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休妻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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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安在蔚巡生身邊坐下, 拿起酒杯一飲而下。

蔚巡生低聲問:“是西境軍有情緒了?”

姚子安嗯了一聲。

蔚巡生一點都不意外,沒情緒才有問題。這段時日姚子安出不了城,西境軍早就察覺了端倪。

此時再有人放出消息, 煽風點火。沒當場起義, 要闖入許都救人已經是萬幸。

蔚巡生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小聲對姚子安說:“恐怕父親與舅父送來的護身符,不太好用了。”

“嗯?”姚子安蹙眉。

蔚巡生喃喃道:“那人只是一招,就破了父親與舅父的謀算, 好狠啊。”

“那怎麽辦?”姚子安問。

“怎麽辦,等著咯。”蔚巡生目光挪向北寰言, “這事, 即便是他不想管,也必須管了。”

“為何?”姚子安一直不明白北寰言會忽然想管這事。

蔚巡生笑道:“因為這事被我說中了。他之前想查的事情跟我們這事, 是同一件事。背後的主謀是同一個人。他需要更多的線索抓人。”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姚子安問。

“這是他第一次, 在這麽多人面前替我們平事,你沒發現嗎?”蔚巡生揚了揚下巴, “他這會正興奮著呢。後面的事, 我們靜待佳音即可。你以為他為什麽一直收留我們在臨府啊?”

姚子安看向他。

蔚巡生道:“即是監視,也是保護。既然保護,就要保護的徹底, 不然西境這關,他可不好過。許都人人都買北寰言的帳, 可他到底與我們西境沒關系。這麽好一次投桃報李的機會, 他這麽聰明, 怎麽會放過呢?”

合宮夜宴有驚無險, 許景摯耐著性子坐到最後一刻。

起身離開的時候, 片刻不耽擱。

景雀忙跟著去。

許景摯回身道:“讓他們幾個來禦書房見我!”

“陛下, ”景雀跟上,低聲回道,“陛下連續兩日都枯坐著,受累了,眼下什麽大事,都應該放一放,等陛下酒醒了,休息好了,再問一樣的。什麽都比不上您的身子重要。”

許景摯蹙眉,繼續往禦書房走。

景雀跟著,生怕他是真的去了禦書房。

許景摯掠過禦書房直直往承恩殿去,景雀才松了一口氣。

這一走,景雀知道許景摯對這事的態度——

他雖然氣,可心裏還是有一本明帳,知道這事有蹊蹺,此時此刻他需要時間、需要有人來把這事查清楚了回他。

景雀跟著進了承恩殿,所有伺候的人都自覺地退了出了院子。

承恩殿裏修引的有溫泉,浴池寬大。

許景摯寬了衣,坐在溫泉裏閉目養神。

景雀閉了溫泉兩端出水入水的閥門,往池子裏撒些去疲的香料,跪坐在池邊,替許景摯揉著鬢角。

許景摯道:“怎麽不下來,這幾日你也辛苦了。來一起泡一泡,去去倦意。”

景雀輕笑:“奴一會還要去回言少卿的話,伺候了陛下還要出門呢。”

許景摯睜眼:“這事他想管?”

景雀點頭:“看樣子是跟之前陛下的密旨有關系,這才非要今夜讓奴一定要出去見他一面。”

“幾更天了?”許景摯問。

景雀回:“快過二更天了。”

“時間不早了,讓其他人來伺候吧。你先去做你的事,免得他回去的太晚。”許景摯催促。

景雀笑著打趣:“陛下到底是心疼言少卿。雀兒好生嫉妒……”

許景摯回身,捏住他的下巴:“孤這是心疼你!早去早回,孤給你暖床。天下只你有這本事讓孤獨守空房。”

景雀低頭輕輕落下一吻,讓許景摯淺嘗輒止:“奴去去就來。”

許景摯還沒抓緊,人就跑了。

景雀可不想腫著嘴去見人。

他才剛出承恩殿就看見北寰言站在院子裏。景雀回頭看看閣裏,問北寰言:“要不要換個地方說話?”

北寰言搖頭:“我查這事,沒什麽是陛下不能知道的。”

景雀點頭:“言少卿請說。”

北寰言直問:“最近後宮有什麽大事?”

