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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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中一臉落魄, 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似乎瘋魔了一般, 對自己做的事, 供認不諱, 吐得一幹二凈。

大理寺錄事把秦中說的事記在紙上,找他畫押。

他也畫得幹脆。

北寰言接過來看了一眼,便放在了卷宗裏交給錄事, 讓他拿出去結案。

陪審的人走了之後,秦中卻沒有被帶回牢裏。

審問室只剩下北寰言與淩信兩個人。

鐵門關上, 砰的一聲, 似乎讓秦中回了神。

北寰言望著他,低聲道:“後面我問你的話, 不會被大理寺記錄。我希望你知無不言。”

秦中終於擡起頭, 神志清醒了許多。

“貪墨西境軍銀子的這事,是誰提醒你的, 你可還記得?”北寰言問。

秦中蹙眉, 微微搖頭,一臉疑惑,似乎是不知道北寰言這麽問是什麽意思。

北寰言換了個引導的方式, 問:“你在戶部任職十年之久,若是有歹心, 不應該是近五年才起心思。而且, 戶部能撈銀子的地方那麽多, 何必在西境軍軍餉上動腦筋?所以必然是有人在旁邊提點了你, 讓你這麽做。是誰暗中提醒了你, 讓你這麽做?你是否記得?”

秦中垂下眼眸, 似是在沈思。

戶部的事情太多了,每天日理萬機,五年前的事太久遠,怎麽扒的出來?

可戶部本身就是跟銀錢賬目打交道,記性不好,腦子不靈的人,去不了戶部。

北寰言緩緩引導他:“是不是當時在你身邊……亦或者在酒席上有什麽說了一嘴……讓你聽去了。又或者是別的什麽人?”

秦中順著北寰言的話往下想,是的,確實是有人提了一嘴。

是誰呢?

五年前?

北寰言見他還沒想起來,又道:“五年前,秦家曾經出過一件大事。你妹夫卓上盈曾因去西境巡查時候賄賂案,入了獄。你妹夫與你們家都是寒門出身,那案子最初是刑部審的,你妹妹曾經來求過你,讓你想辦法救自己的夫君。據我所知,秦卓兩家當時拿了不少銀子出來疏通關系,才免了革職,下放到州府……”

秦中似乎是想起來,瞳孔猛縮:“我妹夫是被人誣陷的!”

“即是誣陷,為何又要花銀子?”北寰言緩聲問道,“找到誣陷的證據遞上去就行了,又何必花錢消災呢?”

秦中楞了一下,許久才苦笑道:“言少卿……你入仕時間短,不清楚。吏治逐漸清明起來,也是在你入大理寺任職少卿之後,這兩年才有的事。不是誰都跟你一樣,有那麽硬的家底與背景,敢與上面的大人物對抗。像我們這種人家出身,在許都沒有背景,就只能任人揉捏。我說句難聽的,那時候出去借銀子,都沒有人肯借。”

北寰言頷首,不置可否,沈默片刻,問:“所以你想起來是誰給你出的這個主意,鋌而走險的嗎?”

秦中自然想起來,是他兒子秦谷跟他說的這事。

秦谷那會正是在外面跟一幫公子少爺鬼混的年紀,知道自己的姑父落難,可能自己家也要受牽連。

看著自己爹爹姑母每日不是愁眉苦臉,就是哭哭啼啼,他心裏也不好受。

只是有一日,夜裏他從外面喝了酒回來,來到書房跟他說了私自截留西境軍軍餉的事。

當初的打算是先挪用一部分,日後慢慢補回去。

秦中在戶部,做一個假文書給西境發過去易如反掌。

日後對賬的時候,也是他親自去對。

他戰戰兢兢一手操辦下來,竟然真的無人察覺,膽子便大了許多。

後來他調任戶部侍郎,權力比之前更大,見前面無事,後面做事便放開了手腳。

若是要追溯起來,這主意,還是自己兒子給自己提的。

可秦谷又是從哪裏聽得呢?

秦中不敢跟北寰言說實話。因為說了,北寰言就要去提審秦谷。

他現在說的話不會記錄在大理寺裏,也就是說,北寰言真正的本意不是查他,而是為了查別的案子,才被迫賣了一棟花樓,把他拉下來。

他成日裏在部裏忙,家裏的事情管的少。

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成日在外面鬼混,誰知道交了什麽朋友。

北寰言問的是五年前的事,秦谷那記性未必想得起來。

提審也是無用。

他不想兒子進來受苦,便咬緊了牙關:“忘記了。”

北寰言見他神思轉了好幾圈,才說出這話,就知道他一定想起來什麽。

眼下他自身難保,若是有人可以攀咬,他必不會放過。

可若是他什麽都不說,那他想保護的人,就一定是對他而言比較重要的人。

“是秦谷回來提醒你的?”北寰言一語中的。

秦中身子一顫,沈默許久,才緩緩點頭,他立即擡頭說道:“言少卿,我兒子那記性我清楚,你現在去抓他回來問五年前的事,他肯定記不清!”

