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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相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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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春回大地,景茂庭回到京城的消息轉瞬就傳遍了大街小巷,坊間百姓在激動的奔走相告著,猜測議論了一年的江南大案就要真相大白了。

福國公主真的是幕後主謀?田家真的罪惡滔天?百姓相信景大人的剛正不阿,不會徇私枉法。不知為何,很多百姓不像以前那樣等著看福國公主的笑話,幸災樂禍,反倒希望傳聞為假,不想讓景大人傷感。因為,眾所周知,景大人對福國公主呵護備至。

景大人回京的第一日,在街頭看到熱乎乎的香甜糯米粽子,便買了兩個,讓隨行侍從送回府中給夫人嘗嘗。他回京的第二日,在擁擠的集市上,發現有手藝人用軟竹編的小動物栩栩如生,就買下多個,讓侍從送回府中給夫人,想必夫人會喜歡。

他的舉動自然而然,是發自內心待福國公主好,讓她歡心。百姓們看在眼裏,可想而知,景大人連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都在掂念著福國公主,更何況其它。由此可見,關於福國公主的傳聞極可能為假,否則,依景大人的稟性,不會對福國公主這般珍貴相待。

入夜,景茂庭和舒知茵一起用過晚膳,牽手在府中漫步。經過古梅花樹下時,聞著陣陣清冽的冷香,舒知茵駐步觀賞。冬日寂寥蒼白,漫長而寒冷,唯有梅花艷麗多彩。再過幾日,就是立春,春光融融時,梅花便悄聲隱匿,高貴從容。

拈花一笑,舒知茵道:“我晌午進宮去見了母妃,她依舊病虛,仿佛精神狀態好了許多,我卻隱約覺得她是在強顏歡笑。”

景茂庭一言未發的朝旁邊挪了挪,站在寒風吹來的方向,以身軀為她擋著。

“父皇明確對母妃說了,田家所犯之罪將依法處治,絕不姑息。”舒知茵輕輕蹙眉,漫不經心的道:“我竟然曾以為父皇會稍稍顧及母妃的感受。”

景茂庭不語,輕擁她入懷。皇上最顧及的就是皇權王法,從不心慈手軟感情用事。

“父皇說,自從母妃為榮妃後,她的身份就只是他的皇妃,田家惹的禍與母妃無關,田家的損辱與母妃無關。”舒知茵依偎在他的胸膛,道:“怎麽會與母妃無關呢,母妃姓田,即使是在史冊上,母妃也是被記載成‘榮妃田氏’。”

景茂庭的懷抱緊了緊,在聽著。

舒知茵不由得輕哼道:“你也說過類似霸道強勢的論調,你說從我嫁給你的那時起,我的身份首先是景夫人,其次才是公主”

景茂庭知道她心情不好,緊張的道:“茵茵,我說這話的意思是我會保護你,我們榮辱與共。”

“我明白你的意思。當時聽到時,我很不高興。如今,明白了你說這句話時的勇氣。”舒知茵牽動了一下唇角,不禁想笑他此刻的緊張,“怎麽,你生怕我牽怒於你?”

“對。”景茂庭坦言道:“在田家這件事上,我害怕你會怪我袖手旁觀。茵茵,我不是在袖手旁觀,田家的所作所為太猖狂,使我沒有辦法強行的替田家掩蓋罪行。我只能如實稟奏給皇上,由皇上裁決。請不要生我的氣。”

“別擔心,我不怪你。”舒知茵感覺到他因害怕而輕顫,想必他是憶起了那次她指責他袖手旁觀的結果,她用腦袋蹭了蹭了他的下巴,道:“其實,你和父皇都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敢膽犯法,理應受到處治,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說罷,她語聲一頓,隱隱一嘆。

“嗯?”

“依我之見,田家無視王法,就是不顧及母妃在皇宮中的處境,不在乎母妃的心情,依法論處死不足惜,無需顧慮。只不過,母妃與我不同,盡管她深明大義,她的內心深處還是覺得愧疚,愧對田家,愧對皇上,應會久久難以釋懷,任何勸說都無濟於事。”

景茂庭輕問:“是不是死不足惜之人,無論下場如何,你都不會放在心上?”

“你是指太子殿下?”

