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節

胡陳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平時話也不多，只知道埋頭幹活兒。實際上大家都看出來這小子喜歡林桐，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林桐不愛幹活兒，但只要對著他撒嬌一下下，他就是扔著自己老師交代的事情不做，也要加班加點地把林桐的活兒老老實實都幹完。

只不過林桐心高氣傲，自然是看不上胡陳這種什麽都不出彩的“楞頭青”的。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雖然沒分到林瓚組上，但是她早就對林瓚芳心暗許，整天得了空就往林瓚身邊靠，還老是趁自己的帶教老師不在，得了機會就問林瓚問題。

一天下午，丁小西被主任要去上門診幫忙，林桐瞅準機會問林瓚：“林老師，我老師今天手術人滿了，叫我跟著您去幫忙。”

林瓚點頭表示同意。

林桐大喜：“林老師，我叫林桐，跟您還是本家呢！”

林瓚這回頭也沒擡，林桐心下有點尷尬，也沒再說話，心裏安慰自己好歹也能跟著去上手術了。

小西雖然被叫去門診，但心裏還是惦記著手術，怕林瓚人手不夠，於是盡快安排好病人就診排隊秩序又請了護士幫忙，就與主任說了一聲回手術室去了。

一進手術室，小西就傻眼兒了，林瓚和林桐已經開臺，手術都做了一半了。

小西心裏不是滋味兒，要知道以前林瓚都是等她好了才一起開始手術的。一時間戳在門口也就沒動。

林瓚一擡頭見小西進來了，就說：“楞著幹嘛？快洗手上臺！”

上臺一看，視野處是一只手，手腕處斷了一半，小西心裏一驚，想的是估計是有人割腕自殺。

這是個急診手術，用的局部麻醉，也就是說病人局部手臂和手腕沒有感覺，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顯然患者喝醉了，渾身酒氣，情緒高亢，從小西進了手術室就聽到他一直在跟周圍的人大聊特聊。

小西也因此得知患者是個廚師，平時愛喝點小酒，今天請朋友吃飯時一下喝高了，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恰好手腕磕到了菜刀刀刃上，於是血流如註，朋友們給他隨便包紮了下就送到了醫院來。

此時上了臺的小西地位尷尬，林桐占據了她平時的一助位置，她只能站在手術臺對面拉鉤。

看林瓚給林桐直接下達任務和講解解剖，小西實在一句話都不想說，只是拉好自己的鉤，盡量強迫自己專心觀看林瓚修補噴血的橈動脈。然後回應情緒異常亢奮的廚師的話。

“哎！我跟你們說，我就是想給他們露一手，不小心滑倒摔在菜刀上的，我才不是割腕自殺呢，我活得好好的，還沒活夠呢！”被綠色鋪巾遮住的廚師嗓門很大，情緒很好。

“摔倒之後，我就疼了一下手就沒啥知覺了，噴了好多血出來，染了一身，當時我就知道自己的‘腕動脈’破了。”

“那不叫‘腕動脈’，那叫‘橈動脈’。”小西忍不住糾正他。

“哦！哦！我們老百姓都叫‘腕動脈’，原來專業術語叫‘橈動脈’啊！還是你們有知識。”

林瓚這時開始重接斷裂的肌腱，他靈巧的手拿著鑷子在手腕部尋找吻合的肌腱斷端，時不時找到一根輕輕地拽一拽，觀察手臂哪塊肌肉被牽扯地運動。

“這是指淺屈肌腱，下面是指深屈肌腱，這根是正中神經，做手術時要小心不能損傷它，否則它支配的橈側三個手指，尤其是中指，都會感覺異常。”林瓚一邊拿鑷子提起肌腱一邊教她們認解剖結構和功能。

“哦！原來這就是正中神經啊！”林桐滿眼崇拜地看向林瓚。

小西看著心裏不是滋味兒，壓根兒不想參與進來，她一句話也沒說，盡量在旁邊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偏偏林瓚還不放過她，林桐縫皮的時候手抖抖索索，搞半天針也穿不對地方，林瓚看了就讓小西給她把皮膚抻直，方便林桐縫合。

小西本來覺得不如就讓林瓚看看還是自己更稱職他的一助，所以之前只是站在旁邊觀看，根本沒想過動手給一個占了自己位置的人的打下手。

可是林瓚這麽一說，小西意識到自己有點太小心眼兒了，本來林瓚就不僅僅是她一個人的老師，他有義務對每一個同學一視同仁，只不過自己在這鉆牛角尖。

說到底，不過是“失寵”的滋味兒不好受而已。再說林桐只是臨時來幫忙，自己才是正兒八經的一助。

於是她真心實意地幫林桐抻好皮膚，及時地拿濕紗布抹去傷口滲出的血跡，還對林桐寬厚一笑：“沒事兒，我第一次縫的比這差多了，簡直不能看。”

誰知林桐根本不領情：“這又不是我第一次縫皮，林老師上臺手術就教我縫了。”

小西一噎，心口更堵了，她不敢擡頭看林瓚，只是心尖處泛起絲絲酸意，覺得自己竟然早被替代了。

好不容易熬完這場沒面子的手術，小西一馬當先自己脫了手術衣就出門了。

手術室裏，林桐轉到林瓚背後主動幫他解手術衣帶子，調皮地說：“謝謝林老師，我之後能不能轉到你這一組啊，我想跟著你學習。”

林瓚面無表情地拒絕：“不行，事先已經分好組，你要是隨便轉組，你們辛老師不是沒人幹事兒了？我這組人手已經足夠了。”

說完就徑直出門了，留下林桐一個人搞了個大紅臉。

正在清點器械的護士“哼！”地一聲冷笑，把一排血管鉗撞得叮當響。

林桐面龐紅的都快滴出血來，幾乎咬碎了一排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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