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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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梁止那一聲,是屋外敲更人險險敲過三更。

阿齋向著屋外投去一眼,沈瑤走到梁止身邊看著他找到的資料:“可是這後面就沒有更多的東西了,光靠這一句指望謝必安說實話,也太兒戲了。”

梁止也點頭表示讚成:“光靠這一句是不夠,我再找找看。”

話音剛落,手中的那張紙就被阿齋拿了過去:“是不夠,但時間也不夠了。”

說著就將那張紙放到懷中,從滿屋子的紙張中跨了出去:“我去一趟酆都找謝必安,你們繼續找。”說著就往屋外跑。

白無期追了出去。

沈瑤看著兩人的背影,推了推一旁的梁止:“我們倆繼續找吧。”

梁止點頭:“嗯,還有這麽多資料,指不定就又能翻出什麽有用的信息了。”

矮下身繼續搜尋時,梁止卻聽到了沈瑤的聲音,有點沈,帶著很重的擔憂:“梁止,阿齋一定會平安回來,平安把衡三娘帶回來的,對吧?”

梁止直起身來,看到燭光下沈瑤雙手撐在桌子上,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肯定會的,她可是天上地下,無所不能的小天師啊。你看她剛剛走開的樣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她根本不怕的。”

沈瑤完全沒有梁止這麽好的心態。

她在阿齋身邊好些年了,她一個凡人的小半生都陪伴著這位小天師,或者說,被這位小天師陪伴著。

她很難說自己是這個世上最了解阿齋的人,但她絕對是真的能掏空自己去擔心阿齋的人。

“她怎麽可能不怕?”

阿齋與謝必安交手這麽多年,謝必安的不講理,半瘋子,遇到範無救的事情變全瘋子的狀態她再了解不過,這件事情又是剛好撞上範無救,以阿齋一向趨吉避兇的性子,她根本不會往上面湊,只會想躲得遠遠的,不熱衷看戲更不會想入戲。

沈瑤出聲:“她只是不能怕。”

畢竟牽扯進這件事情的人是衡三娘,整日把阿齋掛在嘴邊嫌棄,賣起阿齋來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的冤家。這冤家,也是阿齋的朋友。而現在阿齋的身邊,只有沈瑤一個凡人,梁止一個修煉還未高深的狼妖,以及白無期。

白無期的能耐大概在妖族中是數一數二的,但是沈瑤很清楚,這個阿齋身邊唯一可能幫上她的人,是她現在最不會考慮,最想妥善安置的人。

白無期也知道這一點。

阿齋沒有徑直往酆都跑,而是先回了自己的雅間收拾了點東西,白無期看著她將捆妖索牢牢綁在身上:“好在你還知道保護你自己。”

阿齋回身,拍了拍自己的捆妖索:“對付謝必安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沒準有個萬一呢,防身的東西我還是都會帶在身上的。”

“嗯,”白無期應了一聲,走到阿齋面前:“我也帶上?”

阿齋擡頭,笑呵呵沖他:“不帶你去。”

“我不會放心你一個人過去的,你是想在謝必安的頭上動火,你還硬要跑到謝必安的地盤燒這把火,我放不下心。”

阿齋將捆妖索拿下放在桌子上,自己往前一步縮到白無期的懷裏:“你如果跟著我去,我更不放心。”

“我知道你是真的擔心,否則不會在這個著急的時候硬要和我爭一個高低,但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你向來也依我的不是嗎?”她擡著頭,只能看到白無期的下巴,不管她怎麽開口白無期也不願低下頭來跟她說話,沒辦法阿齋只好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蹭了蹭:“你不會讓我為難的,是不是?”

白無期被她蹭得沒辦法,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拉離自己懷中:“我不會看你做危險的事情。”

“你認識我這麽久,你覺得我像是會為了別人做危險事情的人嗎?”

“你是。”

阿齋低頭笑了笑:“如果對象是你的話,可能確實會失了分寸像大頭蒼蠅一樣亂撞。”

反手抓住他的手,阿齋開口:“所以你更不能出事,只要我家小狐貍平平安安的,我一定會平平安安的。”

白無期知道她說的沒有錯。

酆都地界,自己貿貿然闖進去,謝必安拿半神之身沒辦法,對付一個妖怪還是綽綽有餘。

自己對阿齋來說只會是累贅,更不要提幫她。

“可我要怎麽做到,知道這件事沒有用,我就不去做呢?”白無期松下手:“對象是你啊。”

阿齋也抿著嘴,完事了又擡頭:“沒讓你閑著啊,你好好幫沈瑤還有梁止找有關範無救與敖修那件事情的關聯,如果我這一次真的詐不到謝必安,天亮之後我們還有一天的時間,只要真的找到證據,就不怕拿不下他。”