“對。”

舒知茵挑眉,道:“我至今不理解他為何時常在暗地裏針對我,世人多評價他言行端正,當然,發生了那件幼女案之後,他的名聲是有受損,仍然不妨礙他能順其自然的登上皇位。那年,若不是因為他頻頻處心積慮的對我,我也不會想擁護三皇兄搶他的太子之位,後來父皇把三皇兄調離了京城。”

景茂庭想了想,實話告知道:“曾有高僧預言,有一金貴女意欲亂朝綱,擾奪他的皇權。”

舒知茵一怔,驚愕道:“金貴女?他斷定是我?”

“對。”景茂庭道:“他認為唯獨你有這種能耐。”

“他的太子妃沒有這種能耐?”舒知茵忍不住冷笑出聲,霍然擡首盯著他,正色說道:“難道此金貴女不是太子妃嗎?”

景茂庭沈靜的道:“據我所知,太子妃只想安安穩穩的當皇後。”

“你呢?只想權傾朝野,當一品官職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兼管大理寺?”舒知茵漫不經心的笑著,“你的野心勃勃是為了什麽?”

景茂庭正色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麽?”

“我開始有點好奇你的身世。”舒知茵若有所思的道:“孤兒?齊老為何如此悉心的培養你,對你寄予厚望,視如己出。京城的名門望族裏並沒有‘景’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是什麽人?”

景茂庭沈聲道:“我的身世並不離奇。”

“有難言之隱?”

“對。”

“驚世駭俗?”

“對,難以啟齒。”

舒知茵輕問:“不能告訴我嗎?”

“等江南一案塵埃落定了,我會詳細的告訴你。”景茂庭握了握她的肩,鄭重的道:“我對齊老發過誓,會保守身世之迷,待我先跟齊老言明。”

“好。”舒知茵沒有必要再追問,她若無其事的道:“我午後出了皇宮,便直接去了齊府,見到了齊老和小皇侄瑞兒。”

“你對瑞兒作何評價?”景茂庭很在意她的評價。

舒知茵不假思索的說道:“聰明開朗,性情溫良,很懂規矩,自律。”

“他會是個心胸寬闊之人,不拘小節,不乖戾。”景茂庭篤定的道:“願他能成為一代明君。”

舒知茵笑了笑,誠然道:“齊老德高望重,教育出的學生自也會德才兼備。”

景茂庭道:“他明日一早就隨齊老齊夫人進閑清園居住,明年寒冷冬季再回京。”

“瑞兒常年與齊老一起生活,太子殿下可有過疑心?”此舉頗為意味深長,難免不被揣測。

“有過,被我說服了。”

舒知茵揚眉,“太子對你很信賴。”

景茂庭不置可否。

“你本可以全心全意的扶持擁護太子,輕松的得到太子的器重,從而權傾朝野。盡管太子對齊家略有微詞,但對你非常信任。”舒知茵微微笑著,“你是因為我,選擇放棄了安逸的似錦前程?”

“對。”景茂庭回答得斬釘截鐵,簡直是用生命在確認。

“這種滋味苦嗎?”

“苦,請你多給我甜蜜。”

舒知茵笑問:“要多少?”

“多多益善。”景茂庭親吻了下她的額頭,滿是愛戀的道:“無論你給我多少,我都會加倍的給你。”

舒知茵的笑容盡裏溫軟,心裏暖暖的。

景茂庭又征詢了一遍方才的問題:“無論他的下場如何,你都不會放在心上,是嗎?”

舒知茵想了想,只是漫不經心的道:“你計劃好對付他了?”

“對。”

“可有需要我做的事?”

“沒有,全交給我。”景茂庭摸了摸她的頭,篤定的道:“你就安心的做景夫人。”

舒知茵情不自禁的投入他懷裏,他的懷抱結實溫暖,使她不由得心滿意足的沈湎。

自從他們在一起後,他在改變,她亦是,他們相互磨合,用硬磨去對方的硬,以軟喚醒對方的軟,以彼此都舒服的方式相互融合著。也只有對方,才能讓他們願意改變。

景茂庭緊擁著她,呼吸著她的氣息,內心的顫動很強烈。

“檀郎。”

“嗯。

舒知茵眨眨眼,“這幾日,我想了很多個景姓的名字,男嬰女嬰的都有。”

景茂庭笑了,溫存聲道:“我們一起讓這很多個景姓名字的男嬰女嬰陸續成真。”

“可以開始了嗎?”舒知茵要讓景家開枝散葉。

“當然,你這幾日沒感覺到嗎?”景茂庭把舒澤帝的警告拋置腦後,眼前最重要的是茵茵的名聲。自從他們成婚之後,很多人都在好整以暇的盯著舒知茵的小腹,既然他的體內已無毒素,對她的身體不會造成傷害了,他必須盡快讓她懷上身孕,以便世人都知他們夫妻的關系名副其實。

舒知茵輕哼道:“沒感覺到。”

“嗯?”

