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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華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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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東華羽化

素錦醒來時,發現少綰坐在了自己的身邊,一臉期盼。少綰見她醒來,眼中劃過一道喜色,扶著她坐了起來。

“姐姐,你可醒了。” 素錦聽著久違的聲音,也一時動容,她瞅著少綰一如往昔的面容,眼裏劃過一絲欣慰,“你可破殼了,我算得果然沒錯。”

“其實姐姐說要煮了我吃那刻,我就有知覺了,只是一直沒有力量說話,也破不開殼,多虧有漠離相助。” 少綰笑了笑,和姐姐說笑起來。

兩人又談了許多往事,少綰試探著問道:“姐姐,你和東華當真是……”

“不要再提她,以後我們也只是陌路人。”素錦聽到少綰提起東華,立刻冷了臉,打斷她道。

少綰默默,閉了嘴。連恨都沒有了,東華你死定了,沒希望了。

她喝著魔侍煎好的湯藥,抿了一口便皺眉道:“我怎麽喝著這湯藥的味道不太對,這是什麽藥?”

少綰暗嘆姐姐的敏銳,呵呵一笑,“姐姐,這是藥魔開的藥,你知道,藥魔嘛,那老頭子的藥一向稀奇古怪的。”

素錦狐疑地瞥她一眼,想起藥魔平日裏不正經的作風,將湯藥一飲而盡。少綰別過臉,暗暗讚自己鎮定,慶幸瞞過了姐姐,不過回頭,得叫老頭子把安胎藥的味道改一改。

素錦剛放下藥碗,葉漠離就黑著臉走了進來,說是東華身邊的重霖仙官找她,請求務必見帝尊一面,說完話就走,再也不來糾纏。

葉漠離本來想著直接把重霖趕走,但又怕帝尊會見他,就來稟告一聲。素錦垂眸沈思半晌,對葉漠離道:“叫他進來吧,先在乾坤殿等著。”

待葉漠離出去後,素錦才從床上起來,換了身墨色的衣裳,繡著金絲銀線,不失帝尊的高貴華美,也顯不出她脆弱的姿態來。

在乾坤殿屏退左右,獨見了重霖一人。重霖是怨她的,可面上還是保持著恭敬嚴謹的姿態,對座上衣飾華美,氣勢強大的帝尊行了一禮。

“你求見本尊有何要事?是你家主子叫你來的?”素錦瞧著二郎腿,姿態張揚,連東華都名字都不肯提,完全是對抗陌生人的尊神作態。

“尊上,妙義慧明鏡已經崩塌,帝君他最後的願望,便是再見您一面。您可否,再見他一面?”重霖面上一派淒風慘雨,卻仍強撐著鎮定。

“他騙了我,還要本尊去救他嗎?死便死了,本尊沒有親手殺了他,已是仁慈了。本尊肯見你這一次,不過念著你侍奉盡心。”素錦的神色冷酷而決絕,東華都生死也不能令他動搖分毫。

重霖點了點頭,對素錦道:“帝君說,他對尊上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後悔,他羽化之後,惟願帝尊好好的,再也不要經歷痛苦。還要尊上元神裏的濁孽,帝君已尋到破解之法,只要有昆侖鏡,便可將濁孽元神割裂出來,送入時空漩渦致使其灰飛煙滅。”

重霖說完,深深拜了一拜,轉身離開了乾坤殿。

素錦楞神許久,走出了乾坤殿。外邊,妖冶蓮綻放得妖嬈肆意,天空暗沈沈的。她往東邊的天空瞅去,一天星辰皆墜落,沒了色彩,伴著墜落的星,是聲聲轟轟的雷,四海八荒,都陷入了一種寂然淒慘之境。

漫天星落,雲浪翻滾,聲聲雷響,皆是尊神即將隕落之征兆。

少綰從殿內走出來,瞧著姐姐渾身寂寞的樣子,猶豫片刻才道:“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聽,可我還是要說的。東華他是怎樣的為人,你心裏面明鏡似的,你從小看著他長大,情感那樣深,不說是愛他,也該有別的感情。”