景雀答:“只有錦妃迫不及待,別的沒看見有什麽事。”

北寰言心中明了,又道:“有一件事,需要景大監幫我查一查。請大監派人幫我看一看皇城兵部庫房裏是不是少了東西。最近有什麽人進出過兵部庫房。”

“這事,言少卿為什麽不找兵部江尚書?”景雀不解。

北寰言道:“明日休沐,找江大人,便要多等上一日。兵部官署在皇城之內,皇城之內的事情,景大監比他們清楚。”

“可有時限?”景雀問。

“越快越好。”北寰言直言。

景雀道:“我這就去安排。言少卿請回吧,明日晌午之前,我給言少卿消息。”

北寰言欠身:“有勞了。”

景雀道:“夜深露重,少卿先回去休息吧。無論查沒查出來,我都跟少卿回一聲。”

“好。”

北寰言也不再做交代,他知道景雀辦事心中有數。

北寰言沒說他想查什麽東西,兵部庫房裏堆的東西多如牛毛,若是想在那麽多東西裏面找到少的東西,無異於大海撈針。

可景雀想都沒想,就說明日晌午之前給信。

那就說明,景雀其實知道北寰言想查什麽東西。

目送北寰言出承恩殿,景雀回到殿裏,看見許景摯還沒起來,自己便也退了衣服,跟著坐了進去。

“不是要去查兵部嗎?”許景摯靠在池子邊。

“不急,”景雀走過去,坐在許景摯腿上,“陛下這邊的事,比較急。雀兒哪敢讓陛下獨守空房啊……”

許景摯挑眼,望著他。

池水裏的熱氣氤氳著景雀姣好的容貌,眉眼裏全是潮濕與勾人。

“今日陛下歇著,我自己來。”

景雀貫會討許景摯的歡心,每一把揉搓都在點上。

許景摯是累,可也沒累到動不了的地步。

可景雀心疼呀,舍不得讓他更累。

許景摯舒服地只打顫,這幾日疲憊隨著那一緊一緩的節奏瞬間,煙消雲散。

讓許景摯舒舒服服地上了床,睡下了,景雀才又披著衣服出了門,喚來隨身小內官,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便又回去休息了。

皇城外,蔚巡生與姚子安沒走,一直等著北寰言出來。

一直過了二更,才看見北寰言帶著淩信從裏面出來。

一出來北寰言便問:“有事?”

“等你一起回去。”蔚巡生笑得輕挑。

北寰言早就免疫了蔚巡生的調戲,面無表情地先上了馬車。

姚子安破天荒的沒騎馬,也跟著他們一起坐上了馬車。

馬車動起來,蔚巡生才問:“你打算從哪裏下手?”

北寰言不答反問:“西境軍那邊查驗什麽時候結束?”

姚子安道:“最快明日一早。”

北寰言垂眸,一言不發。

幸虧明日休沐,都官不上朝,不然朝堂上不知道又有什麽折子要把這事鬧大。

最好能只花一日,就把這事查個大概。

中午才能得到宮裏的消息……

北寰言沈下心來,腦子轉得飛快。

蔚巡生見他不想透露查案的細節,便也不再問了。

回到臨府,臨太傅早就睡下了,一行人靜悄悄地往後院去。

進到後院,看見西苑燈火通明,蔚巡生有不好的直覺。

連忙喚了外院侍女來,進去問事。

侍女從裏面出來,說:“回世子,是世子妃病了。”

“病了?”

蔚巡生蹙眉,怎麽好端端的就病了?

“我方便進去嗎?”蔚巡生問。

侍女點頭:“芷姑娘在照顧,還沒歇下。舞姑娘不在府上。芷姑娘說,若是世子想去看看,可以帶世子進去。”

蔚巡生做了一個請:“有勞了。”

北寰言心裏想著事,自顧自地往自己院子裏走。

西苑住的都是姑娘,姚子安不好跟著,便也自己回了屋。

侍女引著蔚巡生往西苑淩芷的院子去。

扣門進去,看見淩芷在給束茗換冷帕子。

淩芷放完帕子,看向蔚巡生:“世子哥哥……姐姐她從宮裏回來就這樣了。渾身發熱,睡著了也叫不醒。只能先這樣冰著額頭了。”

“知道是什麽緣故嗎?”蔚巡生蹙眉。

淩芷道:“感覺像是心火上行。”

“什麽意思?”蔚巡生不解。

淩芷解釋了下:“就是郁結於心。大約是有難解的心病,藥石只能調節,不能解這心病。”