“每次事後,你為我用的那涼涼的避子的藥,這幾日,依舊沒有停。”

景茂庭耳朵一紅,解釋道:“那不是避子的藥。”

“那是什麽?”

“有滋潤清潔的保養功效。”

聽著他以一本正經的口吻說出的話,舒知茵的嬌容不禁紅燦,他可真是細膩周到,特制的潤喉的藥就很好用。

景茂庭低低笑著,在她耳畔輕聲的補充了一句。

聞言,舒知茵的嬌容更紅,羞赧極了。

察覺到懷裏的嬌軀漸熱,景茂庭的心口跟著灼熱,他仰首看了看夜色,已是深夜,太子應是派人出動了。他克制著,溫言道:“我陪你回寢宮,你先歇息。”

“你呢?”

“今晚有事發生,皇上應會宣我進宮。”

莫非是關於太子的大事?舒知茵置身事外般的不幹預不過問。她沈思了片刻,還是坦白的問道:“齊汀對你說了父皇讓他與我多接近?”

“說了。”景茂庭的臉色一沈,轉瞬就恢覆常態,沈靜聲道:“我會照顧你愛護你一輩子,不需要任何人代勞。”

舒知茵笑了笑,笑得頗為滿意,她不由得的詫異道:“父皇為何如此安排?”

景茂庭垂目,沈默著。

舒知茵若有所思的道:“父皇不知道我們情投意合,以為你在冷落我,覺得我們會和離,在為我找再嫁之人?”

“莫再多想,我已經讓齊汀從景府搬離了,明日就暫搬回齊府。”景茂庭不動聲色。

舒知茵一怔,立刻問:“你知道父皇的真實目的?”

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因為在嫁給我之前,你對皇上說過有意挑選齊汀為駙馬。嫁給我之後,齊汀一直與我們一起居住在景府中,皇上可能有所誤會,一探究竟的試探你們。”

“父皇懷疑我和齊汀?”舒知茵不可思議的楞了楞。

“很不可思議嗎?”景茂庭語聲微涼的道:“你不是曾經很堅定的要嫁給他嗎?再難也願意試試。”

聽著他微妙的語氣,舒知茵忍不住笑道:“你還在耿耿於懷?”

“對,我會介意一輩子。”景茂庭將她摟緊了些,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且等著受一輩子的‘懲罰’。”

舒知茵笑著挑眉,道:“父皇應該不再誤會。”

“嗯?”

“我明確的告訴了父皇,我對你一往情深,與你生死相隨,此生對你忠貞不二。”

景茂庭的眼睛一亮,內心又驚又喜,喜的是她堅定的言語,驚的則是皇上知曉了他們情投意合。難怪皇上非常強硬的讓他安排她和齊汀的相處,原來是清楚了她的決心。

舒知茵重覆著方才的猜測,道:“父皇不知道你對我的感情,以為你在冷落我?覺得我們會和離?”

“皇上知道。”景茂庭沈靜的道:“皇上知道我對你同樣一往情深。”

舒知茵擰眉,“你告訴父皇了?”

“對。”

“你為何要說?”

景茂庭不語。

舒知茵愕問:“你不了解父皇?他根深蒂固的認為兒女私情與國事朝政沖突,他不喜歡感情用事的朝臣,甚至是厭惡。我們之間的感情,由我處於主動,一切由我擔著,你只管做你的忠賢之臣。你實在沒有必要向父皇袒露你的感情,就讓父皇和世人一樣琢磨不透我們的關系,有何不可?你為何要說?”

“茵茵,別生氣。”景茂庭溫言哄著。他要和她正大光明的結成夫妻,必須要經得皇上的同意,那時候,他不得不袒露感情,否則皇上不會同意,他願意為此承受任何後果。

“我並沒有生氣,我是擔憂。”舒知茵猛得想到了他服過的劇毒,一個很可怕的念頭在心頭升起,難道是父皇逼他服下的?她瞠目,被這個可怕的念頭嚇到了,她難以置信的望著他,“你是何時告訴父皇的?”

景茂庭見她隱現驚恐之態,不難猜到她是在印證什麽,平靜的道:“前兩日。”

舒知茵頓時釋然許多,不過就是輕松了片刻,她的眉心就不由自主的深蹙,很不理解他的初衷,他是運籌帷幄之人,其中的輕重他不會不知,輕道:“在江南大案結案的緊要關頭?”

