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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李煜的絕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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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校長站起身,伸手依次介紹道:這位是乾安集團總裁季予乾季總,集團副總裁沐又安沐總,教務主任張晨豐張主任;這位是著名作家叢陸,我們學院的客座教授。今天本應是語文教研組組長面試你,但他有事,所以叢教授代為面試。我是這所學校的校長顧長清。

嘉敏把帶的教案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深鞠一禮說:“謝謝,各位領導對我的照顧。那我現在就開始我授課內容,我的題目是《李煜死亡之詞》。”

《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這首詞寫於公元978年,七夕節,這天是李煜42歲生日,當然也是他的忌日。此時李煜已經淪落為亡之君,回想起自己曾經帝王才子風花雪月的生活,想起曾經給予自己無限快樂的周娥皇,又想起自己成為亡國奴之後屈辱的生活,想到自己的國家,想到自己的的子民,想到因自己而受辱的小周後,想到自己的江山故國早已物是人非,怎一個愁字說得清呢?

故國的樓臺、歌榭雕欄畫柱還是依舊,只是自己老了。捫心問問自己有多少愁?無窮無盡的愁恨,就像泛著春潮的大江流水,翻滾激蕩著東流入海。

這首《虞美人》李煜填好後,讓陪著自己北降的妻子小周後唱出來,他用玉笛相和,歌宛轉、笛悠揚,傳到他們居住的小院外,被宋太宗趙光義派去監視的人聽到了,回稟給趙光義。不料龍顏大怒,趙光義心知自己弟弟趙廷美與李煜關系較好,就派趙廷美以賀壽名義送去一杯毒酒。全然不知情的李煜喝後,當晚暴斃,死在了小周後懷裏。

講到這周嘉敏不自控地流下眼淚。全場寂靜,周嘉敏平靜了一下,繼續講道:世人其實對李煜有幾個誤解,他是亡國之君無疑,但他不是昏君。宋太祖趙匡胤統一天下是歷史大勢所趨,他很敬佩李煜的才華,李煜為南唐百姓免受戰亂之苦,願率舊臣和妻子北降。由此可見李煜之當擔。

世人皆任為李煜沈迷女色,尤其是在大周後娥皇病重時與其妹小周後有染。但人們不知道他沒日沒夜在大周後病榻前照料的枯燥和疲憊,而事實上大周後辭世後,李煜一蹶不振,閉門不出數日,寫了無數懷念大周後的詞。待李煜再出門,他已從一個翩翩佳公子,頹廢得面如枯槁,形銷骨瘦,完全沒了生氣和精神。之後他和小周後在一起,只為心理上稍有慰藉。可見他是個不折不扣的情癡。

在歷史車輪中人人都是小人物,對於李煜大家也沒必要苛責治國的失敗,應當更多註重其在文學上的造詣。

《相見歡》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留人醉,幾時重。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寫於宋太祖已經故,其對李煜和小周後的眷顧也就此結束。宋太宗召小周後入宮,強幸小周後,甚至還讓畫師來畫春宮圖,折磨小周後數日,才放其回家,李煜悲憤無奈,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是要怎麽樣的隱忍。

小周後對趙光義的恨,都成了其對李煜亡國之怨。胭脂淚只能一再辜負了,水總是向東流,人生當然停不了怨恨。

說到這,嘉敏深深嘆了口氣,之後看向叢陸。叢陸一改之前清高之態,正直直地看著她。這眼神,嘉敏感到是那麽遙遠,卻又觸手可及。

她又環視一下其他人,繼續講道:

小令《憶江南》 多少恨!昨夜夢魂中,還記舊時游上苑,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寫在《虞美人》之前,寥寥數字說出自己想著江南故國,但那只是一個夢。

花月正春風的夢,趙光義都不讓李煜做。所以李煜必須死,李煜死了他才能安枕無憂,才能更加肆無忌憚地折磨小周後,但是趙光義沒能得逞,李煜死後不久,小周後也傷心絕望而亡,時年之只28歲。

李煜這些經典之作,被後人傳頌至今,他雖不是個好皇帝,但他堪稱“詞帝”。

周嘉敏講完了,她向面視人再行一禮,挪回座位上坐下,屋裏因為人少,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一直沒說話的叢陸看看周嘉敏,隨意評論並發問:“從你對李煜的評價和見解來看,你是從他的詞中讀出了別樣的李煜。你知道小周後的閨名嗎?”

嘉敏有些心慌,她沒想到叢陸這麽快就提到這個敏感的問題。她低頭猶豫了一下,故作尷尬狀“不好意思,這個我不太清楚。”

叢陸沒再說話,這種小眾問題,只是隨口一問,無須糾結。但不知道為什麽,這丫頭的看他的眼神,總是給自己幾分久別重逢的感覺。

面試結束後,周嘉敏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試講的教室外等叢陸。直到所有人的面試都結束,看著面試官都四散了,周嘉敏才一挪一蹭地跟在叢陸後面往外停車場走。

同時,往停車場走的還有季予乾和沐又安。沐又安邊走邊小聲說:“哥,給周嘉敏個機會,她真挺有內涵的,當個語文老師綽綽有餘。”

季予乾看了一眼沐又安,平淡地說:“用不用她那是顧校長的事,你和我無需多言。你最好收收心,她和圍在你身邊那些女人不一樣。看看,那就是你說的內涵。”說完,他用棱角分明的下巴往遠處指了指。

沐又安順著季予乾所指看過去,正巧看到周嘉敏腳下一絆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叢陸伸半扶半抱著她,就這樣他們二人對視了足足三十秒,周嘉敏才站直身。

沐又安清清嗓子,“她腿上有傷,哥又不是不知道。不過話說回來,她還挺識趣的,沒提起昨天怎麽受的傷。”

“也許這就是她和男人搭訕的方式,不要被清純的外表迷惑了。沒準玩心思,你都不是她對手。”季予乾冷冷地說完,開車門上車。再看向不遠處那兩個人,心中一股無名火,女人心,海底針,勾三搭四是常狀。

之後看看依然站那不動的沐又安,“又安,你走不走?”