蔚巡生想著這些時日束茗每每見到他都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著是不是因為心裏的事,藏得太久的緣故。

“我在這裏守著她吧,你去休息。”蔚巡生摸了摸淩芷的頭,把她從床榻邊趕了起來。

淩芷眨眨眼睛:“那,如果姐姐有別的事,讓人去喊我。”

“嗯。”蔚巡生點點頭,“你快去休息吧。”

淩芷出去之後,如意進來:“爺,讓奴守著世子妃吧。”

蔚巡生擺手:“你也去休息吧,我看著就行。”

如意知道蔚巡生擔心束茗,想親自看著,便也不再多話,福了福身子,去隔壁的值房裏休息了。

蔚巡生垂眸,看見束茗睡得很不安生,鬢角全是汗珠,涔涔地往下淌,忍不住地去幫她拭掉。

心裏到底是積著多大的事,才能如此糾結,睡得不安生呢?

過了四更,束茗才緩緩轉動身子,睜開眼。

她發覺自己身上疼得厲害,骨頭像是被螞蟻啃食一般,又像是被放在火上拷,骨頭縫裏都匿著疼。

她艱難地想要動一動,發覺自己的手被蔚巡生握住了。

蔚巡生趴在床邊睡著了。

她悄悄地把手從蔚巡生的手裏抽出來,蔚巡生便醒了。

“醒了?”蔚巡生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燒也退了。應該是大好了。”

束茗不知道自己發燒了,也跟著去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淩芷說你五內郁結,什麽事讓你如此憂心?”蔚巡生抹了一把她的額頭,連帶她的鬢角,幫她把汗又擦了擦。

束茗抿著嘴,輕聲道:“巡生……不如我們,和離吧?你,休了我也行!”

蔚巡生覺得奇怪:“燒糊塗了?”

“沒有,”束茗不敢看他,“我是認真的……”

蔚巡生望著她,靜默無聲。

窗外有月光灑進來,銀皚皚的。天邊已經泛了紅,有微光透過窗欞,灑在蔚巡生衣衫上。

他眼睛裏印著衣衫上微光,幽暗深遠。

他薄唇輕啟,話裏話外的溫度都涼了許多:“我等了你一宿,你醒來就跟我說這個?”

束茗抓著錦被,指尖微蜷。

“你知道我想聽什麽。”蔚巡生眉宇間有了淡淡地不悅。

束茗擡眸看向他的眼睛。

他滿眼都是渴望。

他渴望她與他坦白,渴望她對他毫無保留,渴望她信任他。

他對她從來都毫無保留,他也希望她如他一樣坦誠相對。

這對束茗來說太難了。

要怎麽同他講?

跟他說,她的母親想要勤王府做墊腳石,她的母親想要他的命來祭奠,讓自己的兒子有爭奪皇位的資本?

還是跟他說,她已經拒絕錦妃讓她回錦家的邀請,決定留下,與勤王府共進退?

無論怎麽說,好像都與錦家脫不了幹系。

而她的留下,更像是另一場謀局的開始。

更何況勤王妃本身就不認同她,把她推上世子妃的位置,也是看在蔚巡生的面子上。

現在她有了一個能讓勤王府置於死地的身份,即便是東陵帝不知道,勤王妃知道以後還能容她繼續留在勤王府嗎?

他們最終,都會分開。

她不過就是跳過了中間解釋的過程,直接說了結局而已。

蔚巡生見她不語,動了怒:“你還是不信我。”

束茗蹙眉,這哪是信與不信的問題?

蔚巡生倏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多久,如意從外面進來,跪在床榻邊摸著束茗的手,輕聲問道:“世子妃好些了嗎?還難受嗎?奴再去給您換一盤冰水?”

束茗沒應。

方才蔚巡生走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裏,刻在了她心房,裏面全是失望。

束茗看向如意,微紅的眼眸終於是兜不住淚,總覺得身邊再也沒有人會如此關心她如此在意她了,心下一酸,不管不顧地抱著如意,嚎啕大哭。

如意不知所措,只能任由束茗抱著。

用早膳的時候,膳廳裏只有三個人。

北寰言,淩信,蔚巡生。

第一次吃飯這麽安靜,北寰言有點不適應。

他找話,問:“校場那邊西境軍查的怎麽樣了?”

