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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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姑見蔚巡生不同意, 腦子裏便轉了一個彎,問道:“不知道世子不同意世子妃搬出去養病,到底有什麽顧慮?”

蔚巡生確實有顧慮, 陳姑姑這麽問, 他便道:“她身邊人太少了。”

陳姑姑回答:“方才王妃已經吩咐我去點了七個人, 轉去海川閣伺候。”

“……”蔚巡生想了想道,“她這病病得突然,來得兇, 我不放心。”

陳姑姑又道:“奴去請薛神醫走一趟,請他親自照顧世子妃的病。”

提到薛彥, 蔚巡生就想到了舒星, 立即臉便沈了下來,想說不行。

可, 看躺在床上的束茗燒得滿臉通紅, 說胡話,那一點嫉妒之心立即就被理智壓住。

他又道:“那我就不知道她情況了。”

陳姑姑尋思蔚巡生這話說得幼稚, 不符合他平日穩重的習性, 覺得好笑,卻沒表現出來,只道:“奴會吩咐如意, 讓海川閣下人每天都來跟世子報一次平安。”

“……”

他說一句話,被陳姑姑堵回來一句。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 不能平白無故染了病, 這事既然母親知道了, 束茗就絕不可能跟著自己繼續往下住了。

現在他的顧慮已經被陳姑姑解決了, 再沒有不放人的道理。

他耗得越久, 陳姑姑就會在這裏待得越久, 薛彥給束茗看病就會越晚,她就會越難受。

他只最後交代一句:“要用轎子擡過去。”

“老奴已經帶了一頂厚實的轎子來了。”

陳姑姑不愧是王府裏多年的老人,所有事情都已經考慮得非常清楚。

見陳姑姑對束茗的事這麽上心,蔚巡生也沒什麽借口,只能讓陳姑姑把束茗接走。

與此同時起春齋也接到了消息,說是世子妃病來得突然,高燒不退,想請薛彥去看一眼。

當大夫的大早上被人叫醒已經是常事,薛彥立即穿了衣服,舒星背上藥箱,兩人往海川閣去了。

他們到的時候束茗已經躺在了海川閣的床上。

地龍才剛燒起來,屋裏放著幾盆炭火,依然感覺涼嗖嗖的。

床前打著紗簾,看不真切裏面躺著的人。

只是隱約能看見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薛彥坐在床前,隔著紗簾診脈,發覺只是一般的傷風,立即開了方子讓舒星去煎。

舒星拿著方子在海川閣逛了一圈,看見這裏除了如意,並沒有其他人。他便想也不想自己去醫館抓了藥,拿了藥盅回到海川閣廚房,自己煎藥。

這哪裏是一個世子妃應該住的地方——

竈是冷的,屋裏是冷的,四處都是冰冰涼。

院子裏只有一個侍女伺候。

也不知道這世子妃犯了什麽大錯,會被關在這裏養病。

可他轉念一想又不對,若是王府不重視這世子妃,怎麽會一大早去起春齋請師父來看病呢?

舒星一邊熬著藥,一邊暗道,這王府裏的事情,也不是外人可以隨便揣摩的。

熬藥的時候,小五便尋來了。

他悄悄地來到海川閣廚房,捂住嘴湊到舒星耳邊道:“舒公子,這事我幫你問到了。您要找的那個人,就在方才被挪到了這裏。你正在熬的藥,就是她的。”

舒星楞住了,在腦子裏轉換了幾次,才想明白——

住在這個園子裏被人苛待的人是束茗,是世子妃,是他一直掛念的人!

“星兒。”薛彥在外面喚舒星。

舒星立即應了一聲,出了廚房。

他看見外面多了幾個侍女與內官,但是年級都很小,身子瘦小,頂不上什麽大用。

薛彥道:“藥讓他們煎吧。”

“師父!”舒星忙道,“我留下來照看吧。”

薛彥一臉疑惑望著舒星。

舒星解釋道:“師父您忘記了我們懷疑了嗎?過我們手的藥,我不想出問題。”

薛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也好,你留下吧。”

“是。”

舒星眸中難掩激動之情,連回話臉上都帶著笑。

薛彥沒多想,便繼續回去整理蔚巡生的脈案。

舒星在廚房裏看著藥。

廚房裏的人才開始生火燒水,起鍋做飯。院子裏才有小丫頭打掃園子。

煎藥的時候,他寸步不離。煎好之後他又親自端到屋裏。

屋裏只有如意一人,他交代如意,若是人沒醒,藥用不下去,便要用筷子從嘴邊一點一點潤進去。

如意一直在給束茗換額頭上的帕子,一聽要這麽餵藥,頓時昨了難。

舒星道:“你去餵藥,我幫你換帕子。”

如意猶豫不定,小聲道:“男女授受不親。”

舒星只覺得好笑:“都這時候了,還計較這些虛禮?再者我是醫者,醫者眼裏,無論是男是女,都要救。”

