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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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起春齋裏燈火通明。

窗欞上能看見屋子裏人忙碌的剪影。

“整理的怎麽樣了?”薛彥一邊把今天寫的東西收起來,一邊問舒星。

舒星放下筆,轉了轉手腕:“今日的, 是整理出來了。師父……您說我們這樣能行嗎?”

薛彥看了看書桌上累得厚厚一沓脈案道:“不可能有一個人的脈象會這麽覆雜。如果真的有, 那一定是有什麽影響了他, 讓他變成這樣。我們現在就是在尋找影響了世子脈象的東西。一個人身體是否健康,除了與他每天吃什麽,吃了多少, 做什麽事有關。還與他生活的環境有關。”

“我懂師父的意思,”舒星看著手上整理的稿子, “可我們這樣大海撈針一般的找, 真的能找到嗎?”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薛彥目光炯然,“你還記得我們給世子摸脈的時候觀察到的事情嗎?”

“記得。”舒星很快就明白薛彥想說什麽, “那日我們給世子摸脈, 發覺他骨骼、體型發育得很好。”

“是,”薛彥道, “以往我們看過的病例, 若是天生就有頑疾,那孩子長大,多半體型瘦弱, 骨骼矮小。可你看世子,十七歲的年級, 已經有了八尺, 說明他骨骼發育良好。身形雖然偏瘦, 可胳膊與小腿上肌肉發達。說明世子身體好的時候, 可以做一些高強度的動作。比如說快跑, 拿重的東西。”

舒星表示讚同, 接著道:“是,我看世子手上有繭。那應該是長期練劍習武留下來的痕跡。若是能習武,說明世子身體好的時候,與常人無異。”

薛彥道:“從脈案上看,眼下入冬,是世子病發最低的時候。所以我想,我們應該要在勤王府待一年以上,等入夏,世子病發高峰時期,才好找到病因。”

“師父,”舒星似有擔心,“若我們什麽藥方都不給世子開,只是在王府住著調查……外面恐怕會有許多閑言碎語。”

薛彥擡眸看去:“這大半個月過去,我都沒有給世子開過一副藥。若王爺不信我,早該把我們轟出去了。可你看這些時日,王府可有什麽動靜?”

舒星搖頭。

確實,自從他們住進來以後,王府都是好吃好喝的供著。

不僅如此,還專門派了幾個跑腿的小廝供他們差遣。

無論去哪裏,要什麽東西,問什麽話,王府上下無有不應的。

這若是沒有主子的吩咐,下面人幹事必不可能這麽勤謹。正如薛彥所言,勤王府的主子對他從未有過懷疑。

他們只要做好分內的事情。

西境的冬日風大,蔚巡生身子見好之後便沒怎麽出過屋。

進入十二月,屋外狂風淩冽,吹得滿園桃枝都發出吱吱哢哢折碎的聲音。

好在桃園的屋子分前後廳,前廳擋了些許風聲,到後廳那聲音便小了不少。但仍能聽見風透過窗欞、門縫發出的嗚咽聲。

屋裏地龍燒得火熱,束茗穿了單衣坐在書桌前寫字。

這些時日她與蔚巡生住在一起,與蔚巡生一同吃著王府醫館給他配的藥膳。冬日裏本就藏肉,才新做的衣裳,束茗便覺得下腋的地方緊了不少。

就連她以前不怎麽長得個子,現在也開始拔高。

寫字的時候,即便是屋裏燒著地龍,束茗坐在窗邊也覺得手脖子透風。

蔚巡生才用了藥,嘴裏全是苦味,摸到桌上的蜜餞,便丟了一個進嘴裏。

看見束茗寫幾個字摸一下手腕,便好奇走過去,碰了碰她的手腕:“怎得這麽涼?”

束茗小聲回答:“大約……是我長個子了。新做的衣服這麽快袖子就短了。”

蔚巡生喚人來在窗邊加了一扇屏風,又讓如意重新給她量了尺寸,讓內務的人按照新的尺寸給束茗做衣裳。

束茗往下揪了揪衣袖,小聲嘀咕道:“其實,還能穿……”

蔚巡生轉頭打量著束茗,她確實比之前剛進府的時候氣色好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血色。眼瞼下隱隱紅暈,染在臉頰兩邊。

像是春色提前到了這屋裏,上了她的身。

她本就長得好看,眉宇似遠山濃墨,眼睛似桃花,襯著下面的紅暈,好看得不可直視。粉嘟嘟的小嘴,下唇總是壓在齒縫裏。前些時日還有些圓潤的臉,現在竟然已經張開了不少,精致的下巴都已經有了瓜子的尖兒。

身高看不出來,倒是……

蔚巡生的眼睛往她白皙脖頸看去,不自覺地往下,好似連那裏也日漸豐滿了起來。衣襟都快遮不住那春色,像是要往外溢一般。

蔚巡生收回目光,臉竟然紅了一片。

“你幫我看看我寫的這幾個字。”束茗寫完三張紙,看向蔚巡生。

蔚巡生立即收了心思,走到束茗身邊,掃過桌上的紙,順帶也看見了她的衣襟。

確實收不住了。

束茗等了好一會,也沒聽見蔚巡生說話,疑惑地問道:“怎麽了,我寫的有問題?”

