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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星空草原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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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節

其實,在物質生活距離內地很遠的的西藏,並不需要技術多麽高超的大夫,他們只是需要有些常規小病能得到救治就行了,大病(譬如癌癥、血液病)根本治不了,也沒有條件去治。作為援藏醫生,林瓚和丁小西沒法幫他們太多,有時甚至會被誤解,藏民也會固執地迷信藏醫那一套,對援藏醫生的意見有時他們根本不聽(這與內地醫院一些病人也一樣)。但是作為援藏醫生,丁小西明白,只有他們自己創造條件,設身處地的為病人著想,盡自己所能地為病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就足夠了,這段時間,不求聞達於世,但求無愧於心。

有誤會,盡力去溝通,磨合;不聽,就做好自己的。

而他們長期以往從一而終的行為也最終打動了這些藏民,西藏偏僻,民風到底還是淳樸,所以那些藏民,他感受到你對他真心實意的好,他就恨不得把自己所擁有的全部都拿出來獻給你。

被接納的林丁師徒,治病救人之餘,也漸漸融入了藏地的生活。

每天放牦牛的藏族兒童小央宗,總是在日落之時回家之前給丁小西拿來一大瓶用可樂瓶裝著的自家釀制的純酸奶。

這酸奶有著最原始的加工,也不放糖,酸的丁小西眼淚都出來了。小央宗看著丁小西的樣子,拍拍臟兮兮的小手,往前襟上擦擦,滿臉愧疚的神色。

小西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趕忙擠出一個笑容來,小孩子看到立馬哈哈大笑,為丁小西對自己勞動果實的滿意和自己心意被接受了的滿足而高興地不能自已。

央宗的媽媽拉姆會熬制酥油茶,做糌粑,經常趕著晚飯點就給林瓚和丁小西送來了。

在這裏的生活,空氣稀薄卻幹凈清新,地處偏僻卻山高水遠,雖依然忙碌不減然而心情是輕松愉悅的,在這裏,既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案牘勞形,

而意外收獲的這些簡單而真摯的笑臉和發自內心深處毫不造作的感激,讓林瓚和丁小西找到了當初從醫的初衷。

當初丁小西決定從醫幹外科的原因,固然有性格裏喜歡挑戰的因素在裏面,然而最深層次的原因源於當時實習之時見到的那些曾經深深信任著自己的病人們。

她忘不了在呼吸內科實習時,一個沒有子女在身邊的60多歲大爺拉著她在病床上抹眼淚,向她訴說著這一輩子命運帶給自己的苦難,大滴的淚水從渾濁的獨眼中緩緩淌出,而另一側更模糊不堪的假體白眼球卻毫無生氣。

當時所有的實習生中,就只有丁小西一人坐在病床邊上聽老人說話,一聽,就是2個小時。

事後其他實習生還來善意地提醒她,讓她別管這個病人,怕她被纏住。

可是她自己明白,能讓她不忍離開的原因就是老人的無助和信任。

她也忘不了在乳腺外科查房時,一個孤身在S市打工的年輕女子因為不會說普通話,而丁小西平時鬧著玩恰好跟著舍友學會的方言正是年輕女子的家鄉話,於是丁小西就輕車熟路地用不太標準的方言安慰了這個遠在他鄉,孤身一人的小姐姐。

“是不是來月經的之前乳腺會更脹痛?”

“沒錯!正是如此!”

贏得了信任後,專業的詢問,篤定的語氣也更進一步為小西贏得了女病人的敬服和欽佩。

她更忘不了有一次因為病人家屬不聽她的話跑出醫院不按時間換藥,她就和病人家屬動了真氣,遇到了也橫眉冷對,然而正是這種對病人真正的關心反而贏得了病人家屬的信任,後面專門跟林教授指明要小西幫他們換藥。

如今遠在西藏這個在世界盡頭最偏遠荒涼的地方,沒有了那些蒙蔽雙目的虛榮繁華,反而能收獲最淳樸平靜的心境,來到西藏,於林瓚和丁小西而言,不啻於一次修行,修身也修心,慢慢找回丟失了許久的心靈上的寧靜,還有決定他們從醫的最純的初心。

站在風口上的丁小西細細思索,她經常爬到結著經幡的高坡上,一站就是很久,她會眺望遠處山頭上五顏六色的風馬旗,這樣的寂靜夜裏,離天最近的地方,過往種種,恍惚隔世。

那些她經歷的人和事兒,何主任,胡雲生,張勇平,張嘉和她的家人,考研,畢業,晉升,論文,權力,那麽多的糾葛,那麽深的怨恨,大幕拉下,往事如煙,在這天高山遠的地方變得再也一點都不重要了。

人這一生,總有該追求點比錢更有價值的東西。用自己所學到的知識和技能去力所能及地幫助患有疾病的人們,挽回幾條生命,減輕他們的痛苦,這本身就是功德無量的事情。

這些又能用多少錢去衡量呢。

就像虔誠的藏人日日夜夜轉動的轉經筒,常年累月在野外四處張結的經幡。手每轉動一次轉經筒,風每吹動一次經幡,就相當於念誦經文一次,自此不分年月不論晝夜,經聲長誦經文流轉,也算是功德無量。

而所有這些現代都市所認為的無用之事又能換來多少錢呢?他們沒有錢,但是他們這樣的快樂,心無城府,坦蕩熱情而又善良寬容,日子和環境再怎麽艱苦也妨礙不了他們去大笑,去歌唱。

