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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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西涼城便下了雪。

一夜之間整個桃園都銀裝素裹, 厚厚的雪壓得桃枝吱吱呀呀。

外面有雪,白日屋裏也更加明亮。

蔚巡生在床上躺了幾日,躺不住了, 便披上了厚厚的大氅, 抱著手爐, 坐在屋前回廊上,看院子裏幾個小丫頭一起玩雪。

他病了幾日,越發得清瘦了, 好在精神一日勝似一日。

看著滿園小丫頭們,抱著雪球瘋跑, 也不自覺跟著笑。

束茗下課回來, 看見蔚巡生坐在回廊上朱欄上,忙過去道:“廊上風大, 怎麽坐在這裏?”

蔚巡生回頭看她:“屋裏太悶了, 我出來透透氣。穿得很多,你放心。”

束茗不放心地去檢查他身上大氅是否系嚴實了, 看他確實穿得很厚, 又去摸他的手。

手也暖暖的,才放心讓他在廊上坐著。

舒星從膳房端著藥碗出來,看見蔚巡生坐在外面, 忍不住蹙眉,把方才束茗問蔚巡生的話一次不差的學了一遍:“廊上風大, 怎麽坐在這裏?”

蔚巡生輕笑:“你們倆個人說的話一字不差。”

舒星把藥遞給他, 讓他喝。

蔚巡生從小就喝慣了藥, 只是他怕苦, 不怎麽喜歡喝。

看著藥碗就畏難。

束茗從屋裏出來, 拿了些蜜餞:“喝了給你吃這個。”

蔚巡生苦笑, 仰頭把藥灌了進去,束茗隨即塞了一顆蜜餞進蔚巡生嘴裏。

這段時日,舒星每日都來。

他斷斷續續地問了一些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蔚巡生有一茬沒一茬地回答。聽得他膽戰心驚。

蔚巡生趁著束茗不在,問舒星:“你們什麽時候走?”

舒星冷哼一聲:“我跟你一樣小心眼?我喜歡她,卻也希望她幸福。最開始我想帶她走,是以為她在你們這裏受了虐待。現在事情已經了了,她在這過得很好,我又何必強行要帶她走呢?我師從薛家,一輩子註定漂泊。若有更好的選擇,我希望她長安喜樂。”

“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走?”蔚巡生蹙眉。

“春日吧,等你身子好全了,我與師父就要離開了。”舒星道。

“啊?真走啊?”蔚巡生聽舒星要走,竟有些舍不得。

畢竟舒星在勤王府已經待了一年了,照顧他的病也照顧了一年。這一年舒星無不盡心盡力。

蔚巡生只是同他玩笑,不想他是真的要走。

“我給你們準備點東西,帶上路上用吧。”蔚巡生想準備一些餞別禮。

舒星擺手:“不用了,師父是受薛家家主所托專門趕回來給你治病的,是命令。我幫你,也不過就是遵從師命而已。”

嘴硬。

蔚巡生想著,道:“薛彥那裏自然有我母親準備,我想準備點東西送給你。謝謝你這一年來照顧。”

舒星望著蔚巡生,覺得命運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

一年前他們初見的時候,還劍拔弩張的。

一年之後他竟然跟蔚巡生成了能相互送東西的朋友。

“真想送啊?”舒星問。

“昂?”蔚巡生挑了挑眉梢。

舒星道:“那就讓束茗送我個念想。”

“滾。”

蔚巡生毫不留情,抓起一把雪就砸過去。

舒星笑著躲開,擺手走了。

他一身白衣,沒入雪景中,有了些薛彥那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舒星走得很瀟灑,他把所有的紅塵事都拋在身後,往仙境裏去了。

春來桃園萬春景。

舒星要走的時候,束茗還是趕去塞給他一個小東西。

舒星低頭去看,是一個錦袋。

他打開錦袋,裏面裝著一個用金箔篆刻的平安符。

束茗笑著說這是她冬日裏去寺裏求的,希望他游醫一路平安。

說完她便跑回蔚巡生的身邊,向他擺手,與他道別。

春日,蔚巡生身子已經完全好了,就如舒星說的那樣。

蔚巡生遠遠地看著舒星,雙手攏在衣袖裏,向他淺淺一禮。

舒星望著那兩個人,心如止水。

沒有什麽舍不得的,因為勤王府會屹立在這片土地上百年不倒。

只要他回來,就能看見他們。

舒星轉頭,往他自己的世界,不帶一絲留戀。

送走舒星,束茗難過地掉了眼淚,她趴在蔚巡生的懷裏,哭了好一會。

蔚巡生摸著她頭,望著遠走的那兩個人。

他想著,當初北寰言送他們走的時候,是不是也跟他今日送舒星走一樣,心情覆雜。

這片土地不知道來過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

可總有一些人是會長久駐足在這裏,等著那些離開的人回家。

舒星沒有家了,但他希望他能把勤王府當成他第二個家。每次回來的時候,都能來找他與他敘敘舊,小酌幾杯。

這話蔚巡生沒有明著跟舒星說。

他想,他能明白他的意思。

周年骨頭確實硬,關在水牢裏三個月,直到春來也沒吐出一個字。

梟雨幾乎用盡了奇毒,周年的裏子與外面都潰爛不堪。

可他還沒死,梟雨吊著他一口氣。

蔚巡生來到水牢,看著周年奄奄一息,對梟雨說:“給他一個痛快吧。”

