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蓁與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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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零食之舉自初三開始盛行,我媽備好的堅果紅棗芝士餅幹在無聊到發黴的課上便成了最好的消遣,課上哢嘣吱嘎的咀嚼聲以我為中心,以小組為半徑飛速擴散,一時響徹全班。蓁當然成了第一個被影響之人,我倆從上課啃到下課,兩天便解決了一大盒芝士餅幹,各種做失敗的果凍,以及一大堆酸奶乳酪。體重秤見我們如此勤奮,只好以它最燦爛的微笑回應——我心中感激,迅速回了它一聲更壯烈的慘叫,從此吃喝前盯著卡路裏瞅半天,忍痛戒了熱量冠軍芝士餅幹,畢竟再吃下去體育中考時我只能滾到八百米終點線了。

皓是一個神奇的男子,平日以飲一升裝牛奶為樂,匯源果汁兼飲不誤,還是仰頭一口氣喝個精光,最後還來一聲享受的讚嘆。中間還雜著各種魚罐頭午餐肉鐵盒裝大白兔,自備碗筷,那叫一個享受。我和蓁兩個一上午就幹掉堅果零食的松鼠沒了屯糧,眼巴巴瞧著他,驚異之中也就多了羨意。這時候他多會轉過睡成雞窩的腦袋,慷慨地把各式零食往我倆桌上推,一臉嫌棄瞥都不瞥嗷嗷大叫的同桌絨。我堵著他問是不是想用零食掩飾那啥,他趕緊又塞了幾顆大白兔給我:“噓,秘密!”

這個秘密壓根兒不是秘密,要說當時米徐說“大姐姐”時大夥兒沒往歪處想,鬼才信呢。話說皓這個臭小子因為實在太鬧,被他父母丟到內地學校調(和諧)教一年,那會兒米徐專門搞了個送行會,蓁同學聲情並茂地念誦了一遍給皓的贈言,全班同學也非常配合地聽得聲淚俱下。直到米徐感動不已,總結道“蓁同學對於皓而言,就是一個親切的知心大姐姐”時,大家才覺察出一絲不對,似乎有糖吃哎!

等皓初三時一回來,他倆的西皮黨,比如我,舌頭都要甜得粘牙上了。特別是我和絨天時地利人和的座位,他倆在窗邊的互動一覽無遺,唯一危險的就是嘖嘖稱道之時得提防蓁充滿殺氣的微笑,提前擺好反擊姿勢,免得罹受掐腰手之刑。

一個早春的午後,皓好不容易沒遲到,一屁股坐椅子上,轉過頭來眨巴著大眼睛問我:“哎哎哎,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你生日。”我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這家夥前幾天喝果汁喝牛奶喝了個夠,一直嚷嚷我好開心啊我媽給我買了十幾瓶飲料做生日禮物,料想他這種因為想去吃腸粉而遲到,Q名叫奧地利雪糕的奇人這樣做才正常。

“你沒什麽表示嘛,比如生日快樂之類的?”他繼續眨巴他金毛一樣亮晶晶的眼睛。

“生日快樂!”我點點頭,很認真的說。

“沒了?”他見我默許,一下子耷拉了耳朵,“你看他們都有個表示什麽的,曉筱你就沒什麽禮物嘛?”他喜歡把我名字的“驍”讀成“曉”,改來改去就是改不過來。

“沒啊。”我也學著他一臉無辜,不過大概不像金毛像老狐貍。

皓癟著嘴憤憤地轉回去了,一邊嘀嘀咕咕一邊忙著把他的生日禮物——酸奶裝到一次性杯子裏遞給伸來的各種爪子。我有點兒尷尬,不過也就一會兒,因為同樣兩手空空的蓁來了。

“哎哎哎,我同桌來了啊,”我飛快地把蓁塞到她座位裏,“你問她要呀,一個頂十個呢。”

蓁摸不著頭腦:“要什麽?”

我和皓便搶著說了,這下輪不到我尷尬了,因為“大姐姐”蓁完全忘了這件事兒。皓一聽就洩光了氣,但還是怯怯地補道:“嗯,上次那個生日禮物就不錯呀,不如你送給我?”