“東華的性情,我也是知道的。你最恨別人騙你,可你騙不了自己的心呀,以前你跟我說,你這一生,非東華不可了。現今,東華要羽化,便是再也回不來了,你再想見他,也不可能了。”

姐姐她的本事,少綰還是知道的,對於妖尊緲落和三毒濁息,姐姐她有辦法,姐姐她只是不願意罷了。可她怕,等姐姐過了這個坎,東華也死了,她會悔恨終生的。

“死了便死了吧,沒他之前那千千萬萬年,我不也這麽孤獨寂寞著過來了。不過一時心碎神傷,在漫長的時間面前,一切終將化為飛煙,沒什麽可以永存的。”素錦轉過身去,背對著隕落的漫天星辰,眼裏滿是淡然冷漠。

“何況,東華帝君享受了數十萬年的尊神供奉,這是他合該為天地正道獻身,是他的劫,我不想渡,我傷了,累了,再賭不起了。”素錦淒然一笑,將過去,將東華通通埋葬。

素錦從袖裏拿出昆侖鏡來,對少綰道:“你為我護法,我要將濁孽,從我元神內剝離出來。”

少綰沒想到姐姐竟如此狠心絕情,當真無視東華都羽化,她咬咬牙,對素錦道:“你是我的姐姐,東華是我的好友,我不忍傷害你們每一個,你們相安無事,彼此冷漠,我也樂見其成,可無論如何,我不能對東華生死坐視不理的。”

素錦隨意一揮手,“隨你便了,你要救東華,我自不會阻攔你,不過你要掂掂你的斤兩。你剛醒來,修為連三成都無,還想與緲落鬥。何況,東華滅三毒濁息,布得必定是星光結界,你破得開嗎?”

“破不開我也要破,總比你這樣冷漠無情要好,哪怕我去送他一程!”少綰氣憤地說完,紅著眼睛,雙手結了個印便消失了。

“對了,你有喜了,孩子是誰的,你自然知道。這孩子,我希望你那麽冷漠,畢竟是你的骨肉!”少綰消失了了半晌,虛空中才傳來渺然的聲音。

素錦已以秘法開啟了昆侖鏡,聽到少綰這麽說,手上攜上一層仙力往腹上一探,裏面果然有一團小小的光,像一顆種子一樣,種在了她的身體裏。

她手中的仙力包裹住了那團金色的光,正要把它拿掉時,突然感受到了它的跳動。素錦心內一驚,手松了下來,楞了許久,她才決定先不拿下它,還為自己找理由,不過是個光團,又不是個孩子,她現在不拿,只是怕修為受損,對付不過濁孽。等殺了濁孽,對付的便是它。

素錦將仙力探入元神中,找到濁孽沈睡占據她的元神那一塊,把仙力化作了刀,一寸一寸,一點兒一點兒,將濁孽的元神從自己的元神裏割了下來。

割第一刀時,濁孽便被裂開元神的疼痛疼醒了。他察覺到素錦正在做的事情,尖叫一聲,“亦宸,你怎麽可以?割了我,你的元神就是不完整的。你也會羽化隕滅的,你瘋了!”

“有昆侖鏡,可以徹底割斷你我的元神聯系,你再也不可以糾纏我了。” 素錦忍著元神碎裂的痛楚,咬著牙對濁孽道。

濁孽沒想到她手中居然有昆侖鏡,痛得尖叫會兒又道:“亦宸,你不可以這樣,你是盤古之心啊。四海八荒,這麽多神魔,唯有你可以與我的元神契合,這是天命,你擺脫不了的,何況,三十萬年前不是我保住你一絲生機,你就灰飛煙滅了。”

“呵,禍亂之由,還是你。” 素錦停下歇了歇,傾盡全部修為維護著有些不穩的元神。她看了看仍舊開啟著的昆侖鏡,又開始了動作,且比之前更迅速了。

濁孽仍在喋喋不休,“你是為了東華,還是這可笑的四海八荒?萬物生靈,在你我眼中,不過是螻蟻,連那些天神,也不過而已。若為東華,你可忘了,當年,是他親手殺了你,你怎麽還是如此鐘情於他不要傻了,東華眼裏只有那可笑可悲的四海蒼生,和我一起,我們會成為天地唯一主宰,不死不滅,無極無終。”

素錦冷哼一聲,強撐著道:“濁孽,你不過是濁息之物,你心中,仇恨嫉妒的不止三清天尊,恐怕你好羨慕一個小妖,一個凡人吧?”