“你的任務可重要了,”阿齋笑著:“沈瑤年紀小,我估計她這會兒可能擔心的話都說不清楚,梁止倒是活了些歲數,但是一遇上沈瑤不清楚了,他就跟著不清楚了,所以我只能指望你了。我要是能平安回來是我的本事,我要是回來了之後救不了衡三娘,這鍋我可就往你身上推了啊。”

白無期無奈搖頭——但也很清楚,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只能接下她所謂的任務:“行,我能者多勞。”

“錯,”阿齋踮腳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是我愛的人,多勞。”

吻完還沒有正回身子,就被白無期捧著臉,熱切的吻落在唇上,過大的力度顯示了他有多著急,多擔心。

一吻之後,阿齋與白無期額頭抵著額頭,聽他在面前開口。

“我等你回來。”

謝必安回到酆都大殿,將生死簿妥善放好之後離開,剛剛離開大殿,就看到不遠處一個束發小姑娘躺在樹上,斜眼看著他。

比想象中來得晚了一些,謝必安在心裏想。

眼神卻沒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當做沒有看到一樣,謝必安往一邊的小道上走。

還沒走出一步,剛剛還躺在樹上的束發小姑娘已經一個翻身落在了他的面前。

“你明明看到我了啊,”阿齋在他面前開口。

謝必安舒一口氣,往最近的樹上一靠:“我以為你知道我這種行為,叫作拒絕。”

“拒絕見我?”阿齋向著謝必安又邁進了一步:“看來謝七爺已經猜到,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麽的了。我也沒有那麽多功夫與你閑扯。”

“衡三娘,在哪裏?”

謝必安知道阿齋是為了衡三娘的事情來的時候,心裏不是不緊張的。阿齋與他交手多年,對他的套路了如指掌,他也是如此。

被她盯上了的事情,會很麻煩,這是謝必安對她最大的評價。

但是也正是因為了解至此,等她開口問到這一句時,謝必安就能確定,主動權仍然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也是,畢竟那件事情,阿齋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謝必安搖頭:“我拒絕見你,是因為我討厭你。”

“沒事兒,”阿齋擺手:“我本來也不待見你,我現在也不是來討你喜歡的,你也不用急著否認這件事情,先看看我給你帶來的東西再說。”阿齋說著,從袖間拿出梁止找到的那份資料,丟給了謝必安。

“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天亮,”阿齋看著他:“謝七爺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做決定。”

謝必安打開那張紙,赫然寫著範無救曾經在敖修救下許明月那天出現在扶桑樓附近。

——為什麽會查到扶桑樓?

謝必安擡眼看著就站在面前一派胸有成竹的阿齋,強忍著質問的欲望開口:“我不明白你這是什麽意思?”

“話都說白了多不好玩,”阿齋看著他笑:“還是謝七爺希望我去酆都大帝那裏捅出這件事情之前,先跟你做個心理準備?”說著還聳聳肩,非常輕松的樣子:“可是這故事又臭又長,我真的沒有興致說兩遍,要不這樣吧,我直接去酆都大帝面前說,謝七爺喜歡的話就跟上來聽吧。”

阿齋說著,轉身就要往酆都大殿走。

“你想誆我?”謝必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阿齋微微定住心神,轉過頭面上的嬉皮笑臉已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焦急不屑:“天亮之後就是衡三娘離開酆都地界的第七天,她到現在還在你手裏,我得閑到什麽程度,才會在這個時候誆你?”

謝必安上前一步:“你手裏有什麽能夠定勝局的消息的話,你會先跑到我面前來說?”

阿齋抿嘴:“我是不介意看你死活的,但是我想要的是救衡三娘。你真出了事,她只有魂飛魄散一條路,那不是我管這件事的目的。”

說著又往酆都大殿走了一步:“而且,我從來沒有真想要傷害範無救的心。”

“你弟比你,可愛多了。”

謝必安沒有接話。

兩個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阿齋很清楚自己手裏所有的底牌都已經攤了開來,她現在能賭的,就是謝必安有多在乎範無救,在乎的程度能不能阻礙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後路;

謝必安不知道阿齋手裏到底握著什麽證據,他現在能賭的,就是阿齋根本沒有找到範無救當年做過什麽事,現在做了什麽事,她只是在誑自己;

誰更在乎這場賭局,誰就會先露出錯招。

“我可以帶你去見衡三娘。”

然後被對方一擊擊中。

“不行,我就在這裏,我等你帶她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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