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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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子湯!”

束茗根本就沒察覺, 自己到底什麽時候喝了那東西?

以前明明她味覺很靈敏的!

如意見束茗不信,從衣袖裏拿出一個用火燒了一半的紙,遞給束茗, 眼中帶淚:“這是奴在小廚房撿到的。很早之前就撿到了, 奴根本不知道這是誰的東西, 怕說出來惹了禍事,便一直收著。直到去了許都臨府,芷姑娘摸過姑娘的脈象, 跟言少卿說的時候,被奴聽見了, 奴才知道這東西是餵給主子的!回想起來, 這東西就是在主子與世子圓房之後才撿到的!”

束茗接過那紙,只見上面未燒完的地方寫著一味紅花。

當即心下大亂。

她呼吸驟慢, 眼睛睜圓, 盯著這燒了一半的紙。

忽然無聲哈哈大笑。

束茗笑得滿眼是淚。

原來這世上,沒有一個是她可以相信的人了。

“如意, 你說我該怎麽辦?”

束茗笑過之後, 迅速地冷靜下來。這反常的態度,讓如意都覺得膽寒。

如意小心翼翼地說:“主子不恨嗎?”

“恨啊,”束茗望向如意, 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怎麽可能不恨呢?!”

如意立即跪下, 俯身:“奴願意幫主子報仇!”

“如何報?”

如意回答:“五日之後, 王妃要宴請姚府與齊府來府上小聚。就在那時, 可以投毒。”

“不可能的, 後廚你混不進去。”束茗道。

如意道:“奴自有辦法。”

束茗閉上眼, 沈默良久, 才開口道:“好。這事就交給你了。事成之後,我帶著你遠走天涯。”

如意擡眸,眼神堅定:“是。”

五日後,勤王府宴請姚府齊府兩家。

這是勤王妃作為姑母單純的想要沾沾兩個孩子新婚的喜氣。

宴請是晚宴,要等蔚光良與姚元武都回來才開席。

宴席擺在花廳,席面上坐著十幾號人,是大場面。王府上下裏裏外外伺候的人全都聚在了花廳這裏。

後廚人來人往,忙得不可開交。

如意裝著巡視,在後廚裏有模有樣地看看這個,摸摸那個。

趁所有人都不註意的時候,往酒水裏,還有飯菜裏都放了一包藥粉。

“快來人端走!”

如意放完收好東西,指著菜與酒,著急讓人來上菜。

蔚府裏的幫廚多半是軍營裏退下來的老炊事兵,他們跟著蔚光良姚元武一起征戰沙場,忠誠度極高。

每次王府大型宴請,都會請這些老兵回來幫忙,順便給他們一些賞錢,讓他們貼補家用。

今日這般大的宴會,府上生人很多。

如意就是瞅準了這個機會,才說要在今日動手。

如意沒去花廳伺候,而是申請在這裏盯著膳房。這裏事多,不到宴會結束,都不能放松。這是苦差事,沒多人願意幹。如意主動申請了,這差事便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站在膳房門口,看著那些被下了藥的飯菜送出了膳廳。

她站在院子裏,算著時間。

眼中寒光大盛。

沒多久,花廳那邊就傳來了尖叫聲,伺候人的侍女與內官尖叫著跑出了花廳。

後廚這邊聽到了前面的聲音,好事的人都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出來看前廳發生了什麽。

如意瞪了他們一眼,把他們喝了回去:“都回去幹活!我去看看!”

說罷便提著裙擺,往花廳走去。

花廳裏一片混亂,有些侍女不知道應該怎麽辦,跌坐在地上捂眼尖叫。內官們都跑了出來,站在外面院子裏不知所措。

如意則是緩步進入了花廳,看見花廳裏的所有人,都倒在桌上。

她慢條斯理地走了一圈,一個一個看過去。

所有人一動不動。

勤王蔚光良、西境節度使姚元武、西境上州刺史齊丘、勤王妃、姚夫人、蔚巡生、姚子安、姚子萱、齊仙韻還有……束茗都趴在桌上,口吐鮮血。

如意很是意外,束茗竟然會選擇跟蔚巡生一起殉情。

她走到束茗身邊,蹲下,試了試鼻息,輕笑道:“可惜了,我後面還有事,想讓你幫我辦呢。看來我只有自己去辦了。”

如意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然,笑容冷漠。

之前畏懼、害怕、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討生活的模樣全然不見。

剩下的只有淡然、滿足、心機得逞地愉悅。

她站起身,掃了一眼,喃喃自語:“那玉璽,世子爺會把它放在哪裏呢?”

說罷,她自顧自地轉身,往海川閣去了。

她看得很清楚,離開許都前夜,北寰言親手把商祿王朝玉璽交還到了蔚巡生的手上。

那玉璽是個好東西。

整個王府亂成了一鍋粥,沒有人註意到如意獨自一人往蔚巡生現在居住的海川閣去了。

如意不緊不慢地走到海川閣,進了院子,就看見那日追出去給蔚巡生送手爐的女子。

那女子披著大氅,站在院子裏,擡頭看月。

聽見身後有人,回眸看見如意往這裏來,問道:“何事?”

