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男人低頭擦汗，卻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沐又安要轉身回病房，恰巧看到不遠處靜立的周嘉敏。他深深地吐了口氣，走到周嘉敏跟前，語氣溫和一如平常，“嘉敏，我現在公司有些要緊的事處理。這個時間不好找人，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在醫院照看一下哥，他還沒醒，病房裏有陪護床委屈你在那休息。”

嘉敏看著沐又安焦慮的眼神，又特意放柔語氣同她講話，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但朋友需要幫助，自己當然不該拒絕，“你去忙吧，反正我也沒事，今天我在這陪護。”

沐又安如釋重負地噓口氣，拍拍周嘉敏肩，“嘉敏謝謝你，明天一早我叫人來接替你。等忙完這陣子，我再好好答謝你。”

周嘉敏用手在沐又安手上拍了拍，“不用客氣的，你不是說咱們是朋友嗎，快走吧！”

對於周嘉敏的溫婉與體諒沐又安很感激，但現在有一堆火燒眉毛的事情要處理，他只能先去一一解決問題，無暇顧及個人感受和兒女情長了。

周嘉敏走進病房，季予乾仍在昏睡中。劍眉微皺、薄唇緊閉，面部一貫生冷的線條因為沈睡變得柔和。她不解為什麽楚湘會在那，更不知道楚湘為何會用自己的身體去保護他，現在他已經脫離危險，而楚湘還在生死線上掙紮。

周嘉敏心知去手術室外等楚湘顯得過於刻意，但因為惦記楚湘並無困意。隨意翻出放在包裏的一本書，坐在季予乾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不知過了多久慢慢睡著了。

翌日，早5：00，季予乾從頭痛中緩緩睜開眼睛。他環視病房一圈，一些儀器不知疲憊地工作著，他覺得口幹舌燥，想喝水，轉頭看桌子，才發現趴在桌子上沈睡的周嘉敏，長長的睫毛蓋在她那張清秀的臉上，齊腰的長發垂在一側，頭下枕著的手指都破了，隱隱可見血跡。

季予乾心生感動，這個小女人，很特別，也很奇怪。他們僅僅有幾面之緣，如果說之前救他是助人為樂的本能反應，現在她為什麽又不眠不休地在這陪護呢？

季予乾動了動，想伸手拿桌上的杯子，但周身的疼痛使這樣簡單的動作，變得難以企及。他不得不停止動作，而因之前他動作引發病床細微的響聲，喚醒了旁邊的淺睡的周嘉敏。

周嘉敏睜開眼睛，剛好對上季予乾的目光，她立刻坐直身，“季總，您醒了？您感覺怎麽樣，我去叫醫生。”

季予乾勉強一笑，“我還好，我想喝水。”

“好，您等一下。”周嘉敏拿起旁邊的杯子，站起身把杯子裏的冷水倒掉一半，又從暖瓶裏倒一半的熱水，之後用手握一會兒玻璃杯，確認溫度合適了，才放在杯子，把散在身前的長發送後背後，半坐在季予乾的床邊，用手扶起他，讓他靠在自己的身體上，再又拿起杯子遞到季予乾嘴邊。

周嘉敏這一系列動作，做得極自然，像是照顧親人一樣，沒有一點距離感。季予乾靠在周嘉敏柔軟的身體上，看看她遞到嘴邊的杯子，沒馬上喝水，他楞神了。周嘉敏見季予乾的反應，才發覺得他們現在的動作過於親密，超越了陌生人的界限。

她也有些詫異自己在季予乾跟前的自然隨意，之前都是有些怕他的。她有意淡淡地說：“這只有一個枕頭沒辦法讓您靠，搖床又太慢了，這樣您能快些喝到水。我以前只照顧過我生病的九姑，忘了男女有別，季總希望您不要介意。”

季予乾沒說話，只是就著送到嘴邊的杯子喝水，之後輕聲說，“謝謝！”再由周嘉敏扶著躺下。周嘉敏俯身時放在背後的頭發，又不聽話的滑到身前，就在季予乾躺下那一刻，柔滑的發絲掃到了他的臉。

周嘉敏馬上站直身，重新把頭發順到身後，“季總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叫大夫。之前大夫交待說您醒了，就叫他們來給您做檢查。”

“你，你怎麽在這兒？”季予乾問。

“沐總昨晚公司有緊急事情要處理，走的匆忙，就讓我照您一下。”周嘉敏回答。

“你從昨天救我出來，又跟到醫院，一直沒離開？”季予乾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平淡地問。

“是的。您等一下，我去叫大夫。”

周嘉敏離開了，季予乾對於周嘉敏對自己的救援和照顧很不理解，就像他不理解當初她為救只野貓讓自己受傷一樣。而楚湘在危急時刻用身體護住自己他可以理解，因為楚湘對叢哥哥感情由來以久，她當然不會讓叢哥哥受傷，可是她卻……

“醒了！”醫生的話打斷了季予乾的思路，醫生帶著護士做了一系列檢查後，對季予乾說：“不錯，沒太多問題，養一周就可以出院。”