這就夠了。人活著一輩子,就值了。

如果說丁小西和林瓚有什麽最相像的地方,那就是他們兩個都是理想主義者,都有著對苦難者的同理心,對罹患苦難的弱者的深刻同情。

藏民樸素的善意讓林丁重拾從醫的初心,本來他倆真正想做的,不過也就是想多救幾條人命。

西藏燦爛清朗的星空下,一望無邊與夜幕融為一體的大草原上,丁小西依偎在林瓚的肩膀上擡頭看著天。

這時的二人都全身心地放松下來,享受著這一刻造物主所留下的自然神跡和與心愛之人的心意相通。

突然,林瓚隨手摘了身旁一束草原格桑,修長有力的手隨便挽了幾個花,瞬間一個花環就成型了。

丁小西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瓚手中的花環,林老師看著小西這樣迫不及待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小西覺得自己確實好像太猴急了一點,不合適,就也哈哈大笑出來,兩人就迎風在大草原上笑了個夠。

末了,林瓚收斂笑容,一本正經,用他惑人好看的眼睛深深看著丁小西,把手中的花環慢慢伸向小西的頭頂。

丁小西心中一動,身體反而被林瓚的目光緊緊鎖住竟一動也不能動,直到等花環真真地落在了自己的頭頂上。

“嫁給我?”

嗯?是幻聽嗎?丁小西懵住了。

只見林瓚右手從自己耳邊發梢慢慢收回,再到丁小西眼前,赫然是個閃閃發亮的寶石戒指!

這寶石是從羊卓雍錯湖底打撈上來的,磨砂透亮,綠影藍光,欠在藏銀的指環上,寶石的光芒大略看來收斂低調,然而細細觀察卻發現其熠熠光輝。

最奇特的是這寶石裏竟隱隱透著綠色的紋理,天然描繪出一個“小”字,這可了不得,玩石頭的都知道,天然石頭一觀質地,二看形狀,若天然意象匯集成字,那真是無價之寶,比鉆石還珍惜!

小西一時間懵住,再回過神來,眼前就回閃過從他倆相識到歷經磨難一路走到現在的點點滴滴,章章幕幕,一時心潮湧動,情難自禁,忍不住哭了出來。

林瓚嚇了一跳,語氣也不禁溫柔起來,仔細聽竟然像是在撒嬌:“到底嫁還是不嫁啊?”

丁小西再顧不上矜持,淚眼朦朧中狂點頭:“嫁!嫁!嫁!”生怕這只是個夢境。

晚上藏族大娘來給林瓚和小西送糍粑的時候,林瓚有點害羞,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跟大娘說了兩人準備結婚的事。

“哦呀!太好了!這真是天大的好事!”大娘皸皺的臉上立馬煥發出別樣的光彩,就像自己娶媳婦,嫁女兒似的開心。

她回去就挨家挨戶地奔走相告,本來藏地幾戶大家都跟一家人似的,消息馬上傳到每個人那裏,大家都熱情地過來幫忙,想為幫助他們的活菩薩籌辦個當地最盛大的婚禮,把活佛都驚動了。

林瓚和小西聽了急忙推辭,不要鋪張,就簡單辦了就行,關鍵是心誠,大家都來熱鬧熱鬧,祝福一下就是最盛大的情意了!

藏家大叔大娘們非不聽,還是歡天喜地地籌辦起來了。

林瓚問小西對婚禮有什麽要求,小西說不用你管,我自己搞定。

林瓚只好作罷。

結婚當天,丁小西嬌羞地被眾藏族孩子們簇擁到林瓚面前,林瓚停下往前的步子,就這麽看楞了。

草原上,一襲紅裙婷婷玉立在林瓚面前的小西明艷動人,看到林小教授癡癡地看著自己,小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正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深深刻在林小教授的眼裏,心裏。

紅裙是明絜帶來的,紅色緞面鑲鉆高跟鞋是林瓚爸爸媽媽從國外買來送給新媳婦的,這場看似隨意簡單的婚禮,該到的人卻一個都沒少,兩個新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全都不遠萬裏地來到藏地,給他們送上了最誠摯的祝福和最大的愛護。

廣闊無垠的綠色草原,觸手可及的藍天白雲,手拉手轉圈舞蹈的藏民,紅衣新娘,白衣新郎,長身玉立,明眸皓齒,一對璧人在漫天的表達祝福的彩色哈達和風馬旗中笑得幸福無比。

“一!二!三!茄子!”這一刻永遠停留在了藏地林芝。

晚上,林瓚和小西回到專門為他們準備的新房-----氈帳裏,藏民大娘親自準備的紅色緞面裹得羊毛氈子和兩床被子整齊的疊放在床上,一入夜,西藏的風就嗖嗖的,風聲像是遠處而來滾滾的驚雷,下一刻就要把氈帳撕扯開去洞房花燭夜,未經人事的林小教授卻擔心丁小西冷,不敢造次,半天才湊近過來挪了一床給她蓋,掖被角時丁小西就突然就睜大了眼睛了,林瓚不好意思地笑笑,摸了摸她頭發,又低下頭親親她眼瞼,說:“別怕,好好睡。”

丁小西這下也有些恍惚,輕聲問了句:“就這樣?”

林瓚怕她不習慣,指了指氈帳的門簾:“咱們不急,我就在邊上,你伸伸手,我就在。”說罷,伸手拉住小西的手,十指相扣,把小西輕攬入懷,清雋的下巴擱到了小西的頭頂。

享受著這一刻的親昵旖旎,二人卻困意全無,本想踏實下來睡覺,三盞酥油燈的光一直在角落裏搖曳,映著二人依偎的影子綽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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