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我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車站。

“咦？師父，來的正是時候哦。今天的你看上去很精神呀。”

“是啊是啊，要不然陪我們練練？”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啊……

“哎哈，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是這副模樣。”

我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兩位仁兄與許學俊同一年級，是普通班7班的學生，分別叫方棱樾與周靖宇。與其他人不同，他們倆可是綠蔭中學高二級出了名的混混。雖說比起同校其他年級或者其他學校的不良學生來說差了點，但單純從力氣來看對付十幾個學生可是綽綽有餘的。然而……

“師父，最近有忙要我們幫嗎？”

“對啊對啊，我們最近閑的慌哩！”

可能是因為在我這裏會獲得更多的存在感，他們才甘於舍棄風流，在我這兒實打實幹。劇本中的混混形象也是參考他們來描述的，有的橋段也借用了一些我們之間的故事。

至於我們是怎麽認識的嘛……

他們先是在公交車上看到我在擺弄攝像機……

“看，這個家夥好像是個好學生哩。”

“哼，好學生都是書呆子，思維定勢得厲害。”

接著聽說我對影視創作有興趣……

“最近我們要拍大電影，聽說初二一班有個特別愛拍視頻的，咱們找他去。”

然後直接來我們班把我扯出來商量拍鬼片的事情……

“喲，這不是公交車上那個呆子麽？”

“你們不是坐同一路公共汽車的同學嗎？我跟你們什麽仇什麽怨？收保護費還收到我頭上來了？！”

“聽說你拍視頻很厲害啊，一起拍一部鬼片，如何？”

“啊？鬼片？！拍來做什麽啊？”

“我們也沒什麽事做，拍來解解悶。”頭一次聽說有這種解悶的方法的我一頭霧水，“你們沒事做我有事做啊，你們找別人去。如果是拍別的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嗯……那也行，反正我們就想搞點事情，你決定吧。”這麽隨意的態度啊，聽說這些人是學校裏赫赫有名的小混混，真實率性而為啊。然而我已然有項目在身，上次學校的社工友人們還使勁推我去參加廣州市中小學微電影大賽呢，那麽我直接派他們出演就得了。

“那行啊，反正我們都是坐同一輛公交車上下學的，有事情都好商量。”

“快點決定拍什麽啊，我們早就饑渴難耐了。”

你這是要我拍未成年人“電影”的節奏啊……如果你們主演我倒沒什麽意見……說實在的，為何他們會對這些事情如此著迷才是我所好奇的重點。

“那就這樣吧，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找我們，我們在初一八班。”

如果讓他們跑跑龍套，我也沒什麽意見。不過到後來居然能放開了拍，給我的記憶卡上留下了很多富有創意與趣味的片段，這倒出乎了我的意料，結果一直拖到暑假才算完……

“你就吃你的就行了，當攝像機是透明的。”“好的。”

“啊啊，對，等等我打電話給你，記得不要接，一聽到鈴聲就朝我這個方向走來，註意眼睛不要看鏡頭。”“好的。”

“臺詞背熟了沒？”“我先練一次啊……嗨，老細，知道點辦就唔洗系度愁啦……”“好的。”

在共同的努力下，我們獲得了微電影比賽的三等獎與優秀獎。嘛，畢竟學生的電影總會令大人們感到無趣，故不再多加贅述。

關於混混，嗯，絕對沒有我身邊其他人的想象的那樣嚇人，他們也把我當做他們的師父。他們不過就是一群平時由於成績差得要死而陷入故步自封的惡性循環的社會人員，說得難聽點確實是這樣。沒本事，只好抱團取暖，裝作好像自己很社會，比別人都高一等那樣，然而內心世界卻是無比黑暗，無比自卑，無比怨恨這個世界，埋怨那些比自己優秀的人，又無可奈何。這一點，我再清楚不過了。所以他們找我拍電影我也沒有拒絕，畢竟得找點事讓他們覺得自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是有意義的，不是麽？

即使他們常常拍他們出去打架，滿頭是血的照片給我看，我也會認為這是合情合理的。畢竟改變需要過程，多挨幾拳估計就懂得天高地厚了。當然真實原因誰心裏都清楚，因為我的內心也是一個放蕩不羈的混混，一直想著有一天能爆發出來。

在此之前的小學也一直在與那些“大人物”們打成一片，的確是為虎作倀。但只有這樣我才有機會搞出點大的動靜，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存在啊。

然而現實的無情讓我變得麻木。

“我知道你跟那些差生鬼混，所以我一定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一字不漏、詳細地告訴你的家長。”她的語調抑揚頓挫，使得我恨不得立刻把他撕成碎片。

“但是對於那些小混混們，我絕對不會把這件事告訴他們的家長。你是聰明的孩子，你明白我的用意。”

為什麽？就因為柿子挑軟的捏，我是“可教化”的？就因為我是優等生？！他們是小混混？！我想不通。她難道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麽？

充斥著慘叫聲與皮鞭聲的那個晚上，記憶猶新。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如此殘忍？

“凡有的，還要加倍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於是從那時起，我就開始喜愛上獨裁主義了。想著能夠一個人領導著小的們不斷地占有、占有、占有…雖然我很清楚這是一個無底洞。但這不要緊，我的最終目的就是：逆我者亡。