如意本想喚外面的小丫頭進來幫忙,可一想到那些小丫頭都是新來的,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麽可能照顧別人,便也作罷。由著舒星留下幫她換帕子。

束茗燒得糊塗,昏睡中嘴裏一直念著娘,爹爹,弟弟,不肯好好吃藥。

如意聽她念家裏人,一陣心酸。

一個有眼疾的姑娘,只身一人來到王府,在這裏不是被王妃罰,就是生病沒人照顧。

想到自己最初到王府被陳姑姑調.教,被年長的侍女姐姐欺負。對著這樣的束茗,如意心中不由地生出一絲憐憫。

她用筷子潤著束茗的唇,一滴一滴地往裏餵。

舒星在邊上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這個屋子太冷,熱乎乎的藥不馬上喝下去,很快就會冰涼。

有如意看著,他沒辦法餵束茗吃藥。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去煎藥。每煎出一盅藥,喝不到幾口變涼了。

舒星極有耐心地如此反覆煎藥。

他心裏想著,哪怕她一次只喝進去一點點,多喝幾次,劑量也夠了。

這一忙便從淩晨忙到了半夜三更。

晚飯的時候蔚巡生派瓊花來問過情況,瓊花見束茗躺在床上,人都沒醒,藥也餵不進去,便知道情況沒好轉。但她有私心,回去稟報的時候略去了很多細節,只道世子妃見好,讓世子寬心。

更夫打過更,束茗才逐漸轉醒。

如意累了一天,已經坐在窗戶邊的睡著,打著小鼾。

束茗燒得骨頭縫裏都塞著疼,喉嚨幹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嘶嘶地吟了兩下,發覺自己根本沒辦法出聲,只能作罷。

舒星端著新熬的藥進來,看見束茗已經醒了,連忙過去,小聲問:“口渴嗎?想喝水嗎?”

束茗聽著聲音耳熟,嘶嘶地問:“舒星?”

“嗯。”舒星點點頭,連忙把手上藥碗放下,去找水壺。

他看了一圈,也沒發現這裏有水壺,只能回到床邊,道:“沒熱水,不然你先把藥喝了,我去燒?”

束茗艱難地坐起來,額頭上的布掉在了被子上,嘴唇蒼白,無力地點點頭。

“能自己喝藥嗎?”舒星問。

束茗又點點頭,伸出雙手。

舒星小心翼翼地把藥碗放在束茗手上:“小心燙。”

束茗沙啞道:“謝謝……”

“你先喝,我去給你燒水。”

舒星見不得她病弱的樣子,燒了一天,到現在燒都沒退,飯也沒吃。

想著白日裏在廚房煎藥,知道廚房裏的東西大概都放在哪。他便去生了火,下了一些米,煮了一點白米粥。

他先把燒好的水,用碗盛出來,端給束茗:“熱水我放床頭了,鍋裏我煮著粥,你一會吃點東西。養病第一件大事就是要吃飯,有了體力,病才好得快。”

束茗乖順地點頭,問:“如意是睡著了嗎?”

舒星應了一聲:“是,你喝不進去藥,她趴在床邊,餵了你一天。”

束茗看向四周,只有燭光閃爍。

“我睡了一天?幾更天了?”束茗問。

舒星想著回答:“三更過了。”

“你怎麽不回去休息。”束茗又問。

“……”舒星張口就編了個理由,“世子讓師父來給你看病,師父先回去了,把我留下照顧你……的病。”

“辛苦你了。”

束茗努力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她從來不懷疑舒星說的每一句話。

“我去看看鍋裏的粥。”

舒星見不了這樣受苦還對他笑的束茗,逃到廚房,掰著柴火,眸光裏盈滿了橙色的光。

快十年了吧?

他們這一別快十年了吧?

在他的記憶裏,束茗小時候就是這副讓人心疼的模樣。

她那時候帶著弟弟妹妹在村裏討飯吃,無論被什麽惡毒的語言趕出來,她都沒放棄。

無論是被推在泥水裏,還是牛糞裏,她都會爬起來,再去叩門。

她怎麽會有那麽好看的笑容呢?

那笑容仿佛是春日裏山澗遍開的小白花,自帶馥郁芬芳。

即便是衣衫襤褸,也掩蓋不住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芒。

“你娘親呢?”年幼他把從家裏偷出來的粗糧窩窩遞給她。

“死了。”她把一個窩窩掰成三瓣,遞給了圍在她身邊的弟弟妹妹。

“你爹爹呢?”

束茗看向他:“大約在賭場裏。”

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隨後的日子,舒星帶著束茗上山摘野果,抓野兔,省下自己的窩窩救濟束茗。

兩人便越來越熟。

白天在湖邊看見束茗的時候,他還不太確定。

他以為是他眼花,下意識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卻不想她真的回應了他。

沒有人知道那一瞬間,舒星有多麽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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