蔚巡生頭一回見北寰言用飯的時候說話,頓時有了興趣。

他挑眉:“食不言,寢不語。”

“……”

北寰言真覺得自己多餘問這一句。垂眸不再言語。

蔚巡生見他這麽不經逗,收了調戲意思,說道:“我們出不去,他們進不來。言大公子就不知道派人去問問嗎?說不定昨天晚上連夜就查清楚了呢。”

北寰言看了一眼淩信,淩信快速扒完碗裏飯,起身出去了。

蔚巡生見淩信走了,往北寰言身邊湊了湊,小聲問:“這事,你手上有多少線索,我們交換下?”

北寰言睨了他一眼:“有價值的消息,才叫交換。你成日在臨府待著,能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

蔚巡生瞇著眼:“有關於風華道人……”

“那事,小舞已經查清楚了。”北寰言根本不給他交換的機會。

“……”

蔚巡生無語。

他喝了一口粥,似是閑話一般轉開尷尬:“藏息閣,黑市,現在都在為你做事?”

北寰言淡淡地回道:“花銀子就能幫人辦事的地方,算是為我做事?”

蔚巡生道:“我也想找藏息閣與黑市辦事呢,我也要有途徑不是?”

北寰言不冷不熱地說:“那是你不在江湖,不知道罷了。”

蔚巡生頓時覺得北寰言這人無趣得很,問什麽都問不出來,旁敲側擊也不給機會。

淩信只是出去一會便帶回了消息:“校場那邊回話,說是西境軍沒少人,也沒丟東西。”

北寰言點點頭,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蔚巡生拿著粥勺,指著北寰言:“西境軍裏絕對不可能出叛徒,這三千人都是我父親與舅父甄選過的。各個都是家世清白。”

“這我信。”

北寰言淡然地把最後一口粥喝完。

所以他才連夜去找了景雀,從一開始,他就不認為西境軍裏會出叛徒。

今日是帝君壽禮之後的休沐節慶,早上不上朝。

北寰言用完早膳之後,去書房看了一個時辰的書,便破天荒起身,要去的後院空地跟淩信論劍。

蔚巡生自從進了許都,到了臨府,除了進宮就沒出過門,他基本已經掌握了北寰言生活起居。看見北寰言去自己書房看書沒去找臨太傅講學,就覺得奇怪。

現下去了後院,蔚巡生好奇跟去,腦子轉得飛快,這人怎麽不著急查案?

可在淩信看來,北寰言已經很急了。

北寰言心裏有點焦灼的時候會練字,只有特別心急的時候才會找他論劍。

一個人怎麽可能一直都那麽溫文爾雅,波瀾不驚?

只是北寰言不會跟常人一樣,表現的那麽明顯罷了。

眼下他什麽都不能做,只能等消息,沒有比這個更著急的事了。

姚子安早就在空地上耍了一早上槍,看見淩信與北寰言來,便收了槍。

不僅蔚巡生好奇,姚子安也好奇當年安王殿下那把能在黑夜之中引來月華的月芒劍到底有什麽來頭。

可北寰言與淩信都沒拿劍。

這論什麽劍?

難不成是論身法?

北寰言與淩信對禮,兩人起身,電光火石之間,姚子安與蔚巡生眼睛還沒看清楚,就聽見兩劍相交的聲音。

聲音過後,才看見北寰言與淩信兩人格在一起,兩人手上都摸出了一把劍。隨後身法已經不是肉眼能追上,只能靠著五蘊六識去感受。

滿場都是如風的人影,滿耳都是叮叮不斷的交劍。

蔚巡生不怎麽習武,他靠向姚子安,問道:“這北寰言練的難不成是……”

“飄渺劍。”姚子安篤定地說,“他的身法與心法、招式都跟淩信一樣。”

“有意思,”蔚巡生看著,“北寰言居然不學月芒劍。”

姚子安瞥了他一眼:“他練不了那劍。”

蔚巡生不懂:“為什麽?”