之後醫生又轉身對周嘉敏說：“家屬要多給患者吃流食、軟食，不要飲食不要過於油膩。讓患者多休息，不要過早下地，盡量不用電子設備，少用眼、用腦。”周嘉敏認真聽完點點頭。

醫生轉身要離開時，又被季予乾叫住了，“醫生，你知不知道和我一起來的楚湘，她怎麽樣？”

“楚湘在監護室，這三天是危險期，如果能熬過這三天，就可以轉普通病房了。”醫生說。

“楚湘為什麽會那麽嚴重啊？”周嘉敏沒等季予乾開口，先搶著問。

“她受重壓肋骨斷裂，傷到肺，造成開放性氣胸。”醫生答完離開了。

病房內的兩個人都安靜了。周嘉敏在心中安慰自己，楚湘會熬過危險期的，自己還活著，她當然也會活著。現在無法去探望楚湘，可她就算轉到普通病房，以她們之間陌生的關系去探望也會顯得突兀。得想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說辭去靠近楚湘才行。

季予乾除了擔心楚湘，更擔心因為舊樓爆破誤傷人，給公司造成的負面影響，及之後的工程施工進程。“周小姐，麻煩你幫我找一下手機。”

周嘉敏回過神，“季總醫生剛剛說您盡量不要用電子設備，所以您……”

季予乾皺著劍眉冷眼看著嘉敏，他討厭女人在面前說教，而這個小女人恰恰碰及了他的厭惡。周嘉敏眼見季予乾要變臉，以往對他的敬畏瞬間回籠，“我不知道您手機在哪，如果不介意你用我的吧。”說著她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季予乾接過周嘉敏的手機，“謝謝！周小姐麻煩你回避一下。”

周嘉敏如釋重負般地站起身，“我去給您買早餐。”

季予乾給沐又安打通電話，“又安工程那邊現在什麽情況？股票怎麽樣？”

沐又在電話另一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還好，只是勒令停工審查。好在我們是市政扶持的舊樓棚戶區改造項目，我們合理解釋這次只是意外事件，我們之前是完全合規操作，用應當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開工的。股票嘛，現在還沒開盤，不清楚。我想馬上招開記者發布會澄清事實，就算之後股票有下滑應當也會在可控範圍內。”

季予乾懸著的心稍有安慰，“好，至於《我愛唱》那邊現在就看楚湘的了，只要她能康覆，我想公司的損失應當不會太大。我一會兒找楚湘的家屬談了一下，讓她的家屬不把事情鬧大才行。”

沐又安把手裏看完的文件放下，“哥，你好好養身體吧，公司事情不用擔心，與楚湘家屬的談話，我去談吧。我一會去醫院，談完我再去發布會，楚荊這個人我和老陳了解了一下，還算不錯，應當不難談，我為了挽回公司形象，發布會上一些關鍵性說詞也要和他通過氣才行。我還要向你了解一下當時情況。”

“也好，那我在醫院等你。”季予乾掛了電話，無意間觸到了嘉敏手機通訊錄，意外發現她通訊錄裏只有兩個聯系人，一個是叢陸，一個是沐又安，這樣用手機的人很奇怪。這個周嘉敏真是特別，有時外人跟本無法理解她的行為和思想。

周嘉敏從外面拿著粥回到病房時特意敲了一下門，在她這眼裏季予乾是個很不好相處的人，以前見面冷冷的，現在又是陰晴不定，還是小心為好。

周嘉敏只盼著沐又安快點找人來，否則自己不好抽身離開，況且今天還答應叢陸要去他的工作室做助理，第一次上門可不想遲到。

周嘉敏進門後，把季予乾的病床搖起讓季予乾半靠在床上，然後自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季總，我餵您吃飯。”

季予乾看看周嘉敏，簡單說 “謝謝！”，之後就一口一口吃周嘉敏吹涼送到嘴邊的粥。周嘉敏餵得很認真，她視線只在粥碗和季予乾嘴唇上。季予乾視線一直落在周嘉敏身上，到最後周嘉敏把整碗粥餵完，用紙巾給他擦完嘴巴，他才移開視線。

周嘉敏起身去搖床，季予乾忙說：“周小姐，先不用放下床，我一會兒還要見個人。”

周嘉敏點點頭，去收拾粥碗。此時，沐又安開門進來了，周嘉敏看到沐又安露出點即將解脫的微笑。

沐又安看看帶著黑眼圈的周嘉敏，上前拍拍她胳膊，“嘉敏真的辛苦你了，手還疼嗎？”

沐又安打心底感激嘉敏，只覺得千言萬語都無法表達自己的心情。

“手還好，不用太客氣。你找的人呢？”周嘉敏直奔主題問。她想若是再不走，只怕叢陸那真的要遲到了，機會也許只有這一次。

沐又安看看季予乾，又看看周嘉敏，把頭貼在她耳邊小聲說：“哥很挑剔，他的助理麗薩已經看過5個護工了，她都不滿意，得她看著滿意的，才能讓哥滿意。”

周嘉敏心中無奈，也和他咬耳朵說：“可我一會兒有事，馬上要離開。”

沐又安想一下，剛要說話，放在季予乾旁邊桌子上，嘉敏的手機突然響了。

周嘉敏看看沐又安，心道除了沐又安就沒別人私下找她，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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