“我才不送呢,上次我找了好久送給你,結果放學回來拿書包的時候你小子居然把它扔抽屜裏,太不珍惜太傷我心了,”蓁哼了一聲,“我早收回家裏頭了。”

皓一雙金毛爪子比劃來比劃去,急得都要跳起來了:“哎呀,我上次忘記了,第二天就發現不見了,我超後悔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行!”蓁斬釘截鐵,帥到飛起。

我和絨捧臉圍觀,聽了半天一頭霧水:“你送過他禮物?”

依蓁之言,該物事為一個玲瓏剔透美麗絕倫的小蠟燭,她批發了一堆扔家裏要送當時生日的同學,正巧皓生日,便將其贈予他——祝他早日點蠟(她原話)。誰知這個馬馬虎虎的家夥不知落花有意,不對,蓁的一番心意,不小心遺在教室,放學時發現真相的蓁心中悵然,盛怒之下將它重新帶回家,結果到了現在太喜愛它,於是舍不得送出了。

絨瞅瞅我,我瞅瞅絨,意味深長的笑容一對上,立馬化成了傳播八卦的動力,縱然眼刀也無奈我何了。可惜語文課上課鈴一打,孫媽踏著午後的暖陽翩翩而至,起哄聲未出口便被迫成了《觀刈麥》之聲。

當然,皓的話還沒有結束。等“自由覆習”聲一落,他就轉過來對著蓁嚴肅地訴衷腸,聽得我和絨一楞一楞的。

“其實我真的很討厭你,要是當時大家都那麽說的時候你能站出來,哪怕就說一句不是那樣的,大家就不會多想了。”

“我不希望你喜歡我,我只希望你不討厭我。”皓沈默了許久,認真地續道。

這時候孫媽恰好路過,用懷疑的眼神兒瞅了一眼忙著憋笑忙著調節感情的我們,居然也沒說什麽。下課鈴一響,我蹦跶到一臉失落的皓面前:“哎,我想到生日禮物送你什麽了!”

“什麽呀?”他臉上的不快果然陡然消逝,轉而是喜悅的笑容,果然是單純善良的小金毛。

我笑嘻嘻地指了指我的位置,蓁正賭氣坐那兒打死不讓我進去呢。只聽上課鈴響,我又沒長腿跨進去,當即往皓的位置上一坐,和絨來了一個默契的擊掌。

化學老師慢悠悠地走進來,瞅了一眼不知如何是好的皓,助攻道:“上課了,坐到位置上去。”

那堂課皓那叫一個興奮,一直戳我看他化學書,扉頁上寫滿了“我好開心”。我扶額,好一只金毛,剛才還悶悶不樂滿臉漲紅的,現在臉上的褶子都能當被子蓋了。

自此以後我和絨各種放肆,皓也各種配合,導致蓁各種哭笑不得。比如蓁對皓打打殺殺,絨寫了“打是親罵是愛”來安慰他,皓點點頭來一句“這樣的話我應該讓老妮子打我一頓”,瞬間笑暈一片,唯有蓁蒙在鼓裏一臉懵逼。

最後寫同學錄的時候,皓往蓁的同學錄上頭寫了一堆,不料蓁看了氣到變形:“皓你給我滾過來!什麽叫作你除了顏值中上其他什麽都好!你解釋一下!”皓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解釋:“真的,真的你什麽都好。”

“我說什麽叫顏值中上!”又一聲咆哮。

十五歲的我們那樣幼稚,總要把友情與愛情劃個界限,非要吵吵嚷嚷鬧得轟轟烈烈。那些偏要勉強的解讀,其實是種褻瀆。讓那份稚拙的美好深埋心間,不也是件幸事嗎?如今憶起皓對蓁那份天真的感情,我突然明白,有些事兒是沒必要分得太清的,一如梧桐樹下變幻的光影,朦朧遠比真實美麗。

作者有話要說: 蓁同志不要來打我,捂臉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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