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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被奪走氣運的小太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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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殿內。

此刻,殿內只剩下姽婳同謝綏雲二人。

姽婳起身,輕聲道,“今日天氣不錯,陪哀家去花園走走吧。”

花園內,兩人一前一後,緩慢而又次序明確。

侍從們遠遠綴在後面,並不敢向前。

無極殿內的花草,自是收攬了天下間名花奇卉,行走其間,只覺眼花繚亂。

姽婳突然輕聲笑道,“看著這些花草,倒讓哀家想起一樁舊事。”

姽婳轉身看向謝綏雲,“十三歲那年,哀家突發奇想,想在院中自己飼養幾株蘭花,結果沒人覺得哀家能養活。還是你送來了好幾盆罕有的蘭花,結果不到一旬,死得一盆不剩。”

謝綏雲卻一臉怔楞,半晌後才輕聲回道,“娘娘許是記岔了吧,臣,並未搜集過什麽蘭花。”

姽婳笑意微凝,看了謝綏雲片刻,而後搖了搖頭,“是哀家糊塗了,看來真是這些時日忙得,不過幾年前的事,都能記混。”

送蘭花這件事,確實發生過。

不過,不是在十三歲那年,而是在原主上一世入宮的第二年。

皇後之位,聽起來尊貴無比,實則不過是給原主的人生,加了一把沈重的枷鎖,將她鎖在了這幾尺紅墻之中,不得自由。

蘭花,也是謝綏雲送來的,不過並不是以他的名義,而是以少府監孝敬的名義送來的。

原主,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那位青梅竹馬的謝家哥哥,其實在她入宮之後,依舊在關心著自己。

可惜,那時,他們已經是敵對了,二人在朝堂上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認輸。

姽婳不知是謝綏雲確實不清楚自己在問什麽,而是慣會演戲,總之,剛剛的試探,確實是瞧不出什麽破綻。

不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姽婳朝前走去,只漫不經心道,“從小到大,哀家也就在詩書禮樂之上用過幾分功,女紅廚藝這些可謂是一竅不通,本還以為將來會被夫家嫌棄,不想,居然做了這天下最不需要精通女紅廚藝之人。”

謝綏雲看著姽婳的背影,聽到夫家二字時眉頭微皺,不過很快舒展開,只笑道,“這世上,人各有長處,哪裏需要樣樣都會,況且娘娘當年的百合冬花飲,也……”

謝綏雲的話戛然而止,姽婳轉身看向他,眼神淩厲。

“本宮從未做過什麽百合冬花飲,謝大人莫不是也記性不好,記岔了?”

謝綏雲臉色一片雪白,片刻後,他揚起一抹笑意,“是呢,臣這腦子……”

“這天下誰都有可能記錯,唯你謝綏雲不會記錯,你自幼便過目不忘,任何事、任何人,只要你見過,經歷過,便是滄海桑田,時移世易,你都不會記錯。”姽婳步步逼近謝綏雲,然後緩緩拽住他的衣襟,將他拽了個踉蹌。

兩人面對面,連互相呼吸出的熱氣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姽婳仔細瞧了瞧他,然後輕聲道,“該叫你謝大人,還是,裴國師呢?”

謝綏雲第一次有些倉惶地閉上了眼睛,半晌後,他睜眼看向姽婳,輕笑道,“娘娘在說什麽呢?臣,實在是聽不懂。”

姽婳松開拽住謝綏雲衣襟的手,冷聲道,“我只為一個人做過那道湯飲,所以,我不會記錯,你若不說實話,那我們日後便沒有再見的必要了。我的身邊,從不會留一個欺瞞於我的人。”

說完,轉身便要離開。

謝綏雲的手指緊緊攥住,指尖因為用力已經一片青白,看著姽婳的背影,他終於松開了手指,輕聲喚道,“婳婳。”