沐又安朝隔著車窗說:“那個,哥,你先走吧,我晚點回公司。”

“你幹什麽去?”季予乾追問。

“呵呵,會會這個周嘉敏,我反倒要給哥看看,我們誰能玩過誰。”沐又安不羈地笑著。

季予乾啟動了車子,扔了句“死性不改,小心玩火**。”

此時的周嘉敏,心裏很恍惚,就在她和叢陸對視那半分鐘裏,直覺告訴她叢陸似乎就是李煜的今世真身,可是要怎麽接近他,並進一步證明呢。叢陸看著站穩的周嘉敏問:“小丫頭,你跟著我幹什麽?”語氣平淡之極,似乎心緒並沒受剛剛的親密接觸影響。

“叢教授,我只是想告訴您我想起來了,她叫嘉敏?”

“什麽?”叢陸不解。

嘉敏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我想告訴您,我想起來小周後閨名叫嘉敏。”

叢陸帶著些許意外點點頭,“就為這,你拖著腿跟我到這。你和小周後重名,我認為以你的見識,你應當知道的,所以之前只是隨意問問。再見。”叢陸車子開走了,周嘉敏站在原地發了會呆。才一步一挪地往停車場外走去。

周嘉敏真心感謝老天對她不薄,沒想到這麽快就遇到了李煜。但是,以他那清高的個性,要怎樣接近他呢?看年紀也有35歲以上了吧,這個年齡估計早已有家室了,再加上他那個朱砂痣,應當很重情只怕之前的想法,要改改了。

周嘉敏走出校園,站在路邊等車時,天下起了雨,出門沒帶傘,腿行動不便,只能找個地方避避雨了。四下看了一圈,不遠處有個書店。周嘉敏緩慢地挪進去,隨意拿了本《行者》,找了張桌子坐下了。

剛剛翻了沒幾頁,就感覺自己對面坐下個人,嘉敏擡眼看過去,沐又安正帶著溫和的笑看著自己,他原本無可挑剔的俊顏被笑容襯托得魅力四射。周嘉敏很意外,她站起來欠欠身“沐總,真巧在這遇到您。”知道他的身份後,周嘉敏多了些拘謹。

“真巧,你在這看書,我過來買書。叢陸的新小說很暢銷的,買晚就沒有了。”說完沐又安特意揚揚手裏的書。他話說得隨意,讓周嘉敏聽不出他是因為看到停車場那一幕,一路跟著自己過來,又特意拿叢陸的書來試探她。

果然,周嘉敏的興趣被勾起來了,“什麽書,能借我看一下嗎?”

又安莞爾,把手裏的書放到嘉敏面前的桌子上。心想,哥你可小瞧我了,應付女人,我還從沒失過手。目光一直落在嘉敏身上,觀察著她的動作和表情。

令沐又安意外的是,周嘉敏沒像一般小女聲那樣興奮地叫,也沒翻看正文,而是把註意力落在封面折開頁,叢陸的介紹上了。她看了好一會,甚至還在口中計算著什麽,之後手有些抖,很輕地說了句“是他。”之後合上書,低頭摸著封面,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沐又安忍不住問“周嘉敏,你沒事吧?”

嘉敏似乎沒聽到。“周嘉敏!”

嘉敏緩緩擡起頭,沐又安楞了,她那澄澈的大眼睛裏彌漫著濃重的水霧,眼神有些淒楚,他的心一沈,沒了剛剛涉獵的心情。極具溫柔地問“你怎麽了?”

嘉敏搖搖頭“沒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和叢陸有關?你們以前就認識,你……你們有什麽關系嗎?又安想問,嘉敏是不是喜歡叢陸,但最後換了更委婉的方式。

“不是,我今天是第一次見叢陸。我上高中時看過一本書,當時沒註意作者,剛才發現那書是他寫的。覺得見到偶像了,有點激動。”周嘉敏扯謊說。

沐又安不十分信,但他做出了相信的樣子點點頭。“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感到嘉敏有些反常,帶著關切說。

嘉敏看看一臉真誠的沐又安說:“會不會給你填麻煩?”

沐又安站起身,“當然不會,走吧。”

他很自然地扶著嘉敏往外走,嘉敏看看他說:“你知道嗎?在洛城,你是第一個送我回家的人。”

沐又安聽這話,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是嗎?你朋友什麽的沒送過你嗎?”

“剛到洛城一個月,我不愛接觸外人,在這我沒有朋友。”

沐又安笑了,“那我很榮幸成為周嘉敏小姐在洛城的第一個朋友。”

嘉敏看看身邊認真扶著自己的人,“那也是我的榮幸。”

坐上沐又安的英菲尼迪後,叢陸的身影一直在周嘉敏腦子裏揮之不去是,和那幾行字數不多的叢陸生憑簡介。

蒼天有眼,感謝那本《迷夢》,感謝那上面的作者簡介:叢陸,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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