她的話點破了濁孽心中的隱秘,他和三清本身那道清氣一道化生,清氣卻化成三尊,而他,跟一縷游魂一樣飄蕩在天地間,有著自己的思想,卻沒有一個交談的思想,連個孤魂野鬼也不如。

唯有這個亦宸,可以寄托他的元神,讓他可以交談,享受世間的快樂。他瘋狂地將擺脫他的宿命,本來三十萬年前就可以和亦宸的元神合二為一,占據她的一半仙體,和她共生共存,可是亦宸卻隕滅了。

沒有亦宸的元神,他根本無法存活,只能拼命保住他她的性命。七萬年前,才找到素錦族真浩神君夫人的仙胎,將亦宸投了進去,兩人的元神一同沈睡。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先醒來,沒想到又被亦宸搶先。沒有亦宸的元神,他無法覆生,也無法脫離她的禁錮。沒有亦宸的元神,他會死,而亦宸則不然。

濁孽掙紮著,瘋狂地叫喊著,可他那黑色的元神,還是被素錦挖了出來,抓在手裏,扔進了昆侖鏡中。他的元神被昆侖鏡裏的黑色風暴卷攪得粉碎,濁孽留一絲氣息,吶喊著,“亦宸,我們才是天生一對,你不可以這麽對我,我愛你,愛了那麽多年,不惜……”

最後,連那一絲氣息也被昆侖鏡的黑色風暴徹底席卷。將濁孽徹底毀滅之後,昆侖鏡安靜下來,恢覆了普通鏡子的模樣。吐出來的一團黑氣,被素錦輕輕一點,頓時化作一道黑光,以素錦為圓心向四海八荒擴散。

濁孽本就是四海八荒的一個產物,此刻回歸本元,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

素錦接著昆侖鏡,嗤笑一聲,“連個形體都沒有都家夥,還妄談什麽愛?”

她正奇怪濁孽說得不惜什麽,但很快便知道了結果。她滅了濁孽,濁孽編造了的那一層記憶也自然消失。

濁孽說愛她,為了讓她與東華決裂,竟不惜在他自己的元神裏構築了一段虛假的記憶,這段記憶,連濁孽自己都騙了,怎麽會騙不過她呢?

“東華,原是竟不是你殺我,而是我殺了你。”素錦感受著腦中那段陌生的記憶,眼淚絕了堤的河水傾瀉而出。她握著昆侖鏡落在開得艷麗的妖冶蓮上,雙腿一軟便跪了下去。

素錦隔著朦朧的淚眼望向東方,九天星辰皆已落完,天幕漆黑若深淵,象征著尊神的隕落羽化,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一片黑暗不見光明。

“東華!”素錦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把頭埋進了妖冶蓮的花叢裏。痛,從心間蔓延到四肢骨髓,蔓延至每一個細胞,每一寸發絲。

此刻,素錦一身驕傲肆意,逍遙自在,對東華的愛恨,一瞬間煙消雲散,心裏留著的,只有痛苦和折磨。那雙美麗,盛滿萬千光華的眼眸,失去了所有顏色和情緒,只剩下朽木死灰一片,眼裏流的不是淚,是血。

素錦在痛苦地哀嚎著,身體,元神碎裂般痛楚,她連割裂元神的疼痛都可以承受。此刻,卻無法承受喪離之痛。

背後,三千青絲伴隨著滔天的痛苦,寸寸變白,根根如灰,一剎時間,三千黑發,頓化白雪。悲傷,不過朝如青絲暮成雪,可一瞬白頭,該是何等的痛苦。

葉漠離聽到那悲傷的怒吼,忙從藥魔的居處趕回乾坤殿,一眼便瞧見了神色悲愴的少女,三千白發披在背後,在紫蓮墨衣下,尤為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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