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破鏡重圓文裏的亡國公主(二十八)

關燈
陛下在行宮裏收了一位新嬪妃,封了麗婕妤,據說極得聖恩。

聖駕從行宮回鑾之時,皇城裏早已被這則消息傳遍了。

倒不是大家有多關心陛下的後宮事,而是如今陛下膝下只餘下燕王這一個皇子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

若是能有新皇子降生,或許將打破這個局面。

麗婕妤,不,鄭音。

此刻她正規規矩矩給蕭卿緲行禮。

“陛下今日沒太用膳,只服了一碗藥膳粥,午後便睡下了,瞧著身體依舊虧空得厲害。”

鄭音將林庭安每日的一舉一動,都會細細稟報給蕭卿緲。

蕭卿緲點了點頭,輕聲道,“你的哥哥這些時日恢覆得不錯,已經慢慢能說些話了,想來再有幾年,也能恢覆得和普通七八歲孩童一般,也算了了你的一樁掛念。”

鄭音的哥哥,曾經是一位極有前途的秀才郎,可他當年不幸撞破了蕭青容同自己的情郎糾纏的場景。

為了滅口,他被推入水中,生死未蔔,了無音訊。

鄭父鄭母找了十數年,直到死去之時,仍拉著年幼的鄭音叮囑道,“要找到你的哥哥,一定要。”

後來,鄭音才知道,她那素未謀面的哥哥的失蹤,家中一夜之間家道中落,這一切,都和蕭家那位大小姐有脫不了的幹系。

她遇到了蕭卿緲,在蕭卿緲的資助下活了下來,前幾年更是找到了失蹤十多年的哥哥。

可在父母嘴裏驚才絕艷的哥哥,已經成了一個癡呆之人,連說話都不會了。

鄭音怎能不恨,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原本的幸福,都毀在了高貴的蕭大小姐一句滅口裏。

“多謝娘娘照拂。”鄭音低聲道,“妾偷聽到太醫和陛下的對話,陛下此次接連兩場重病,身體虧空得厲害,怕是,於壽數有損。”

這點,其實蕭卿緲早有預料。

畢竟,當時她和姽婳接連設下這幾樁連環局,為的不光是攻心,更是攻身。

如今,只差最後一步了。

臘月二十八。

還有幾日便要過年,如今,皇城裏比往日熱鬧了許多。

可一則噩耗,如驚雷般劃破了皇城熱鬧祥和的天。

仰恩侯死了。

據說死得很不體面,是被他的妾室用金簪穿喉而死。

殺他的人,正是秦愫。

起因,便是那把紅寶發梳。

被過繼出去的林璟,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整日酗酒,過得渾渾噩噩。

他被關在代王府上,妻妾自然也是跟隨於此。

王知微和王懷玉到底有背後的家族撐腰,代王世子是半分不敢薄待。

可剩下的人就沒那麽好的福氣了。

代王府上本就有代王的妻妾,加上世子也已娶妻生子,留給林璟那幾位庶妃的院落自然不是多好的了。

其餘庶妃還好,可秦愫如何能平靜接受。

她之前是正一品淑妃娘娘,即便沒有恩寵,也是宮裏說一不二的人物。

後來成了臨王庶妃,地位低了,可寵愛傍身,也是金銀玉器、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可如今,卻要縮居在一個小小的院落中,半分前程和指望也沒了。

秦愫心有青雲志,卻再無登天梯,如何甘心?

於是,一次林璟酗酒後闖入她的院落後,她終於沒忍住譏諷了幾句。

她看得清楚,林璟徹底完了。

既如此,她也不想再裝溫柔小意的模樣了。

被激怒的林璟一巴掌將秦愫扇到了梳妝的桌子上,桌角處的紅寶發梳掉了下來,在地上蹦了幾下落到了林璟的腳邊。

看著這個紅寶發梳,想起那日偷聽到的話,林璟怒氣湧上心頭,眼珠都通紅了。

他一把從地上將秦愫提了起來,右手狠狠鉗制住秦愫的脖子。

“你在我面前拿什麽喬,你一個前朝妃嬪,不是我你早就行宮孤獨終老了,這世上,任何人都能瞧不起我,你不能。”

林璟的手勁極大,那股子狠厲的力道讓秦愫不停掙紮。

她會死,她會死在這裏的。

林璟欣賞著秦愫這幅狼狽而又驚恐的模樣,瘋狂地笑道,“都怪你,你為什麽要騙我?啊?我在你心裏,是不是一個傻子,一個你隨手一勾就能上鉤的傻子?”