如意淡笑,問:“你知道世子爺把商祿王朝的玉璽放在哪了嗎?”

那女子蹙眉:“你是何人?!”

如意直直走過去,伸手掐住那女子的脖子,惡狠狠地問:“知道在哪嗎?!”

那女子沒想到如意會動手,想要掰開如意的手。

奈何她力氣太大,大得不像是一個女子該有的力氣。

那女子掙紮不脫如意的手,沒一會,便暈了過去。

如意甩手就把那女子丟到一邊,冷冷一哂,繼續往裏面走去。

海川閣她曾經跟束茗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這裏就一間屋子。

如意推門而入,屋裏點著燈。

她側頭看向左邊擺了書桌的地方,緩步走了過去。

剛到書桌前,就聽見身後門被合上。

她警覺地回身,屋裏的燭火驟然熄滅。

隨後一道黑影帶著勁風呼嘯而來,如意下意識躲避,卻還是沒那黑影快,胸口直接中了一棍,被打飛出去,撞在了墻上。

她的身後有被巨石砸中的沈悶,那種疼痛穿透胸腔,直上喉頭,她“噗嗤”一聲吐了一口血。還沒有回過神,一道勁風在她脖頸處驟然停止。

她不敢亂動。

隨後屋裏的燭火又亮了。

她看見姚子安手上拿著一把長槍,指著她。

蔚巡生陰惻惻地站在姚子安身後,束茗剛把燭火點著。

上當了?!

如意剛想動,姚子安調轉槍頭,一棍打在她腿上,直接把她左邊大腿打得失去知覺。

如意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蔚巡生雙手攏在衣袖裏,睥著她,冷聲問:“誰是你主子。”

如意大口大口喘氣,想緩解腿上疼痛,腿應該是斷了。

姚子安沒有手下留情。

如意聽見蔚巡生問話,輕笑了兩聲:“我主子,自然是世子妃啊……”

姚子安一腳踹過去,把如意踹翻了身:“你他娘的,給老子好好說話。”

如意躺在地上,笑了兩聲,看著屋梁問:“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漏出破綻的?”

蔚巡生瞇著眼:“太多了。”

如意側頭,躺在地上看著蔚巡生:“你們吵架鬧矛盾都是演給我看的。”

蔚巡生歪了歪頭:“說對了一半。”

如意冷笑:“我不懂。”

“禦史臺參西境那折子,是你送到禦史臺的?”蔚巡生問。

如意回過頭看房梁,不看他,也不答。

蔚巡生緩走兩步:“那東西放在我這裏,能拿出去帶到許都,只能是從勤王府、從我院子裏出去、且跟著我們去了許都的人才可以做到。從那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了。”

“呵……”如意冷笑了一聲。

“確定你有問題的,是我那日無意中聽到淩芷與北寰言的談話之後,才慢慢察覺的。”蔚巡生道,“那時候朝堂上事多,我沒想明白,給世子妃下避子藥跟西境有什麽關系。直到齊仙韻來臨府跟我說那晚合宮夜宴錦妃見過世子妃我才想明白這其中緣由。”

蔚巡生走到如意身邊,蹲下去,眸光微沈:“你們是想讓我與世子妃產生矛盾,提前在這裏埋了一手棋。你知道我母親最介意什麽,也知道世子妃的心病是什麽。所以你給世子妃喝避子湯,就是為了那一晚的那一句誅心之語。只要你把這事栽贓到我勤王府,任何臨近崩潰的女子都不可能承受的夫家的算計。如果不是世子妃聰慧,領悟了我給她的暗語,恐怕她人至今都還要被你們蒙在鼓裏!”

如意聽明白了。

懷疑她,是蔚巡生先懷疑也是他先開始演的。為了這戲逼真,也為了讓她相信。蔚巡生與束茗在這之前根本就沒通過氣。

可後來蔚巡生與束茗的戲能接上,全靠束茗聰明。

他早就猜到了束茗的身份,他故意與束茗起了齟齬。

她天天在束茗身邊,若不是這樣連帶著束茗一起半蒙半騙地演,她不可能相信自己已經得逞。

可是束茗又是從哪裏接上戲的呢?

如意側目看向束茗。

束茗見她看她,輕聲解釋道:“如意福祿……那道菜的原名是吉祥福祿。”

如意沒懂。

束茗又道:“之前母親教我中饋的時候,姚夫人曾經拿了婚禮的流程、禮單、宴席菜單讓母親過目。母親為了教我,便讓我一起看了那些東西。那道菜,是整個宴席上唯一一道青菜,我記得清楚,名字叫做吉祥福祿。可那日上菜的時候,巡生卻跟我說,這才叫如意福祿,我便知道他是故意改了前兩個字。他完全可以放在盤子裏,讓我自己食取,可他並沒有那麽做,而是餵到我嘴前,跟我說‘吹一吹,小心’。巡生並不是想告訴我小心燙,他是想告訴我,小心你。你沒有看過那個菜單,自然不知道菜單上的名字。”

原來如此。

如意笑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繼續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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