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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破鏡重圓文裏的亡國公主(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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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聽人說過這番話。

在那一刻,青容和鄭音,成了兩個徹底割裂的形象。

他甚至有些不敢見鄭音。

她並不知道,剛剛那個說要給她做主的代王,就是將她置於如此境地的陛下。

可她即使過得如此不好,依舊將最好的一面展現於人前,依舊對一切都心懷感激,依舊默默將所有苦掩於心底,自己暗暗消化。

她雖然家世與青容相比,有雲泥之別。

但僅那一顆心,卻絲毫不遜色於青容。

察覺到在自己心中一向高高在上的亡妻,居然地位有所動搖那一刻,林庭安落荒而逃了。

他匆匆離開了鄭音的小院。

而院中,剛剛還一臉稚氣的小侍婢收起了臉上的擔憂,朝鄭音緩緩搖了搖頭,示意人已經走了。

鄭音冷笑一聲,哪還有剛剛嬌怯的模樣。

正如主子所說,一味模仿註定超越不了前人,所以,自己不光要時時刻刻告訴那位自己的不同,提醒他,自己並不是一個替代品。

同時,還要將前人身上那層他自己加上的神光剝下。

這世上沒有人會是完人,蕭青容更不是。

她不過裝得夠好,加上死得夠早,才一步步在林庭安心裏走上了神壇。

可自己,就是要將她扯下來。

憑什麽,她帶著無辜高潔的面具害了那麽多人,死後,卻還能享受如此哀榮。

她最看重名聲,那自己偏偏要將她身後名全部毀掉!

蕭卿緲選人,可不是隨便選的。

她能在鄭音身上投入這麽多,自然是篤定了她的忠心。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裏,林庭安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中。

他一方面覺得鄭音的話說到了他的心坎上,一方面又羞於承認這件事。

畢竟,若是承認了,那總是將煩惱說給自己聽,讓自己為他做主的青容,是不是根本就不曾體諒過自己的難處,不曾設身處地為自己想過。

可人越是不想去想一件事,偏偏那件事就仿佛住在了腦子裏,怎麽趕都趕不走。

對亡妻的深情,早已成了他的一種習慣,如今質疑起曾經,無疑對他是一種折磨。

為了擺脫這種困境,他聽了近身內侍的話,決定見見當年亡妻身邊伺候的老人,和她們聊聊青容。

當年蕭青容死後,她身邊的貼身侍婢一個以身殉主,一個後來出了府,聽說就嫁到了附近。

陛下想要找人,自然不是什麽難事。

不過幾日,那位名叫月生的侍婢便被帶到了行宮。

可見到月生之時,林庭安卻仿佛認不出來了。

當年蕭青容身旁的侍婢,個頂個都是世家精心培育出來的出挑人兒。

他記得,這個月生當年出落得如花似玉,可如今卻已經頭發花白了大半,看著如同一個老媼。

她也不過四十而已。

月生見到林庭安,戰戰兢兢磕頭行禮,“給陛下請安,奴婢賤容,有辱聖目了。”

林庭安詫異道,“你,你這些年發生了什麽?朕記得你嫁的那戶人家不錯,還是青容生前為你選的人家。”

誰料月生聽到舊主的名字,卻突然變了臉色。

她蒼老疲憊的臉上閃過了驚懼、惶恐、憤恨等多種神情。

最後,定格為了恨意。

月生鄭重行了個禮,顫聲道,“陛下,奴婢今日境況,全是當年手染太多罪孽的報應。可奴婢也不想陛下您一直蒙在鼓中,先皇後她,並非表現出的那般無害。”

林庭安短暫的震驚後,便是勃然大怒。

“你這個背主的東西!先皇後死前仍不忘為你定下親事,為你終身考慮,你就是如此報答她的麽?”

月生卻毫不畏懼,她猛地解開自己上衣,一旁伺候的內侍都嚇了一跳,以為她犯了失心瘋。

可還沒等他們上前控制住人,月生已經解開了大半,那露出的肌膚,讓林庭安心頭一驚。

那具身體,已經看不到一塊好皮了,有鞭痕,有利刃劃破的傷痕,還有燙傷。

即便見慣沙場廝殺的林庭安,也未曾見過一個人身上能有如此多的傷痕。

沙場搏殺,殺人不過頭點地,便是拷打戰俘,也不會用上如此多的手段。

月生苦笑一聲,“這些,都是先皇後給我找的好夫君做的。他們家是先皇後生母家的家生子,說是娶我,不過是奉命看管我,若不是我手上握著點保命的東西,如何還能熬到今日。這些年,我名義上是衣食無憂的富戶主母,實則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月生的這番話,徹底顛覆了林庭安的認知。

但是這些傷痕做不了假,而且二十年了,到底是什麽秘密,能讓月生被折磨上二十年呢。

“你說!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若你有半句謊言,朕不光要你的腦袋,更要你九族的腦袋,讓你們下去向先皇後請罪。”

沈默了半晌,林庭安最後還是問出了口。

其實,若是在還未認識鄭音之時,聽到月生這話,他直接就把人拉下去砍了,哪還會給她再說話的機會。

可如今,哪怕林庭安再不想承認,他也心中知道,自己對亡妻,終究是不如從前了。

而月生接下來的話,徹底讓林庭安重新認識了自己記憶裏【高貴、善良、溫柔】的亡妻。

“陛下還記得您和先皇後是如何成就了緣分麽?是您打馬從繡衣坊下經過,先皇後不小心跌落了羽扇,因此才有了後來您和她的交集,您只覺得這是姻緣天註定,可您想過,您當時只是一個四品將軍,先皇後乃是蕭氏女,蕭家為何會那麽輕易同意這樁婚事呢?”

林庭安當然懷疑過。

可蕭青容只說爹爹疼愛她,她執意想嫁,家裏人拗不過她。

為了她這份低嫁的情誼,婚後幾年,林庭安待她如珠如寶,萬分珍視。

月生也沒想聽林庭安的答案。

她冷笑一聲,接著說道,“那是因為,先皇後婚前失貞,此事蕭氏前家主也知曉,與之私通那人也是名門貴公子,可惜他臨時反悔,尚了公主。兩人婚約未成,先皇後沒有辦法,只能低嫁瞞下此事。”

蕭青容向來高傲,若無意外,怎會嫁給一個四品武官,盡管林庭安前途遠大,但她可不是那種甘心陪人慢慢成長之人。去讀讀小說網

“可,可她明明……”

月生自是知道他的疑惑,她垂頭道,“大家氏族自然是有些手段能瞞天過海,但這些手段,瞞不過同是世家出身的人。而且,她被那人拿捏著把柄,如何還敢再繼續嫁在世家圈子裏。”

言外之意很明顯了,蕭青容就是欺負你草莽出身,不懂這些。

說完,月生磕了個頭,高聲道,“奴婢所說,句句屬實,且當年先皇後同人私下往來的書信,奴婢都有留存,也正是因為這些書信,奴婢這些年才能保下這條賤命。”

林庭安徹底怒了,高吼道,“在哪裏,那些書信在哪裏?”

他不信,不信自己這麽多年的情深,居然成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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