北寰言知道秦中說的是實話,卻還是道:“記得清記不清也要請來問問才知道。”

“言少卿!”秦中想要站起來,卻被鐵鏈扯住,動不了。

北寰言知道他擔心什麽,只說:“我只問事,不動刑。”

秦中知道北寰言說一不二,便不再掙紮,問:“言少卿……若我提供的線索對你查的那個案子有功,你是不是可以替我向陛下求情,放過我家人,只懲處我一人?”

北寰言垂眸,沈思良久:“除了這事,你平日在戶部也算是勤勉。西境軍軍餉那事,我相信你是被人教唆……我可以請陛下只治你一人的罪,不禍及家人。”

秦中松了一口氣,靠向椅背:“多謝。”

北寰言眼眸微沈,如果從給勤王府賜宅子開始,就有人一直在暗中布局。

那麽,只是五年前看似無意的一嘴,或許也是人有意捅給秦中的。

人在事前,許多時候根本無法深思熟慮,只靠一時沖動去做也是有的。

更有甚者,五年前秦中妹夫卓上盈在西境巡查貪汙受賄那案子都有可能是人動的手腳。

許多事冥冥之中都指向了西境……

不,不是西境。

是蔚巡生……是勤王府,是姚將軍府。

北寰言從牢房裏出來,低著頭,緩步而行,心裏一直在琢磨事。

即便是藏息閣與黑市要查五年前秦谷身邊的人,也無異於是大海撈針找線索。

紈絝子弟出去花天酒地,每日見的、路過他身邊跟他說過話的人太多了。

北寰言擡腳出了地牢的門,地牢太黑,外面的光太刺眼,他側頭閉上眼睛,腦子裏繼續想——

可也不一定。

那個人一句話,相當於救了秦谷的姑母與姑父。甚至還讓秦谷過上了奢靡的生活。他不可能一點印象都沒有。

所以還是要去問問秦谷。

打定主意,他問淩信:“讓藏息閣幫我查查,秦谷現在在哪裏。”

淩信應下,去大理寺後院放鴿子。

昨天晚上秦谷人就睡在醉雲樓。

跟樓裏的姑娘們秉燭夜談,翻雲覆雨,直到淩晨才睡下。

醉雲樓昨晚是最後一天營業,秉承著有始有終的原則,讓秦谷在醉雲樓裏一直睡到了傍晚。

起身的時候,身邊的姐兒已經沒了。

他吼了一聲:“來人!”

等了許久,外面沒人應。

宿醉頭疼得厲害,他捂著額頭,坐在床上發呆,只覺得口幹舌燥,屋裏沒人伺候,秦谷就只能自己爬起來,赤著腳去找桌子,給自己倒茶。

誰知摸過去,桌上的茶壺裏也沒茶。

秦谷有些暴躁地一腳踢開凳子,罵罵咧咧推門出去:“人呢?!媽的,人都死光了嗎?”

秦谷出去,才看見醉雲樓裏幽黑一片。

臨近傍晚,外面紅雲連成一片,鋪天蓋地。

樓裏沒有通明的燭火,也沒有風情萬種的姐兒。

只有幾個小廝在樓下搬桌子。

秦谷蒙了一會,不知出了什麽事,帶著怒火吼了一嗓子:“媽的,你們醉雲樓這是想關門了!?”

樓下搬桌子的小廝低聲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拉高了嗓門回:“是啊,秦大少,我們醉雲樓關門了。您趕緊自己梳洗梳洗,家去罷——”

什麽?

醉雲樓關門了?

這麽大的場子,日進鬥金,說關就關了?!

“你們他媽胡說什麽?”秦谷一懵。

顯然秦谷還不知道今早朝堂上發生了什麽。

現在秦府裏亂成一團,都在忙著找關系疏通,希望知道秦中在上朝發生了什麽下朝這麽久了也沒回來。

秦府沒人來找秦谷。秦谷不知道自己的爹爹已經進了大理寺。

樓下的小廝顯然是知道些什麽,可他們是醉雲樓黑市養出來的,雖然會幸災樂禍,可也決計不會多嘴。

秦谷見沒人理會他,樓下的人自顧自地幹活,他掃興地一拍走廊上的圍欄,又回了屋子。

仔細看去,屋裏的東西,出了床榻桌椅,其他都東西早就被搬空了。

姐兒們平時用的衣裳、妝奩早就不見了。

秦谷一身酒味,眼下酒醒了,自己聞著都覺得惡心。

可又沒辦法,只能又穿回昨日的衣服,冠也沒帶,就往樓下走。

“晦氣!”

秦谷雖然不知道醉雲樓為什麽關門,但是覺得自己竟然在關門這一天睡到了傍晚,心中不爽。

從樓裏出來,轉頭就想去不遠處的蓮香坊洗個澡,點個姐兒,去去晦氣,誰知剛出醉雲樓沒走幾步,就被人捂了口鼻,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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