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招生可是個頭痛的活兒，其萬裏挑一的程度已足以讓人扶額，更別提相同日期、相同時段的四校同考，選了這個就沒法試那個，專欺負選擇困難癥。於是盯著三條考試通知沈吟良久的我長嘆一聲，萬分無奈地點兵點將騎馬打架了一會兒，最終花費了我一堆時間寫自薦信的實驗喝到了酒，一直對麒麟青眼有加的深中因宿舍太爛無奈滾蛋。然而我還是各種虛，畢竟二百一裏頭挑七十，很大程度上最終是我滾蛋。

話說三年來我一直想跑深中去的，但先前某位深中教學姐被他爸慫恿去實驗後在我面前花式自我安慰，她是想拿實驗的優點來說服自己，結果說服了我。我瞅著上回去實驗開放日帶回來的名片掐指一算，菜好吃（深中開放日的菜也好吃）宿舍好（深中危樓高百尺）人少（排名倒數也就五百多名，多好看吶）管得嚴（我這種家夥到了深中不和wifi纏纏綿綿都對不起我自己）離家近（就在我爸公司旁邊，走路都能走回家），對比了一會兒一平四勝，就它了。不過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表面理由，真實理由是實驗那兒有話劇社，雖說另一個深中教旻同志也為了Cosplay的漂亮小姐姐皈依深外，但為了社團報學校畢竟太隨便，我一直沒敢沖別人說。回想起上次去實驗開放日時自己那句“切，那主任就是想忽悠我，反正我自主招生肯定報深中”的嘲諷，不由感嘆人心不古——對自己用貶詞也算是表達一下對深中那頓免費魚丸子咖喱面和唱昆曲兒老師的愧疚吧。

哎哎哎，算了，深中上午刷掉下午就得灰溜溜回家，實驗好歹還可以兩個都參加完還蹭一頓免費午餐，大雞腿還是不容錯過的。我開開心心往理由上頭再加上一個不怎麽有志氣的砝碼，糾結也就到此結束。

混進去玩兒蹭午飯的遠大目標一旦確立，再加上體育奇跡般的滿分，我也就光明正大地重新樂呵，天大的事兒也釋然了。於是周五二模開表彰會的時候，掛到五十名開外太平洋海溝裏頭的我淡定對付我的數學第十六題，懶得理杭和絨倆小沒良心的花式嘲諷。最後我做完那題摔筆完事兒，這倆剛才一直嚷嚷“別想啦放棄吧你沒救了連我都會”的家夥轉過來求講解，也不去比較年級組長“實際”（諧音）例子與我的重合程度了。我在心裏頭念叨了幾遍“禍兮福之所倚”，暗暗禱祝若接下來真能來個轉折，也就不枉我背了那麽多《老子》了。

第二日清晨，一到實驗大門口就赫然見到已蜿蜒數十米的長龍，我萬分無奈地掂量掂量毫無用處的地利優勢，灰溜溜地站到隊尾。按姓氏一分組，我就只好和我同桌蓁分道揚鑣，給塞進了一個大佬雲集的六人組，回頭就是麒麟年級第一，虛得不行。

懷抱著打醬油的心態，我跟著隊伍跑到了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想都不用想我們這組是先機考。坐在空調風口有點兒尷尬，實驗的機考教室實在簡陋，再生紙鉛筆打草稿不說，同桌幾乎就靠一塊兒，一斜眼就能瞅見對方換題如飛的屏幕，大佬刷題速度之快對隔壁桌的實在是種心理傷害。開考前的半個多小時當真難熬，要不是所有人都斂容肅坐認真渲染緊張氣氛，左手邊的各種小說書刊早給我徹頭徹尾翻閱一遍了。

好不容易挨到考試開始，由於采用的是個人計時系統，早點兒開始也就早點兒結束。我氣凝丹田暗運真氣，將十四年的內家功夫都運到了點擊鼠標的那一刻，只見試卷網頁翩然打開，入眼便是閃瞎的一整頁五號字，大概是陜北一戲種與《白鹿原》的關系，連段都不分，黑壓壓一片迎面撲來。我眼前一黑喉頭一甜，霎時間什麽真氣不真氣內力不內力統統滾蛋，光在一大片蠅頭小字裏頭找隱形的“劃線句”就夠我走火入魔了。熬過了語文還有英語語段，一連七八篇看完眼睛都要瞎掉，忽地慶幸開考前無聊的那段時間做了眼保健操。我連叫苦的時間都省了，畢竟好不容易眼睛得救，迎面襲來的又是理化生地政，特別是某滑輪問題，連考幾道，偏偏我都不會。我一瞥時間，還有五分鐘，瞅了瞅最後一道題，心滿意足地點下答案——

等等，怎麽還跳到下一題？

還有？！

我鼠標一劃，瞬間傻眼，我似乎忘了大頭數學，藏在答題卡下頭的還有整整一半來著！右手邊的題號停在了第二十幾題，結果我就這樣心甘情願地沒去翻第二面，剛才自我鼓勵“太棒了沒有數學”的話簡直是諷刺，五分鐘我頂多做個五題，還有十五題咋辦？

我強抑心頭慌張，鼠標沖著C選項一頓哢嗒哢嗒，只覺右邊答完題兀自悠閑檢查的大佬疑惑地瞅著答題飛快的我，路過的巡考老師更是在我身後瞅了許久，整個電腦室都是我鼠標的聲音，右邊的秒表此刻已成了定（·）時（·）炸（·）彈。好容易一分鐘解決蒙題，我立馬開啟了速算模式，連推帶猜地算了六七道依選項推了六七道，算是盡了極限，被系統強制交卷的那一刻差點兒癱桌上聽天由命了。但午餐還沒吃到的我絕對不會輕言放棄，再說實驗這種面試六機考三資料一的模式比深中那種機考淘汰賽好多了，以及貼心的實驗老師準備了一大堆面包蛋糕甜品擺了一圖書館，我自然也顧不上喊完蛋，畢竟嘴巴用來塞吃的比較劃算。哎，插一句，味道真不錯，特別是黑森林。

接下來又是漫長的等待，實驗的校區很小，從圖書館的落地玻璃望出去便是校園的另一頭，也不心疼淅淅瀝瀝的雨淋壞了噴泉後的大屏幕。再把焦距拉遠一點兒，眼見得對面的走廊上蓁從教室裏頭進進出出，我各種郁悶，身邊的人都在背提前寫好的演講稿，就我啥也沒準備，連畫畫的筆都沒有。要是我和蓁倆一心玩兒的家夥在一組，我也就不用盯著自己帥氣的照片和簡歷幹坐著了。身旁的小組走了一批又一批，到後來就剩咱們組了，我臨場瞎編的自我介紹也掐著表念叨了好多遍了，可偏偏就是沒人來叫我們。六人小組面面相覷，也找不出什麽理由聊聊天，直到翩然而至的領隊學姐過來解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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