景茂庭鄭重的道:“你莫擔憂,我自有分寸。”

“是嗎?”舒知茵依然奇怪他的言行,正色問道:“使你袒露心跡的契機是什麽?”

“這是經過我深思熟慮的一個決定,我能應對因此帶來的一切。”景茂庭冷靜的道:“茵茵,相信我,我能處理得妥當。”

聞言,舒知茵沈默了,心中縱有再多不安,都不能再說,事已至此,任何質問都無濟於事,且與他共同面對。

“你安心的做景夫人即可,為我生兒育女。” 景茂庭的語聲溫柔而堅定,他深情的凝視著她,她要的正大光明,他一直牢記於心,他不輕許諾言,只用行動在穩穩的給她,總有一天會讓她滿意。

舒知茵深深的吸了口氣,試圖安撫不安的心,越是知道他的處境艱難不易,她越是心疼他,越不再忍心與他為了他已經決定的事爭執理論,而使他陷入煎熬的境地。既然想到了他所中的劇毒,她順勢問道:“可以告訴我關於你中毒的緣由了?”

“我中的毒已解,你莫再追究。”景茂庭牽起她的手,神色如常的道:“我陪你回寢宮,你該歇息了。”

舒知茵的手被他的大手不輕不重的握著,他們並肩而行,她依然漫不經心的問:“你中的毒,與父皇有關嗎?”

“無關。”景茂庭回答得很幹脆,他不能說出真相,不能讓她對她父皇心存間隙。無論如何,他絕不能破壞一對父女之間的親情,盡管這種親情是被壓制在皇權之下,他不能破壞。

真的無關?舒知茵閑話家常般的輕道:“我記得你兩年前說過太子中了一種奇特的毒,無解藥,會在十年內毒發身亡。”

“對。”

“你說他服下了父皇的毒藥。”

景茂庭波瀾不驚的道:“沒錯,是皇上的毒藥。”

舒知茵緊接著便問:“你服的也是父皇的毒藥?”

“不是。”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放心,皇上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平安無事,他要托付我輔佐幼帝。”

發現他的情緒很平穩,舒知茵不由得凝思,似乎另有隱情,她在思索著蛛絲馬跡。

景茂庭不再過多的解釋,不得已的欺瞞,是為了能讓她活得舒心些。

二人行至寢宮外,如瓷快步而來,稟道:“皇上口諭,宣景大人即刻進宮。”

果然不出所料,一切都在按照景茂庭的計劃進行。

冬夜冷肅,月淡星稀。

景茂庭策馬出府,急促的馬蹄聲劃破寂靜夜空,不多時,便趕到了皇宮。

殿外,只有皇上的數名暗衛值守。殿內,明亮的燭光中,舒澤帝獨自一人端坐在龍椅上,面色陰沈冷怖。

景茂庭闊步入殿,發現地面上有未幹的血跡,一副吃驚模樣的拱手拜道:“臣……”

舒澤帝打斷了他的話,冷冷的朝旁邊的紫檀木案上一暼,沈聲道:“看看那是什麽。”

是什麽?景茂庭走近看去,看到幾張字條,他拿起紙條仔細瞧著上面的字,每張字條是一句話,寫的是舒知茵與江南一案的傳聞,這些傳聞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他知道字條的來歷,佯裝不明狀況的問:“這是?”

“再看那幾頁上書。”舒澤帝語聲低沈。

景茂庭順著皇上的目光看向案角的上書,依他的敏銳,不難發現上書和字條所用的宣紙相同,字跡也相同。他看向上書的落款處,留的是太子殿下舒知行的字,他恍然驚聲道:“太子殿下?”

舒澤帝的臉色極為不悅,道:“太子可能參與了江南一案。”

景茂庭恢覆鎮定神態,謹慎的問道:“皇上此言的依據是?”

舒澤帝沈聲道:“那些字條是朕的暗衛在江南田雋山的居處搜出。”

景茂庭流露出適當的震驚,形勢覆雜,他不便下結論似的沈默著。

字條確實出自舒知行之手,那是舒知行寫給景茂庭的密箋,清楚的交待了舒知茵的哪些傳聞是他放出的。景茂庭把密箋剪成一張一張的字條,分成多次偷放進了田雋山的書房暗箱,故意使隨行的暗衛搜尋出來。

與景茂庭隨行的暗衛是舒澤帝的暗衛,表面上保護他的安危,實則也在監視。暗衛搜尋到字條後,沒有告訴景茂庭,他只作不知。待案情基本水落石出,他從江南回京覆命時,為了後續的計劃,他安排這批暗衛押送重犯田雋山回京,並一直護衛田雋山的安全,以免有同夥殺人滅口。

舒澤帝威聲道:“田雋山今日午後進京,關押進刑部地牢,太子就派人刺殺田雋山!”