蔚巡生這才回過神,粗粗地看了一眼:“沒……寫得挺好的。”

束茗側過身,有些緊張:“你方才怎麽不說話,是哪裏難受?”

蔚巡生知道自己是到了情動初開的年紀了,便不敢再看束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束茗以為他又發病,連忙跟上去要拉他。

她哪知道男子重量,根本沒拉住,整個人卻被帶著往前,直接栽進了蔚巡生的懷裏。

蔚巡生根本就沒站穩,束茗給他一個力,兩人便一起摔倒了地上。

蔚巡生墊在下面,抱著束茗,進一步感受了束茗發育良好的柔軟,心火亂竄。

束茗不知情,連忙坐起來,去摸蔚巡生的臉:“怎麽樣了?你是不是又難受了?”

束茗坐在蔚巡生的小腹上,蔚巡生哪裏受過這種刺激,連忙捏住她的胳膊,把她制住,艱難地說:“你別再動了……”

束茗嚇得不敢再動,蔚巡生扶著她,坐起身。

束茗只覺自己能碰到什麽堅硬的東西……

兩人沈默了好一會,束茗才反應過來,連忙從蔚巡生的身上下來,紅著臉跪坐在一旁。

蔚巡生盤腿坐著,有些尷尬。

束茗支支吾吾道:“我……我怕你又、又難受。”

蔚巡生閉著眼睛,暗道:確實有點難受。

“那個……”

束茗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要怎麽解決這個問題,但是西嬤嬤與陳姑姑都教過她床笫事宜,她知道這是自己分內的事情,便試探道:“我……幫你?”

蔚巡生嚇得連忙睜開眼睛,這人!

束茗一臉認真地表情,讓他欲哭無淚。

這哪裏是幫不幫的問題,這明明是發育期的沖動。

蔚巡生道:“不用。”

“那……”束茗咬了咬牙,“我們晚上圓房?”

蔚巡生驚詫地看向束茗,她居然比他還主動?!

束茗接著說:“我們早該圓房了,而且你最近身子也好了許多……”

蔚巡生平覆了心情,拉著束茗站起來:“我身子沒你想得那麽好。我好歹也十七了,想這種事很正常。你……不必放在心上。”

束茗聽著這話意思,蔚巡生是沒打算碰她。

束茗覺得很失落。

是的,是失落。

與他成婚也快兩個月了。

即便是住在一間屋子裏,蔚巡生也從不隨便進她這邊的屋子。無論是教他寫字,還是給她講四書,他都是規規矩矩地坐在她身邊,從不逾越。

屋裏就他們兩個人,他教她的時候,低聲細語。

那話如水一般,緩緩流進她的心裏,在那裏盛滿了一杯期望。

他們已經是夫妻了,若是他想,她應該不會拒絕吧?

應該不會。

這些時日,她見識到了他的博學,見識到了他聰慧,見識到了他守禮。

她一個被賣的丫頭,哪有資格擁有這樣一個天神一般的人呢?

可他待她,真的就像是待自己的妻子一樣,相敬如賓。

有很多時候,她都有一種錯覺——她就是他的妻,他的一切都應該屬於她。

哪怕他們成婚之初她的作用只是沖喜,哪怕她一無是處,什麽都不會。

面對這樣的優秀的人,她怎麽會不動心呢?

可轉念一想,無論是蔚巡生病好還是病死,他們最後的結局,都是分開。

若離了他……

束茗無法想象蔚巡生病好了以後,與別的女子一起去走以後人生的模樣。

她無法想象蔚巡生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其他女子,西涼城普天同慶的模樣。

她更無法想象到時候離開了他的自己,又會被賣到什麽地方,被人糟踐。

好不甘心啊……

為什麽她只能在他病弱的時候,擁有他呢?

她好想讓他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卻不想讓他一直這樣被病痛折磨。

一滴眼淚落了下來,劃過臉龐有一絲濕潤,束茗才驚覺自己已經情根深種。

她喜歡他,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戀慕。

她竟然喜歡上了一個她根本沒資格喜歡的人。

束茗連忙轉過身去,連擦帶抹地把眼淚擦幹。

蔚巡生蹙眉,怎麽好端端的,又哭上了?

他伸手,想要去摸她的頭發。

束茗卻是逃一樣,摸著房門:“我……我出去,透透氣……”

她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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