姚子安道:“年紀小,而且身子太過纖弱。北寰言很小就來了許都,十二歲三元及第,大多數時間都花在了功課上。習武講究童子功,在基礎上需要花很多時間。北寰言明顯沒這個時間。他若是在許都想要自保能力,只能練以柔克剛的劍。月芒劍師承江湖第一殺手廉殺,廉殺成名的時候已經是步入中年,體格健碩。廉殺兩個徒弟,安王與秋薄皆是出身戰場,身強力壯。北寰言平日裏學習多過習武,沒有那個條件塑造那樣的身體,所以他只能學更註重心法與身法的縹緲劍。”

“還有這種講究?”蔚巡生恍然大悟。

確實,這麽看去,北寰舞與淩信都是身體偏纖細的少年。

與姚子安滿身腱子肉,確實差的有點遠。

“那他倆誰更勝一籌?”蔚巡生問。

姚子安道:“只論劍,自然是淩信更勝一籌。可論天賦,北寰言更高。”

“是嗎?”蔚巡生看不懂,卻也一直盯著他們倆過招。

“淩信習武的時間比北寰言多,對於劍法領悟比北寰言深,可北寰言與淩信交手的時候不落下風,是因為他腦子靈活,專找淩信不擅長的地方攻。”姚子安看著那兩人試劍,基本屬於相互提高。

只要跟北寰言試一次劍,淩信就知道自己最近需要著重練什麽地方。

而北寰言跟著淩信對了幾招,就知道淩信無論是劍法還是力道,都已經不是他這種半吊子習武可以追上的了。他在再不多花點時間在練劍上,很快就沒辦法跟淩信對招了。

“北寰言很著急啊……”姚子安在一邊喃喃道。

“這也能看出來?”蔚巡生側目。

姚子安道:“出招收招皆沒做滿,用力不一,體力消耗極快。不能啊……看他這下盤,應該是從小習武沒落下。”

最後一招,北寰言與淩信對了一掌,兩人分開一丈。

“不打了。”北寰言累得俯身喘氣。

淩信看看日頭:“景雀送信沒這麽快。”

北寰言擺手,滿頭是汗。

北寰言一向給人一種清冷,淡然,優雅的感覺,很難看到他這般氣喘籲籲的狼狽樣。

他有點站不住,走向校場邊的木凳,把劍放靠在武器架上,倒了一碗涼茶。

蔚巡生與姚子安跟過去。

姚子安對北寰言的劍很感興趣:“我能不能看看你的劍?”

北寰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姚子安去把北寰言的劍拎起。

太輕了。

這把劍對於能拉開百斤重的擎天弓姚子安來說,太輕了,揮動的時候幾乎不需要力氣。

姚子安又用手指彈了彈劍身,一指下去劍身先是順著力道彎了一下,隨即反彈回來,力道驚人。

這是一把好劍!

姚子安驚嘆地看著劍柄處奇巧機關,把劍柄一寸一寸推進去,最後留了一個鑲著玉石劍末。

姚子安再去看北寰言腰封。

那看上去像是衣服的腰封,實則是一把劍鞘。

這飄渺劍極薄,極韌,劍鞘厚度也不過就是一片布料的厚度。

最後劍末的鑲著玉,正好卡在正中的位置,像是裝飾一般。淩信手上的劍跟北寰言手上的劍如出一轍。

好精致的做工,不像是東陵鐵匠能做出來的東西。

倒像是西域那邊,一些小國善機械之力的巧匠做出來的奇巧物件。西涼城外的黑市上靠機械力推動的奇巧物件,姚子安見過不少。

難不成……

姚子安望向北寰言,他與西域那邊的人,有牽扯?或者說,他們北寰家,早些年或許就是從西域那裏分出來的一脈。

“公子。”外院的小廝跑進來報信,“宮裏來人了,人已經快到後院了。”

北寰言點頭,示意知道了。

一盞茶的功夫都沒有,景雀便出現在校場外。

蔚巡生很是意外,他沒想到景雀會親自來給北寰言回話。但看北寰言那樣子,似乎知道景雀會來親自來一樣。

北寰言沒動,景雀走過來,對著眾人一禮,道:“事查清楚了。確實是從兵部庫房拿走的。”

“查到是什麽人拿的了嗎?”北寰言問。

景雀道:“從庫房檔案上看,沒什麽問題。也查過庫房的看守,沒什麽不幹凈的背景。”

“……”北寰言道,“意思就是,知道是兵部庫房少的,卻不知道是什麽人拿的?”

景雀垂眸:“時間太緊了,如果多給我一點時間興許能摸到什麽線索。”

姚子安看兩人說話,聽得雲裏霧裏,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們在說什麽?”

