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疏冉吃了伊岸兌的藥，通體頓覺是輕巧了不少。

看著伊岸收拾著藥罐，疏冉轉轉眼睛，還是問出了一直想問的事情。

“小主，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你是不是不想做靈女，想離開終古島，離開我？”

伊岸沒想到疏冉會突然這麽問，心裏頓覺像火一般燒，一顆心仿佛被看穿的七上八下。

“哪裏話，我怎麽可能……離開終古島，離開你呢，別瞎猜啦。”

疏冉天真的眼睛盯著她，看了一會，她從小凳子上下來跑到伊岸身邊抱住她：“那就最好了小主，你別離開我，我真怕你離開我，這樣我就又剩下一個人了。”

“別這樣想啦，你怎麽會是一個人呢。假如我走了，不是……還有帝子兮陪著你嗎。”伊岸停下手中的動作，試探著說。

“不好那不好！帝子兮還是一棵樹，而我已經是一個人了，我想要小主陪著我。”疏冉倔強地緊抱著伊岸的腿，聲音發顫，著急的要哭出來。

伊岸摸著她腦袋上的兩個花苞，突然想起自己離開家被送到舍香閣的時候，也是如此，哭喊著不要離開娘親。如今仿佛原景重現，一時間，她心裏五味雜陳，但此刻，理智也只能讓她強壯鎮定，先把眼前人安撫好了再做決定。

“好啦好啦，別擔心了，對了，疏冉，你還沒跟我說呢，那‘寒煞’到底是什麽呀？”

伊岸忙不疊轉移話題，只求疏冉不要再問下去，不然她真搞不準在她單純的目光下，她會托盤而出。

“小主，你當真不會走？不會離開疏冉？”

“當然不會，小主……什麽時候騙過你。”

伊岸說完便暗暗嘆息，心裏滿是歉疚：因為沒到騙得時候啊。

“那，我就信小主一次。”

疏冉果真還是個小孩子，聽伊岸這麽說，立馬中招，一五一十的說起來：“寒煞這個東西呢，還要從島主的佩劍，龍褫魂說起。”

疏冉看看窗外，帝子兮正在風雪中開得滿島沁香，花深如海，微風翻卷，花雪無聲。此情此景，不由得讓她逐漸陷入往事裏。

伊岸看著疏冉，雙手交叉也逐漸入神起來。

“龍褫魂雖是島主的佩劍，但是它的真正身份，是把上古兇劍。它具體的來歷我也不知，但傳言,它‘上絕九天，下斬地紀’，曾為上古天界戰神神龍族擁有，屬劍中之首，立過很多赫赫戰功。”

“這把劍的可怕之處在於，被這把劍刺傷者，劍中龍魂就會瞬間而出，褫奪被傷者魂魄，中劍者不但一死，而且三魂七魄都將魂飛魄散，永生永世都無法再入輪回。而‘龍褫魂’之名也就是這麽來的。”

“傳言有天，天帝想試試龍褫魂的威力，於是拿軒轅劍欲和它比試，哪知軒轅劍竟然畏懼龍褫魂的威懾，在龍褫魂面前連鞘都拔不出。故人言：得龍褫魂者得天下。眼紅過的人太多，但卻紛紛敬畏龍褫魂的威力不敢妄自搶奪，而且此劍重達千斤，只有它認定的人才可以揮斬自如。”

“寒煞就是劍中之靈。但此劍自從上次神魔大戰，就消失於世，我只知島主降生時這把劍就從天而降，一直伴隨他至今，但不知何由，島主出生時這劍靈就入了體，前島主也說不清是怎麽一回事。”

“劍靈寒煞至邪，甚是強大，中了寒煞的人會異常痛苦，但看島主寒煞這麽多年，萬痛噬骨也不過如此吧。發作時，全身冰冷刺骨，寒痛難耐，如此，它生生地凍壞了島主的眼球，所以島主一出生就成了瞎子，但不知哪位天神可憐，將一塊五色靈石封印在島主的左眼，用以靠近神庭，連通督脈，以此鎮壓島主體內寒煞，減輕島主痛苦，並讓島主重見光明。”

“但這靈石卻會反噬。”疏冉頓了頓，呼吸也逐漸緊促，“島主的左眼從此以後，不論白天還是夜晚，都可以清晰視物，最可怕的是，寒煞發作之期，島主的左眼就會現出靈石原本的模樣，變得五色琉璃。而期間靈石帶給他的疼痛，如烈火灼燒、如綠礬腐蝕，島主從此也流不出眼淚，也不敢見白天的陽光。”

“寒煞讓人摧心嚼骨，靈石讓島主眼窩燒灼，每每寒煞，島主只能眼睜睜任它把神志占據，理智被泯滅，身體被控制，卻什麽也做不了。明明冷得不行，卻又覺得皮肉燙得不得了，明明痛的想哭，偏偏連哭的權力也沒有，被折磨得連自己是人是鬼也不曉得。”

疏冉說著，她的聲音已開始哽咽，以至於每個字都在顫抖，像是內心一直壓抑著某種東西，正慢慢被人戳破，被撕裂。

“他生來已是無心之人，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從不知愛是什麽，孤零零這極寒之島度過了千年，已經夠讓人心憐，可老天還要這麽對他，讓他身中寒煞！”

“仙界之人覺得他妖邪半身有損仙風排擠他！”