景茂庭冷靜的問:“刺客被生擒了?”

“五名刺客皆被朕的暗衛生擒,嚴刑拷問之下,交待了實情。”得知實情,舒澤帝震怒,特意將刺客押至殿內親自審問一番,“刺客起初供述是福國公主指使,有位刺客受刑不過,招供是受太子指使,重刑之下,刺客全招供是太子指使。”

刺客確實是舒知行指使的,舒知行則是按照景茂庭的安排行事。那日,景茂庭出的主意,讓舒知行派刺客行刺田雋山,故意行刺未果,逃離之後潛入景府,裏應外合,嫁禍給舒知茵,讓她徹底的難以脫清幹系。

在選擇刺客上頗為講究,選的是新培植的影衛,這批影衛均不知景茂庭和舒知行的往來。景茂庭沒有透露押護田雋山的人是皇帝的暗衛,且身手極其了得。刺客按太子的命令進刑部地牢,尚未靠近田雋山,就被皇帝的暗衛察覺,逐一被生擒。

在江南的字條和地牢裏刺客,皆是皇帝的暗衛如實稟奏,更能令皇帝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景茂庭如以往一樣,不是他審的案件,他沈默不語,不發表觀點。

見他已沈默多時,舒澤帝冷聲喚道:“茂庭?”

“臣在。”

“你從未查出太子有參與江南一案的跡象?”

景茂庭正色道:“臣沒有查到。”

舒澤帝不動聲色的問:“依你之見,那字條作何解釋?”

“臣不知更多細節,僅憑‘此字條從田雋山居住搜出’一點,難以判斷。”景茂庭沈穩如山。

“難以判斷?”舒澤帝替他判斷道:“不像是太子夥同田雋山惡意散播茵兒的謠言?”

像,當然像,這正是景茂庭的用意,此刻,他更要堅持慣有的慎重,以公正客觀的立場道:“不知其中詳情,臣不能妄下結論。”

“你不認為太子和田雋山有私交?”

“沒有確鑿的證據,臣不能妄下結論。”

舒澤帝冷視著他的嚴謹,問道:“那些刺客呢?他們已供認是受太子指使。”

景茂庭沈靜聲道:“大刑之下,有屈打成招之嫌。”

舒澤帝臉色頓寒,“你是在指朕嚴刑逼供?”

景茂庭恭敬的垂首,正色道:“嚴刑逼供並無不妥,只是供詞需再驗證真偽。”

舒澤帝隨口問出心中猜測,“太子是要殺人滅口?”

聞言,景茂庭如願以償,他正是要讓皇上有此想法,皇上越想驗證這個想法,他就偏偏墨守成規,內心喜悅而面無表情的道:“臣不能妄下結論。”

他太慎重了,他一貫如此慎重,任何案情在他手裏,只論證據,從不進行無端的猜測,即使是猜測也是有理有據,往往結論正如他的猜測。舒澤帝知道他的沈穩嚴謹,亦知道他和太子始終保持著恰當的距離,不親近不疏遠,非常的合適,這滿朝百官,只有他能自然而然的游刃有餘。

短暫的安靜後,舒澤帝為了知道真相,不得不一聲令下:“密查太子。”

景茂庭面上一驚,正他合意,略做提醒道:“密查太子非同小可。”

“太子敢膽徇私枉法,更是非同小可!”舒澤帝正義凜然,“朕授你可密審太子之權,徹查太子是否參與了江南一案。”

密查密審,無疑說明皇上在懷疑太子,但又不希望過於聲張,只秘密查審,依結果行事。景茂庭自是不能推辭,接受皇上的命令,道:“是,臣遵命。”

“朕給你三日期限,可隨時提審田雋山對質,亦可隨時密審太子。”舒澤帝叮囑道:“盡快調查清楚,切記對太子密查密審,不要走露了風聲。”

“是。”景茂庭緩緩擡眼觀察皇上的神情,想探尋他的態度,只看到他陰沈緊繃的神情,查出太子參與了此案會怎樣?廢黜太子?探尋不出他真實態度,他只在等結果。

舒澤帝道:“那些刺客還活著,可押去大理寺再審。”

“是。”

“立刻將太子請進大理寺審查。”