景雀看向姚子安,輕笑回答:“回小將軍的話,我與言公子說的是兵部庫房裏丟了幾件西境軍服的事。”

“西境軍服?”姚子安沒順過意思。

蔚巡生早就聽明白了,在一邊解釋:“那日淩信去追的人,穿的是西境軍服。西境軍軍服都是在西境定制的,兵部庫房裏面存了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啊,是啊。”姚子安似乎還是沒懂。

蔚巡生進一步解釋:“青漠不是查了西境軍,說西境軍沒丟人也沒丟東西嗎?校場上人員覆雜,住在一個屋子的西境軍都彼此認識,西境軍三千精騎人人都是沙場好手,善於騎射。外來人想進校場偷東西,能平安溜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挑事之人若是想得到西境軍軍服,就只能從別處下手。”

說到這蔚巡生看了一眼北寰言,道:“他讓景大監查兵部的庫房,就是要確認這事,是哪的人做的,又是從哪裏開始謀劃的。”

北寰言擡眸看向蔚巡生,心中感嘆,這人當真聰慧。

蔚巡生見北寰言向他投來肯定的目光,繼續往下說:“若是西境軍沒丟東西,兵部也沒丟東西,那人有西境軍的衣服,說明這事是早有圖謀,很早之前就有人去西境弄了西境軍的衣服在這等著咱們,那能做這事的人就太多了——可若是兵部丟了東西,那這事就有意思了。”

姚子安聽明白了一點,接話:“如果是兵部丟了東西,說明這事是臨時起意?!是許都的人幹的?!事態緊急沒時間把這事給圓回來!”

蔚巡生見姚子安明白了便看向北寰言讓他們繼續。

北寰言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信息,他道:“這事既然是臨時起意,一定是有什麽出現,打破了原有的布局,那人不得不再布一局,企圖拉回頹勢。”

蔚巡生雙手攏在衣袖裏,身子緩緩後仰,緩聲道:“還能是什麽變數,這招是沖著父親與舅父的那一手安撫軍戶的政策去的。這事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陛下,即便是朝廷出手安撫軍戶,西境軍也不姓許,跟我們姓姚蔚。”

北寰言也是如此想的,他輕聲道:“對方到底是臨時起意,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幹凈。”

景雀在一邊聽著基本已經聽明白這些時候外面發生了什麽。他道:“既然如此,那就有眉目了。”

北寰言點頭:“著重查那日世子進宮獻禮之後,壽禮開始之前那幾日宮裏輪首的內官女官們,門口輪值禁衛軍禦林軍行跡便可。只要鋪開了查,總能找到蛛絲馬跡。”

景雀欠身:“是,我這就回宮去交代。”

北寰言蹙眉看向景雀:“你需要給我一個具體時間。”

景雀垂眸思索片刻,回道:“三日,給我三日時間。”

“好。”

北寰言點頭,心裏飛快算著,這三日朝堂上會發生什麽變故。

景雀來回完話,馬不停蹄趕回宮裏。

這幾日太累,今日難得不上朝,許景摯還在承恩殿沒醒,景雀也不著急去。

回來便找了幾個身邊親信,把任務散了下去。

他堅信,只要是進了這道宮門,事在皇城裏面出的,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景雀垂眸沈思了片刻,轉身去了離承恩殿不遠的一處院落。

那院子簡樸,院子裏什麽花草都沒有,只有一間屋子,院子外面有禦林軍守候。

禦林軍看見景雀來,只是稍稍垂眸點頭,便讓景雀進去了。

景雀剛從外面回來,沒換內官官服。

穿的還是方才出去時候穿的白色廣袖錦衣。

他本就生得好看,做尋常人家貴公子的扮相,也是一個風姿玉嬈的謫仙。外面套著的一層紗衣,平白給他增添了幾分仙氣。

他雙手攏在衣袖裏,緩步走進屋子,隨手挪了挪架子上的瓶子。

正對的那面墻後,暗道就開啟了。

那道裏有光,火光隨著暗門開啟,瘋狂擺動。

長長的甬道盡頭是無邊的黑暗。

景雀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沈穩,富有節奏。

快下到底的時候,他聽見裏面有些聲響。

他唇角微揚,繼續下樓。

走出甬道的那一瞬間,左側有勁風襲來。他早有防備擡手去擋,一掌便拍掉了那人手中拿著的燭盞。

燭盞叮隆隆滾落在地,滾了好幾圈,撞到了墻壁邊緣才停了下來。

景雀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偷襲他的人,暖聲道:“看樣子是無大礙了,還能偷襲人。”

那人看見景雀這般淡笑心裏就發怵,她見過他冷漠殘酷的一面,深知自己這一下偷襲沒得手,死的就是自己。

她驚恐地向後退去,縮在了墻角,瑟瑟發抖。

景雀不慌不忙走過去,把燭盞撿起來,放回桌上。

又從衣袖裏拿出兩個瓶子,放在桌上,道:“白色瓶子是外敷的藥膏,藍色瓶子裏是內服的藥丸。你既然醒了沒再尋死,想必是想活下去的吧?”