秦愫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兩人踉蹌著摔在地上。

她的手腳不斷在地上掙紮,眼前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突然,她感覺自己的手摸到了一個尖銳的物件,也顧不得是什麽,秦愫朝自己的身前揮舞了過去。

“噗嗤!”

秦愫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撒了自己一臉,鉗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股子駭人力氣也漸漸沒了。

林璟死了。

被他送給秦愫的金簪刺穿喉嚨,失血過多而死。

林庭安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鄭音的伺候下服用湯藥。

他甚至連一句話都未曾說出來,便昏死了過去。

陛下又病了。

文武百官已經開始平靜地接受帝王定時的有恙。

畢竟,如今朝中諸事,燕王殿下處理得也不錯,陛下病不病的,又有什麽要緊呢?

秦愫被醒來的林庭安下令五馬分屍。

這是極為殘酷的刑罰,但行刑那日,王懷玉請旨去觀刑了。

林庭安對這個心腹重臣的孫女很是懷有幾分愧疚之意。

畢竟,王知微這個正妃好歹還有個未出世的孩子,將來也算有個依靠。

可王懷玉年紀輕輕成了寡婦,兩個孩子也沒有。

一同前去的,還有姽婳。

她如今身孕不足三月,林驍本不想讓她前來,可他終究是在姽婳面前冷不下臉色,最後只能咬牙同意了。

兩人站在行刑場的入口處,不一會兒,秦愫便被五花大綁押運了過來。

曾經嬌美的美人仿佛幹枯的花朵,眼神空洞。

“宋靜姝,你果然知道是我,你是在報覆我。”

看到姽婳,秦愫有一種了然的平靜。

只怪自己心腸太軟,沒能提前下手要了她的性命。反被她發現了自己的身份,布局將自己一步步逼上絕境。

姽婳淡淡笑了笑,“淑妃娘娘,曾經宮廷之中,您瞧不起我這等無寵的公主,可如今,您將赴黃泉,也唯有我願意來送您一程。可見,我這人心善,從不記仇,所以談何報覆?”

她們二人之間,的確談不上什麽報覆不報覆的。

不過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罷了。

一旁的王懷玉冷笑一聲,“報覆?真正要報覆你的人是我。秦愫,你死了,你的家人還有活在這世上的,我會一個個把他們送下去陪你。還有你的那些事跡,我會讓說書人編成段子,傳唱天下。讓後世皆知你秦愫之名,讓你的事跡,流傳千古呀!”

最後的流傳千古幾字,王懷玉一個字一個字吐出,說得秦愫面露驚恐。

“你為什麽那麽恨我?!我除了奪了你幾夜寵愛,從未對你下過手?”

你為什麽,要讓我死了都不得安寧?

可她得不到答案了。

咆哮的秦愫被侍衛拖走,帶進了行刑場。

很快,內裏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王懷玉臉上露出一絲痛快,但更多的是釋然和解脫。

不會有人知道,秦愫那日的沖動挑釁,林暻的怒極動手,和秦愫房裏燃著的那爐安魂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從此以後,姐姐平安了,她也解脫了。

她轉頭看向姽婳,低聲道,“你,沒事吧?”

剛剛那一聲慘叫,著實駭人,她擔心姽婳腹中的孩子。

姽婳搖了搖頭,而後輕笑道,“你倒是喜歡孩子。知微姐姐腹中的孩子如何了?”

王懷玉的臉上這才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意。

“很好。六個多月了。”

“林璟已死,陛下也會念及幾分他昔日的好處,屆時,應該會給知微姐姐腹中的孩子一個王爵,你們也可搬出代王府,不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王懷玉倒不在乎。

“王爵也好,侯爵也好,只要能和姐姐以及孩子一起,就這樣安安穩穩地過下去,比什麽都好。不過還是謝謝你,你的恩情,我記著了。”

兩個短暫合作的人,在冬日的凜風中告別了。

她們還有各自在乎的人和事。

要走的路,要做的事,還有很長很多。

秦愫的死,將一切畫上了句點。

三月初三,是個好日子。/

王知微在痛了一天一夜後,生下了一個男孩。

聖上下旨,封這個男孩為平王。

樸素的封號,代表對這個孩子最平凡的心願。

平安一生。

林庭安的病,從那之後一直沒好起來。

六月,姽婳的身孕已近九月之時,宮裏傳來消息。

林庭安不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