景茂庭正色道:“此案尚不明朗,不可請太子殿下進大理寺,恐有定論之嫌,臣立刻去太子府。”

“去吧。”舒澤帝欣賞著他的安守規矩,無論何時,他似乎都能嚴肅端正。

景茂庭刻不容緩,出了皇宮,直接去了太子府。

舒知行正在殿中踱來踱去,心急如焚的等待著影衛們回來覆命,眼看兩個時辰就能辦完的事,已經過了四個時辰,他忽然心生焦慮。聽聞景茂庭深夜來訪,不禁更覺是出了大事。

“茂庭,”舒知行迎過去,隨手遣退全部侍從,問道:“發生了意外?”

“對,出了意外。”景茂庭沈靜的道:“行刺田雋山的刺客都被皇上的暗衛生擒,嚴刑審出是太子指使。”

舒知行瞬間面如死灰,差點沒了呼吸,駭道:“父皇的暗衛?”

“皇上竟然悄悄派了暗衛在一路押護田雋山。”景茂庭神色如常的道:“完全出乎臣的意料。”

“今晚的行刺已經驚動了父皇?”

“對,是皇上親審,影衛們供認出太子。”

舒知行嚇得雙腿發軟,恍惚的扶著木椅扶手坐下,見景茂庭並不緊張,趕緊問:“你能化險為夷?”

景茂庭緩緩說道:“皇上審出刺客是奉太子之命,震怒,宣臣入宮,命臣徹查太子有無參與江南一案,授予臣密查密審權。”

舒知行稍稍松了口氣,是景茂庭審查就能轉危為安,他連忙問道:“父皇的態度是?”

景茂庭道:“臣尚不清楚,皇上龍顏大怒,勢必會從重對待。”

“從重?多重?”

“臣難以估量。”

舒知行勉強穩住語調,道:“你知道,我絲毫沒有參與江南一案,更是對這種官吏不屑一頓,我是太子,已不需額外的財富和名望。”

“臣知道。”

“只是刺客一事頗為棘手。”

景茂庭道:“刺客都已關押在大理寺地牢。”

“很好,很好。”舒知行滿懷期望的問:“茂庭,你有解決的辦法了?”

“臣尚無解決的辦法,要與太子商量對策。”景茂庭按兵不動,端看舒知行有何想法。

舒知行濃眉緊皺,頹廢的想著,實在想不出萬全之策,他嘆氣道:“怎麽辦?”

景茂庭不語,作沈思狀。

“茂庭。”

“臣在。”

舒知行非常認真的懇請道:“此事你務必多費心,幫我想到解決的辦法,要萬無一失的幫我解圍,幫我度過難關。”

景茂庭正色道:“臣自會盡力。”

舒知行語重心長的道:“不是盡力,是一定要做到。”

景茂庭隱現難色,眼簾微垂。

舒知行急道:“茂庭,你知道此事的嚴重性,後果不堪設想,我們要同舟共濟。”

“臣明白。”景茂庭不動聲色的道:“臣會想辦法。”

舒知行靈光一現,道:“既然皇上全權交給你審理,何不就繼續栽贓,審出刺客的口供是:福國公主雇刺客制造行刺,故意失手被擒,招供嫁禍給太子。”

景茂庭的眼底瞬間閃過森寒的鋒芒,太子首先想到的仍然是陷害舒知茵,他冷靜的道:“臣會見機行事。”

“按原計劃實施,直接栽贓給福國公主!”舒知行越想越覺得此計可施,他興奮的道:“很順理成章,恰能將父皇的‘從重對待’加倍的對待福國公主。”

景茂庭認真的道:“臣會先設法讓太子脫身為妙。”

“脫身是妙,順便置福國公主於絕境更妙。”舒知行的腿不再軟了,喜悅的站起身,仗著景茂庭多年以來對自己的忠誠,拍案叫好道:“果真是禍福相依,看著是禍,再仔細一看,恰是福。”

景茂庭不語。

舒知行突然就變得振奮了,道:“父皇此時正因為懷疑我參與重案而在盛怒,如果鋒芒一轉,揭示出全是福國公主所為,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父皇的怒火沖天。”

景茂庭依然不語。

舒知行雙眼放著勝利的光,愉快的說道:“父皇盛怒之下,她就不是終生幽禁在尼姑庵了,也許會讓她去面皇陵思過,永不得回京。”

景茂庭不想再聽下去,沈著的告辭道:“臣在天亮之後就提審田雋山和刺客們,三日內自會給皇上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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