“神界之人覺得他不仙不鬼是個怪胎蔑視他！”

“三大仙島為奪第一仙派想搞垮他！”

“愚昧世人嫉讒龍褫魂假意拜師想謀害他！”

“沒有人想讓他活，沒有人不想讓他死，而島主……卻依舊處處忍他們，讓他們，敬他們。”

“他們只看到了島主惻隱的一面，卻看不到島主本質的善良。就像他們看不到，每一天，島主要忍受的靈魂和肉體的煎熬；每一天，他有多麽努力的在活著……”

“其實……原來的寒拾殿，也如塵燚殿一般，盆景遍地，蒼翠嫣紅。但因為島主寒煞，都被凍死了。”

說完最後一句話，疏冉忍不住掉下了眼淚，伊岸內心也是一片冰涼和恍惚，此刻她的心頭，竟然像戳了把帶血的刀子，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這麽疼。

但她終於明白，為何寒拾殿無花無草，為何他會左眼琉璃，又為何舍香閣那天，他出現竟要眼遮黑紗。

而她所見的那個不人鬼不鬼的他，原來正在經歷著凡人無法想象的一切。

現在回想起他當時摧天滅地，滿眼只剩下嗜血和殺戮的眼神，再回望，那眼裏好像又隱藏著茫然和無助，那種像被全世間丟棄的無助，像是漫天暴風雪呼嘯而過，卻發現原地只剩下自己的無助。

她的眼前浮現出他的身影，虛虛實實，黑化邪魅的他，清幽勝雪的他，正悄悄地，重疊成一個人。

2.

安靜地聽疏冉講完，伊岸心裏仿佛空了一塊。

她無法想象一個寡親緣情緣，永生永世主兇煞的人，自出生就連父親的面都沒有見過的人，是怎麽在這冰天雪地，過了三千多年。

她心下隱痛，想到另一件事，不由接著問道：“疏冉，我還有一事不明白。據說星池是在無厝島主身上孕育出來的？”

“從島主出生那一天起，他便身環三十七顆星元子，其實本來是三十八顆，但是那顆已經化成了人形，而那顆化成人形的星元子，就是星池。據說化成人形的那顆，就是日後六界的占星人，掌管天宮銀河，主看天命。而剩下的星元子，待時機成熟，便會升入天空，替代舊星。但至於星元子為何在島主身上孕育，其實，我也不知道。”

“原來如此。但是天之命，人之命，要怎麽看呢？”

“我聽百草閣中曾經生長在銀河邊的沫芝仙草說過，在天河中有一座辰宿宮，巨大的星宿命盤在宮殿日覆一日的旋轉，而地底有一座地幽宮，也有一個命盤，這兩個命盤互相連通，不斷匯聚著天地宇宙的陰陽，而占星人生是屬於天，他們一出生就有著與生俱來的看命之能。”

伊岸嘆然，這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她一介凡人，還真是無法理解這些宇宙之事。

“糟了！”她忽然驚呼一聲，開始抖落起昨夜穿過的狐裘。

疏冉不解，皺眉道：“小主，你怎麽了呀？”

“星元子星元子……哪去了，難道昨夜我沒帶回來？”

“星元子？！”還在不停往嘴裏塞東西的疏冉差點沒把自己噎死，“咳咳咳……你……你不會是抓了島主身上的星元子吧？”

“……一開始……我也只當是普通的螢火蟲嘛！”伊岸蹙眉，“奇怪，哪去了呢？難道真的沒有帶回來？”

“我的天！小主，你抓什麽不好……偏要抓島主身上的星元子。若你真把它抓了回來就闖大禍了！”

疏冉一個激靈，放下手裏的點心也跟著翻箱倒櫃起來。

疏冉嘆口氣，一邊翻東西一邊說：“若是星元子丟失，輕則島主會長久氣元不穩，重則以後世間會少一顆星，少一顆星也就意味著，星軌會發生改變，命盤就會改變，命盤一旦改變，天下的命運，萬物的命數、乃至世間的歷史都會改變。”

“啊？！會這麽嚴重！”

“是呀，所以要趕快找到！”

伊岸震驚，想不到自己不經意一個貪玩的舉動，竟然會牽扯出這麽多玄機。這終古還真不是一般人呆的地方，稍有不慎不知道又會牽扯到什麽事情。

找了一會兒無果，伊岸和疏冉都累攤地坐在地上。

“那麽小的東西，這麽大的房間，這怎麽找啊……”

疏冉也嘆氣，突然她靈機一動，連忙說：“咦！我有辦法了！我們把燭火全熄了，這樣星元子在不在房內就全清楚了。”

“好主意。”伊岸忙站起來熄了燭火，瞬間整個房間都暗了下去，除了窗外月華傾瀉了一地，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看來沒被帶回來，那就沒事了。”疏冉舒口氣，挺著小肚子累的倚在墻上，但剛舒服不久，伊岸的話就把她又踹回了低谷。

“看來它被我丟在凊淵了，哎，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不拿紗布把它捆起來了，還系了個那麽難解的死結……”

“什麽？！小主你把星元子捆起來，還丟在冰寒雪地裏一天一夜？”

“我也不知啊，但現在我能想到的地方就是凊淵了。哎哎……你拉我幹嘛去啊？！”

“笨蛋小主，去凊淵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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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預告：

你以為終古無厝的秘密這就到此結束了嗎？

一個龐大的秘密和計劃正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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