舉妄動，用盡了力氣，還是沒能完全掩蓋內心的緊張，只能緩緩舉起手。

常榮這才滿意了，槍並沒有收回來，只稍稍示意，剛才被打趴下的手下頓時又一哄而上，一開始還有些怯場，但見雨點般的拳腳落在陸斐身上，他都沒有再還手，頓時所有人都使勁了全力，放開了拳腳。

“陸斐！陸斐！！住手！住手！！”蘇筱忍不住哭出來，她真的很少會哭，但是現在她忍不住，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突然變成現在這樣，也不知道怎麽才能終止現在這種場面，“陸斐，我不要你管我了！我跟你什麽關系都沒有，你走，你立刻走！聽見沒有，我不要你管！！”

陸斐倒在地上，護住頭臉等主要部位，眼睛看著蘇筱，身上的傷口重新裂開，本來他穿著白色的衣服，直到衣服被鮮血染成了紅色，那些人還沒有要停手的意思。

不管你……

怎麽可能不管你？

做不到啊，如果能做到，心就不會那麽痛了……

蘇筱整個過程都在聲嘶力竭的大喊，讓他們停手，可是暴行仍然在繼續，陸斐已經奄奄一息，全身上下都是傷，鮮血流了一地，蘇筱手腕都掙出血了還是掙脫不開手上的繩子。

眼看陸斐已經神志不清，常榮收回抵住蘇筱額頭的槍，慢吞吞的出聲示意那些人停手。

整個屋子變得異常安靜，只有蘇筱時不時的啜泣聲。

“這樣太沒有意思了。”常榮說，“我要你殺了她，或者她殺了你。被自己最心愛之人殺死，或者殺死自己最心愛之人，我想了很長時間，始終想不出到底哪個更令人痛不欲生。”

陸斐本來是側躺在地上，用力一個翻身，變成四仰八叉的仰躺在地上，臉上身上都是血，只有一雙眼睛還綻放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光彩，輕飄飄的斜睨了常榮一眼。

“別那樣看我，我最不喜歡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常榮面容一肅，丟了把匕首在陸斐和蘇筱之間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我想不出來答案，只能讓你們兩個親自實驗了告訴我。殺死對方，自己就可以活著走出去，至於誰死誰生，還是由你們自己決定。”說著又轉向陸斐，“我兒子你想殺就殺吧，有你們其中一人陪葬也不錯。何況那小子還不一定就是我兒子，如果你殺他，就把他身體的一部分寄給我，讓我以此為戒。”

“JJ嗎？”陸斐笑著調侃了一句。

常榮臉色一冷，一槍打在陸斐的小腿上，陸斐頓時捂住小腿蜷縮在地。

“陸斐！”蘇筱驚呼。

“年輕人，要懂得屈服。”常榮陰笑著說，“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在這種情況下，還總在試圖激怒對手，惹對手生氣，不是自討苦吃嗎？”

陸斐痛得額頭青筋暴起，平覆了一會兒，轉頭對蘇筱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哪怕痛得差點昏厥，他也不想讓她擔心。

蘇筱不明白他為什麽還能對自己笑，她的心情根本沒有那麽重要，沒有重要到他隨時可能會死的情況下還要顧及她擔不擔心，害不害怕。

神經病！陸斐就是一個神經病！

常榮之所以會反應如此激烈，是因為他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生育能力，只有一個兒子，但是那個兒子他發現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的親骨肉，而是一個情婦不知道跟誰生的野種賴在他頭上。

陸斐跟常榮的淵源還要從陸斐剛蘇醒過來那時說起。

陸羽身體不好，陸家的產業掌控在他叔叔手裏，而他叔叔跟常榮狼狽為奸，常榮試圖通過他叔叔架空陸氏集團，據為己有。

常榮喪失生育能力全拜陸斐所賜，陸斐親手給了他那個地方一槍，之後常榮雖然手術搶回來一條命，然而身為男人最基本的象征卻在手術中被切除。

所以他有多痛恨陸斐可想而知。

蘇筱一直看著陸斐，他身上的血刺得她眼睛疼，刺得她心臟像是絞在了一起。

陸斐也在看著蘇筱，苦笑一聲，拼盡最後的力氣，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然後率先撿起了那把匕首。

常榮挑眉看著陸斐，眼中的興味愈濃，看來他是高估了這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陸斐一條小腿受傷，行動遲緩，一步一步的向蘇筱走過去，直到她面前，才脫力般坐在她面前的地上，然後割斷了捆綁住她雙手的繩子。

“陸斐……”蘇筱雙手一得自由，就抱住了陸斐，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在顫，整個人都在輕顫。

陸斐卻聽見了她在叫自己的名字，可是他很不想如此不帥氣的出現在她面前，本來那麽帥氣的自己都不能讓她喜歡上自己，現在她更不會喜歡上自己了吧。

想到這裏，陸斐突然覺得有點難過。

兩人相距極近，蘇筱的眼淚滴落在陸斐的臉上，混合進他一臉的血液裏，卻重刷不去，還是有鮮血從傷口流出來。

“陸斐，對不起，對不起……”

蘇筱哭著跟他道歉。

陸斐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不，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喜歡你，就不會置你於如此危險的境地，所以——”

陸斐把手裏的匕首塞進蘇筱手心裏，自己的手又緊緊的包裹住她的手，不允許她松開。

“殺了我，活著出去。”

蘇筱被動的握著那把匕首，一個勁的搖頭，不對，肯定有什麽地方不對，肯定有什麽地方出錯了，可是現在她思緒太過混亂，她沒辦法靜下心來思考，她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無法轉圜的地步。

陸斐深深的看著她，眼裏的感情滿得快要溢出來，最後一次…

附身過去，陸斐吻住了蘇筱的唇，這一次，蘇筱並沒有拒絕他的吻，第一次回應了他的吻。

陸斐眼底爆發出奇異的光彩，為她的一點點回應而濕了眼眶，為什麽要是在這種時候……

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和她的眼淚混合在一起滑進二人的口中，還有鹹腥的血味，這並不是一個美好的吻，帶著太過濃郁的絕望、無助，和不舍。

“寶貝，”陸斐在她耳邊輕聲說，“我把陸羽還給你。”

蘇筱：“……”

蘇筱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陸斐已經握住她的手，將那把匕首盡數刺進了自己的胸膛。

蘇筱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眼裏只餘下刺目鮮艷的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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