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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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8點定時更新~

後續終古島上的秘密逐一揭開……

1.

星池立身站在那間房門緊閉的門前,還未開口,門內一個清遠的聲音就說道:“進來吧。”

剛踏進房內,身後的門倏地便自己關上了。

這是一個頗為清淡的房間,沒有任何裝飾,要說裝飾僅是關閉嚴實的卷簾,和一張黃花梨桌子。

桌上擺著一張古琴,一副棋盤,棋盤上下著半局未完的象棋,房間內正燃著紫述,裊裊煙霧間升起清香半地。

房內光線極暗,也異常寒涼,火盆都沒有生起,好像一切有亮光的事物都被隔絕。長瀑般的玉珠簾後,依稀看得見幾點幽藍的流螢之光,流螢環繞間,灼炎床上正斜坐著一個人,一把氣度不凡的利劍泛著藍光正斜斜的放在他的腳邊。

那人看身形極為欣長,穿著一件銀色廣袖麒麟紋長衫,長長的衣擺垂到地上,溫潤的烏發沒有束起,隨意的搭在肩上的黑羽大氅上,柔順的掠過腰間墜著的一片金羽飾。

他眼遮黑紗,好像在閉目養神,就算籠著黑紗,依舊能看出他的眉眼輪廓,深邃立體,似遠山清雋。薄紗底下,一雙眼正幽閉著,睫毛展開,像半朵黑色蒲公英。

“島主。”星池躬身,很是謙卑。

黑紗男子雖在養神,聲音卻清爽溫朗:“星池,不是說過了,喚我終古便好,你我之間,本就不必拘禮。”

星池垂手,沈默一會兒,語氣幹澀道:“終古……”末了還是覺得不妥,搖搖頭道:“我還是叫島主吧,習慣了。”

“罷了,你願意叫什麽,就叫什麽吧。”榻上的人也不強求,他換了個姿勢,神情看起來溫潤寂靜,一只手從長袖裏露出來,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每一根都如精細雕琢的醇玉一般。

“島主,今日感覺如何。”

黑紗男子聞聲靜默,環繞身周的流螢忽明忽現。

星池皺眉,看來情況並不樂觀。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還道沒事,你身上星元子已明暗不清,怎能沒事?”

“過了今夜便好,不必擔心。”榻上的人風輕雲淡如飲甘泉,好似什麽都不曾經歷。

但從星池逐漸握緊的拳頭,唇角抿緊的線條可以看出,好像情況不是這麽樂觀。

“前島主走之前交代於我,莫要你寒煞之日離開帝子兮一步,你卻硬是要去南潯親自帶人回來,若你今夜出事,我要怎麽向前島主交代。”

“多少年的寒煞之日我都挺過來了,今日也會如此。好了,莫要過度擔心,我的事到此為止。”榻上的人語氣就如羽毛落地,末了他擡手輕輕拂袖,身邊明滅的流螢頓時四散開來,眨眼功夫便消失在房間裏,房內瞬間又幽暗一分。

星池眉宇震動,島主總是這樣,除了那個醞釀多年的計劃,即使是自己的身體,依舊不會為其擔心一分。

“初塵有沒有為難那個丫頭。”榻上人食指如鉤地撥弄著棋盤中的棋子,紫述燃起的裊裊煙霧下,綴滿麒麟紋的衣角拂動過桌邊。

星池只得嘆口氣,昏暗房間內的光線雕刻著他的輪廓更顯立體。

“一切如您所料,那個丫頭很聰明,並沒有被初塵仙子為難。”

“那就好。她安頓的怎麽樣了。”

“一切都照吩咐安排好了。”

“嗯。”

“只是……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星池話頭停住,一張臉在昏暗的房間內顯得蒼白無措,神情躊躇。

榻上人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棋盤,下著自己的棋。雖在昏暗的房間內眼遮黑紗,卻好像絲毫不影響他的視力。只見他手持紅子,落棋如飛,不一會兒黑方困頓,勝勢在望。

他停了手,黑紗下的眼眸似落了星辰,語氣淡如飲水:“有話就說吧。”

星池顯得表情黯淡,俊宇間似乎藏著濃濃的陰霾,但還是出口,語句斟酌:“前日我用池眼看到星軌變更,星象大變。天關異暗,左輔右弼也忽隱忽現,而東南客星卻鋒芒畢露,西方天際突閃一異星,實屬大兇。”

灼炎床上那人只是閉目靜靜聽著,唯一還生動的只有房內紫述裊裊的煙霧。

星池見其不言,繼續道:“再有一百五十日夜,就是島上的第三千年,神之咒諭結束的日子,此乃關鍵。但天示兇兆,我揣想,是我們想借助此女靈力尋人的辦法或許不妥,此人身上靈力極其可怕,恐怕會壞了我們整個計劃。”