景雀看向蜷縮在角落的女子。

那女子聲音微顫問:“為什麽?”

這暗室裏有一道天窗,開在暗室頂端。這暗室約有兩丈高,天光從頂漏下來,斜斜地打在景雀臉上,竟然把他襯得幹凈得很。

景雀道:“那日你在院子裏撞見我,是個意外。只要你閉口不言,我便不會傷你,只會把你帶走。是你一心想著給錦妃通風報信,才逼我不得不動手。你在宮裏這麽久,難道不懂嗎?以我現在的盛寵,我想要誰,誰都必須給。哪怕後宮主子們的東西,主子們的人。”

那侍女咬著唇,一動不動。

景雀撩起衣擺,找了個椅子坐下,慢聲道:“我是不知道錦妃對你有多好,讓你對她死心塌地。但據我所知,錦妃與如福茍且了許多年,在錦妃面前,似乎如福更得寵些。”

侍女緩緩低下頭。

“我記得你叫……嵐雨?”景雀看向她。

侍女緩緩點了點頭。

“我看你入宮檔案,你已經過了放出宮婚配的年紀,為何年過三十了還在宮裏?”景雀問。

嵐雨垂眸不答。

景雀似乎也沒想讓她答,自顧自地繼續說:“讓我來猜猜吧。是錦妃不想放你出去,因為你是她陪嫁來的丫頭。”

角落裏,似乎有了隱約的啜泣聲。

景雀手指輕敲著桌子:“宮裏的日子不好過吧?雖然不缺吃穿,可要到處小心謹慎。像你這種從家帶來的宮女,主子不要你了,在這宮裏你便沒了容身之處,所以即便你再不願意,只要不能出宮,你就必須一直跟著錦妃,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小心思。否則,你在外面的家人,就會被錦妃捏死。”

“別說了……”嵐雨哭出了聲。

“所以,在家裏人被救出來之前,你不會跟我說任何事,對嗎?”景雀望著那個黑暗的角落。

嵐雨哭聲驟停。

好久,她才問道:“你真的能幫我把家人從錦家救出來嗎?”

“這是你答應與我談的條件嗎?”景雀手指不動了。

嵐雨道:“只要大監能保我家人無憂,我必定知無不言!”

景雀站起身,身姿挺拔:“你有什麽消息是值得我費那麽大勁得到的?”

嵐雨抿了抿唇:“我能替大監做任何事,只要大監需要。”

景雀挑眉,聲音輕佻:“那你是不是應該先來跟我表一個決心?”

嵐雨擡眸,看向景雀。

景雀輕笑:“脫一個。”

嵐雨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襟。

景雀噗嗤一聲笑得暗室裏的白光下的塵埃亂竄:“這就是能替我做任何事的態度?”

嵐雨覺得屈辱,可比起景雀的羞辱,她更怕全家人跟她一起陪葬。

嵐雨心下一橫,站起身,緩步朝景雀走去。

這個幾乎掌握了皇權半個權柄的閹人,一定有辦法把她的家人從無邊無盡的恐懼中解救出來吧?

不然他為什麽要留自己一條命呢?

嵐雨伸手,把衣衫一件一件退去。

一.絲.不.掛,才敢擡頭去看景雀。

誰知景雀人已經上了臺階,墻角剛剛藏住了他白凈的衣角。

他溫潤的聲音沿著甬道緩緩飄來:“記得用藥。好好的一張臉,毀了可就不好嫁了。”

嵐雨楞住好久。

景雀這個人,似乎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骯臟,那麽殘忍?

景雀出來,回到承恩殿,見許景摯已經起了,靠在床榻邊緣,閉目養神。

聽見動靜,許景摯睜眼,看見景雀穿的是常服。

“早上出去了?”許景摯問。

景雀去凈房換衣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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