統統去死吧，哼。為什麽最後不公平的那個人要是我？就因為我優秀？我蠢萌？我是個好人？

就這樣抱持著一顆冰冷的心，拼命地維護著自己僅存的東西。因為，我不願再被別人支配了，不願再生活在不公平的陰霾之下了。

直到…直到我遇見了她。

那是一個雨後初晴的早晨，第一縷朝陽劃過對面寫字樓平滑俐凈的墻面，反射到了教室，悄然無聲地蓋在了我們的身上，暖洋洋的。

“呃，那個，我叫張和，請多指教。”那是一位我從未見過的美麗的少女，白皙的皮膚，可愛的臉龐，柔弱的聲線……

“我叫王琦華。那麽我以後叫你阿和沒問題吧？”不僅氣質好，一上來就這麽粘人，這讓我受寵若驚。

“誒？嗯嗯，沒問題啦。”我有些不好意思。

與那名少女四目相對之時，仿佛曾經的苦難都不曾存在過。她讓我明白，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光明的。

其實如同每一名正處青春年華的少年一樣，那種美妙而不可名狀的情愫在我們之間生根發芽……我也從來都清楚，這個世界當然存在美好與光明的，如此堅定地相信的我，也以同樣堅定的思想把他們拒之門外。只不過這次，我再次打開了心靈的大門。

我開始反思，過去難道真的是世界的錯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麽，才會淪落到如此地步呢？

他們的的確確毀了我的幸福，這也是母庸質疑的。但由於這美好的存在，我應當鼓起勇氣、咬緊牙關來忍受這些風風雨雨嗎？畢竟，美好的東西是用來守護的。即使珍貴之物將會被這世界毀滅。即使我終有一日會被這世界淘汰。

不自信、懶惰、貪婪……我也從來就非常清楚。是否應該為這殘餘的美好而做出改變呢？這樣才能更完美地守護這份光明吧。然而，誰又能知道，在這光明的背後，又會是怎樣的覆雜呢？

這些命題太過覆雜，龐大的計算量讓我應接不暇。真的，存在標準答案嗎？也許，按照內心的意願去做就好了，不需要再管那麽多了……

在一陣公共汽車的轟鳴聲，我們三人上了開往學校的公交車。

“嗯……學校的文化節可能要你們過來搭把手。”這是一個絕妙的計劃，不過僅憑我一人是完成不了的。

“是麽？好啊，我們絕對去幫忙。”周靖宇依舊是那麽的熱心腸，如果能用一點在學習上該多好。

“對了，你們這些混混啊，總得上進一點吧？就像你們說的，不上進怎麽混啊。有沒有什麽人生目標的啊？”

“哎哎哎，師父，你這個問題已經問過我們幾十次了！”方棱樾對我的問題有些無語，但也確實如此。

因為他們一次都沒有正面回答我這個問題。

“你們不認真回答我就一直繞你們。”

兩個略顯老陳的夥計對了下眼。

“算啦，我還是告訴你啦。”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可我實在不明白這有什麽好害羞的。

“不是我們不想說，就是怕一說出來你有罵我們理想沒你們那麽高遠。就像我們班那些思維定勢的書呆子……”

“真是的，你也不拿泡尿洗洗自己的臉再看我？艹，你TM以為我是個什麽鳥啊，啊？哈哈哈哈……”我不甘示弱，一副社會人的形象應該夠與他們平起平坐了。

前排乘客們的厭惡的表情完全影響不了這立刻爆發出爽朗笑聲的三個人。

“方棱樾以後想回家鄉開眼鏡鋪，而我，則想進職業中學混，混出來再打打工，最終目標是開一家4S店。”

這家夥腦子被浪漫與空想主義文學燒壞了麽？

“4S店？怎麽可能？”不學無術的家夥還妄想著開店？我搖了搖頭。後來才知道他們是想要創業了。

“就知道你會這麽問。很多像我們這一類的人，只要好好混，開個店不是難事。”

冷靜下來想想，他們這些專業的工作人員有的時候的確比我們這些正常讀高中、讀大學的人的工資要高。

“你知道我是什麽人的啦，我不喜歡被被人管著，整天要看人家臉色行事。”

“嗯嗯，那這麽說別人是要看你的臉色行事咯。”

我認為這是個必然，而且老大不是誰都能當的。

“啊哈哈，這個真的沒有考慮過呢。”

“其實啊，我也不想你們總是被人家當混混看待。人呢，雖說是要有各種目的與需求的，但不應該走向更高的地方嗎？整天在社會上混，花的是別人的錢，又沒對身邊的人做出多少貢獻。知道麽？我以前就是混過來的，而且要比你們浪得多。”

“…所以我希望你們也能早點醒悟，早點找到屬於自己的，更屬於大家的幸福吧。”然而說出這句近似雞湯的話語後，我就後悔了。醒悟？他們有什麽需要反省的？到底是他們活在夢中，還是我太過沈浸於由那些大人設定成的正確道路呢？

“呃，這……只是我的一些個人的想法而已。不過對於你們而言，也許…只有狠狠地打拼，才能夠成為老大啊。知道麽，我都說了，我是混過來的。我們要的是什麽？沒錯，就是公平！但這一點，只有強者才能真正獲得。好好奮鬥去吧，這樣才能真正幹掉那些阻擋我們前進步伐的人們！”

嗯，至少這裏我內心的真實更近了一步。也許正是如此吧，根本就沒有什麽真正正確的道路，成功與幸福，都是人創造出來的，所謂的標準答案只不過是前人的經驗之談罷了。對於這一點，或許我的思維真的沒有他們靈活了。

哎，管他什麽好生差生。難道不是都人啊？都要有點追求的嘛，不是嗎？

就這樣，我們一直說說笑笑到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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