“方才帶她熟悉島上,她竟然能看見您設下的迷目結界。雖然不知道是不是與她自身靈氣有關,但此女身上靈力非乃六界,且靈力怪異,只怕他日會引上禍端。”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一下,又說道,“方才舍香閣,星池,竟然看不透她的命數……”

那人床榻靜臥數秒,聽到這兒終於睜開眼,他好像閉眼太久,有點不適應睜眼後的光線,黑紗內隱約可見的睫毛,像蝶翼微微撲簌,雖隔著紗,眼下好似萬種銀河星光簌簌隕落。

“星池,你看這棋局,黑方若想贏,不用一馬一象一車一炮該怎麽走?”

星池不明所以,但還是走過去認真的觀摩起桌上的那盤棋局。

棋面上黑方只剩寥寥棋子,車馬炮早被紅方殺去,能過河的只兩個卒。而紅方無兵,但子多,還有一獨炮。看起來要贏,不是那麽容易。

“星池愚鈍,不知。”

榻上人也不言,只緩緩伸手,修長玉指對著棋盤一處輕點,星池頓時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倘若黑方用中卒,雖笨拙也耗時久,但三步就可吃掉紅方的獨炮,紅方孤立無援,黑方即可稱雄。”

“沒錯。人生就如這棋局,不論優劣之勢,成王敗寇,平常不過。”他指尖輕掃獨炮,落為黑卒,“而我願為一卒,雖行動緩慢,但不曾後退一步。”

星池瞠結。

“你是天上星宿命數的占星後人,這幾千年來,你在我身上孕育,我們相生相伴,你一定了解我終古無厝做事從來不是畏首畏尾之人,如果放棄這個方法,或許再無其招。雖此次天意兇煞,但一切皆有變數。只要能找到他,即使粉身碎骨,永世寒煞,哪怕覆我終古千年基業,我也絕不退縮一分一毫。”

星池眼神波動地盯著榻上那雙看不真切的眼睛,他發覺自己的眸子,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認真地焦距。

島主……你,終究還是長大了。

2.

伊岸回到了她住的房間,擡頭再看屋頂,頂上的江南煙雨圖墨跡已經幹了。

此刻窗外雪停,清風一吹,屋內頗有種江南煙雨巷陌的味道。

自己給自己下了盤棋,無聊的打發時間,在宣紙上塗了張殘作。不知不覺日影已經西斜,外面雪地落日熔金。

映著屋內香煙裊裊,窗外的橙色餘暉踏著積雪的銀光灑進來的那一刻,一個人影斜長的垂首立在房門外,道:“姑娘,我是來送飯的。”

剛到黃昏,這終古勤雜飯送的還真準時。

伊岸念著,起身打開門,竟是白天醒來睜眼後看到的那個男子,他垂著首,消瘦身材,一身狐裘白袍,手上提著一個紅木食盒。

“進來吧。”

伊岸側身讓男子進來,男子躬了下身子示意一下,踱步到桌前。

伊岸看著他將手裏的盒子放在桌上,他手指的動作極輕緩,像溪水流淌般溫潤,但這樣伊岸這才註意到他的手,那是怎樣一雙手啊,密密麻麻布滿結痂的傷痕,指間老繭混著新繭,像是常年握利器的結果,但當他打開食盒的剎那間,從盒子裏冒出熱騰騰的白氣夾雜著食物的清香,即刻讓她飄忽的心升騰起來。

摸摸癟癟的肚子,確實餓了。

“雪絨絲蒸扇貝、什錦奶湯腌醉蝦、蒜蓉蟹黃煲、白玉銀耳海菜羹、玫瑰蜜蝦仁魚片,配以糕點三樣,米酒、清酒、子兮花露同飲。”

他一邊端一邊說,聲音輕快好聽,像江南煙橋旁徘徊在青石板上小販的吆喝。

伊岸看著滿桌的精致菜肴,頓覺唾液腺分泌猶如黃河之水。

“島主說了,如果姑娘吃不慣我們海邊的菜,還準備了江南六菜……”

“不用了不用了,這個就可以了。”

還沒等男子說完,伊岸就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橫掃千軍起來。

男子看著她大快朵頤滿足的神情,接著擺好酒盞,光影裏輕言道:“這個是子兮花露,神樹帝子兮釀制,島主吩咐飯前一定要給姑娘喝的。

伊岸此時嘴巴已經塞得滿滿的,只得用嗚嗚咽咽的聲音回應。

“姑娘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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