梟雨心裏是向著北寰言的,沒問出背後指使,她不甘心。

蔚巡生道:“這麽久許都都沒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北寰言心裏盤算的東西遠比我知道的多。不用替他擔心,就算沒周年,他一樣能抓住那人。”

春末,西境沙草長得最青嫩的時候,蔚巡生在西涼城墻上看見了北寰言。

他騎著一匹白馬,碧衣翻飛,從東面來。身後跟著淩信,亦是白衣如風的少年。

北寰言入城,從馬上下來,爬上城墻。

蔚巡生還披著一件厚厚的氅衣,回眸,笑盈盈地看著他。

千裏奔襲,北寰言完全沒有風塵仆仆的模樣,他貫是那個遠在天邊的明月。

“什麽風把言少卿吹來了?”蔚巡生挑著眉,眉梢上都跳躍著喜悅。

北寰言緩步走來,少了平日裏待人那種客套,不跟蔚巡生行禮,只是跟他一起並肩而站,望著朝陽初升,看流金落在西涼城上,幻出一道紅河。

“許都的事解決了。”北寰言道。

“廢話,”蔚巡生側目,“沒解決,你能出來?”

北寰言垂眸:“這次事,要謝謝你。”

“這可真是跟我見外了,”蔚巡生道,“我這是自救,順便救你。”

北寰言從衣袖裏拿出一沓紙,遞給蔚巡生:“我為這個而來。”

蔚巡生接過來,翻了翻:“這是……時家的……風隼圖紙?!”

北寰言點頭:“時尋與時均白才研究出來的。”

蔚巡生大喜,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專門對付西域遠程投射弓.弩空中作戰風隼。噫嘩

“怎麽,我救你一命這麽感動?給我送這麽厚大禮來?”蔚巡生收起圖紙,瞇著眼,睨著北寰言,春風得意。

北寰言一貫不接他話,道:“這次我會在西境小住一段時間,直到你們建成第一座風隼的起降臺,再回去跟陛下覆命。”

“住哪啊?不會還是百花樓吧?”蔚巡生伸手去攬北寰言的肩膀,“我勤王府入不了你言少卿的眼嗎?”

北寰言側目看了一眼蔚巡生勾他的胳膊,到底沒說什麽。

“百花樓哪有我家舒服啊。”蔚巡生說罷,就推著北寰言往城墻下走,“走走走,住我家。我給你倆留著客房呢!”

淩信在後面看著北寰言被蔚巡生撈走,淺笑而不止。

這人心口不一,明明就是想來看看蔚巡生,還非要帶一個監工的名頭。

不過也好,他到底是有了兩位心中掛念的朋友。

淩信在後面琢磨,不知道幾月沒見姚子安,他武功進步如何了。

西境入夏了,還沒有半點炎熱。

北寰言來了以後,蔚巡生成日裏圍著他轉,竟有十幾日都沒看見他人了。

束茗不高興。

這夜蔚巡生回來,束茗把他鎖在了屋外。

蔚巡生叩門:“生氣了?”

束茗不答。

“我這不是為了軍務。”蔚巡生好聲好氣地說著。

束茗還是不理他。

等了好久,外面都沒聲。

好不容易盼人回來了,難不成她不開門,他就走了?

束茗氣鼓鼓地從床榻上下來,打開房門,追出去,見筆直的回廊裏已經沒人了。

忽然一雙手從後抱住束茗,潮濕溫熱的話咬進了耳裏:“小醋包,連男人的醋也吃?”

束茗一陣耳紅:“我、我沒有。”

“沒有你氣什麽?”蔚巡生笑得奸詐。

束茗怎麽好意思說?

只能任由他抱著。

西境這裏向來無雲,夜晚總有一輪明月掛在那照著,仿佛雪落一地。

蔚巡生廣袖上飛花襲過,留下了一袖清香。

他與她不約而同地望著天域,似乎在向神明請願。

“束茗。”蔚巡生在她耳邊喚著。

“嗯?”束茗用自己的鬢角貼緊了他的下顎。

“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就這樣一輩子,在這裏看盡滿園桃花傾瘦。”蔚巡生親吻著她的發,在她額頭上留下他的味道。

束茗靠緊他,回應著:“我也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你。我也想跟你在一起,這樣一輩子,在這裏看遍山河錦繡。”

蔚巡生低頭,找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說定了,不許跑,也不許死在我前面。”

束茗笑著回道:“說定了,你也不許死在我前面。老天爺聽著呢。”

漆黑的天幕上有一尾亮稍縱即逝,神明聽見了他們的期許。

許多年後東陵修撰的簡章中,史官給了西境勤王蔚巡生這樣一段點評語:

鐵馬金戈葬千騎,笑臥沙場。

暮往閑雲羨野鶴,乾坤朗朗。

縱使勳業四十年,豪情萬丈。

山河不改情人壽,俠骨衷腸。

—完—

作者有話說:

如果寶兒閱讀愉快,覺得作者坑品很好,不斷更不爛尾最後結尾高潮反殺謀局很好看,記得專欄點一個作收,開文早知道,看文不迷路。

如果寶兒對這本書裏整個東陵大局智鬥對弈感興趣,可以收藏《盛世山河》。

預收《盛世山河》是權謀局,劇情向,解密探案。

以《權禦山河》為大背景,《小盲妻》為重要副線,一場布局了十六年的智鬥巔峰對決。

老規矩,一旦開更不會斷更。

我每本書寫作思路基本都一樣,全是智鬥反轉權謀謀局,只講述故事的模式不同,但內核一樣。

《盛世山河》歡迎大家來玩呀!!!

番外十章,10天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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