婳婳。

謝綏雲根本不會這麽叫她。

即便青梅竹馬,感情最好之時,謝綏雲也只是喚她小妹。

姽婳心底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了。

姽婳曾懷疑過現在的謝綏雲乃是重生而來的。

只是,說不通。

若真的情深似海,怎會在前世謫戍之後,便徹底沒了音訊。

謝綏雲是不在都城了,可謝家的根基還在都城。

若真心想救原主一條命,偷梁換柱,李代桃僵,有的是法子。

上一世,謝綏雲的確多次偏幫過原主,可惜,原主被所謂的慈母之心蒙住了雙眼,並未領謝綏雲這份情,而謝綏雲上一世的那些舉動,與其說是對原主有情,不如說是看在拓跋家的面子上,看在青梅竹馬的情分上。

有情,卻不深。

那麽,為何重來一世,謝綏雲的態度卻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這根本講不通。

姽婳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能讓老謀深算的謝綏雲就那麽輕易地一見鐘情,而後押上身家性命來幫自己達成所願。

可如今這麽一來,全都講得通了。

自己於裴行之而言,是心頭血是掌中砂,上一世,裴行之為了自己,甘願違背宗門規矩,逆天而為,那這一世,他自然也是願意為了自己的宏願,拋下一切。

“我本以為,死在你懷中後,這一切就都結束了,我逆天而為,違抗宗門規矩,本就不會有什麽輪回轉世之機,可我再轉醒意識,是在眾人中,我擡頭,只見你裊裊走來,然後聽見他們喚你皇後。”

謝綏雲,不,或許應該叫裴行之,他面帶苦澀地笑道,“我剛一恢覆意識,便看到你要嫁給他人為後。”

在知道了謝綏雲的身份後,裴行之唯餘酸澀二字了。

同自己一樣,謝綏雲和姽婳,也是指腹為婚的關系,只不過自己幸運一些,即便走錯了許多路,最後仍被心軟的姽婳給了一個機會,而謝綏雲沒這個機會了,他的未婚妻成了皇後,成了他只能俯首稱臣的存在。

裴行之根本沒奢求這一世能和姽婳依舊夫妻並肩,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姽婳的所求。

女子稱帝,前方的艱難險阻可想而知。

裴行之斷了同姽婳相認的念頭,他想成為姽婳稱帝路上的利刃,為她斬開任何艱難險阻。

那些見不得光的事,那些刀尖舔血的事,全都由他來做。

所有的報應,所有因果,他來擔,姽婳只要高高在上就好,這本就是她該得的人生。

只是,他沒想到,姽婳如此敏銳,詐出了自己的身份。

“行之,你不欠我的。”

雖然不知道為何裴行之能跟隨到了這個世界,但是,姽婳想讓裴行之明白,他不必為自己擔著那麽多,即便上一世有過利用,他也已經還完了該還的債。

“不,婳婳,我從不是因為虧欠所以跟在你身邊。”裴行之擡頭,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從不是什麽良善之輩,虧不虧欠對我毫無意義,這世上,唯一能讓我心甘情願的,只有你,也唯有你。”

姽婳嘆了口氣,她從未想過,上個世界的人物,居然還會跟到下個世界。

系統之前也從未提過這樣的情況,這是否代表,裴行之的出現,並不是個意外。

或許,這些任務之間,有什麽自己並未猜透的關聯。

姽婳將這些猜疑先暫且壓到心底。

此刻,她還有一個疑問。

“那為何,你能知道謝綏雲身上發生的未來之事?”

文嬰的存在,安雲兮的身世,這些都不是裴行之該知道的,即便他因著演算天機之能,跟到了異世,也不可能將未來之事全部知曉。

裴行之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婳婳,讓他講給你聽吧。”

而後,他突然整個人神色一變,剛剛的深情瞬間褪去,整個人清冷了許多。

“因為,是我告訴他的。”裴行之,不,此刻或許該叫謝綏雲了。

“在這個外來之人占據了我的身體後,我做了一場夢,夢中,小妹你當了皇後,而後是太後,可惜,你這太後,成了別人的磨刀石。我醒來之後,還有些恍惚,不想這記憶居然被那外來之人共享了去。”

姽婳瞳孔微縮,謝綏雲,居然還在。

那如今,這具身體裏,是一體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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