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琴瑟只感覺到一陣肅殺之氣，直沖著自己的腦門，令人膽戰心驚。

明明離虞姝有一段距離，她可以轉身逃跑，可以拋下蘇家其他人下山求救。

但是她雙腿就好像是的定在了地上一樣，移動不得。

看見她這樣，虞姝也是笑了，朝著虛空抓了一把，手上突然凝聚出了一支弓箭，尖銳的箭頭向下壓著，語氣舒緩，但卻像催命符一樣：“我的耐心可沒有多少。”

早在她的狐貍尾巴豎起來的時候，後面藏著的那幾個老家夥已經按耐不住要往山下逃去。

蘇妲己回來，她來向蘇家索命了。

蘇琴瑟哆嗦了一下，最終還是屈辱的跪在了地上，皎白楚楚可憐的臉龐看著她：“虞姝妹妹……有什麽事好說……過去是我做錯了事，請求你……”

“求我什麽？”虞姝微微擡起下頜，眼底有神采飛揚，眸光劃過，戲謔似的笑了下，“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僅僅是下跪？”

蘇琴瑟柔弱的身體晃了晃，看見她和常人不同的瞳色，恐懼終究占據了所有。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當初她叫人按著虞姝的頭給江灩灩磕頭下跪，現在蘇琴瑟一邊哭一邊不停的用頭撞地。

怕撞的力氣小了，叫虞姝不滿意，所以那聲音就好像夏天的時候路過西瓜地，挨個拍過去，清脆的“砰砰砰”。

蘇芩好不容易能蜷曲著身子，緩一口氣，看見虞姝的註意力在蘇琴瑟的身上，又看了看兒子痛苦不堪的樣子，蘇坡的耳朵隱約有血滲出來，放軟了語氣：“小姝，我是舅舅，你還記得嗎？”

“舅舅？”虞姝終於看了他一眼。

“是啊，是啊，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虞姝啊不管蘇家做錯了什麽，舅舅和你蘇坡表哥是無辜的啊！是長老和老祖一手策劃的，他們想要得道成仙，不想再以蘇妲己奴仆的身份存在，這一切都不關我們其他人的事啊！”蘇芩苦苦哀求她高擡貴手。

“那麽，我的好舅舅。”虞姝聲音壓低，垂眸看著趴在地上的兩父子，“我母親和父親是怎麽死的？你知道嗎？”

本來因為她那聲好舅舅生出無妄希望的蘇芩，手指狠狠的插入了堅硬的土地裏，他勉強維持住了淡定，強打起精神回答道：“那是意外，是車禍，你不是知道嗎？”

話音剛落，一只十分小巧嶄新油亮的皮靴就壓在他的手背上，虞姝稍微用力一碾，就發出叫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好像吃骨湯的時候，嚼到骨頭之脆軟骨的部分，聲音異常的清脆。

配合蘇琴瑟磕頭的聲音，虞姝不喊停，她便不敢停下，蘇芩滿頭冷汗，看著自己的五指被踩了個粉碎。

五指連心，那痛處幾乎叫人暈過去。

蘇坡也哭喊起來：“阿爸，阿爸你怎麽樣？！”

“真的是車禍嗎？”虞姝松開腳尖，慢慢的掀起眼簾，牽起嘴角，“蘇芩，蘇家主，你最好想清楚，我有上百種辦法，也有比你們長的壽命，我不介意等。”

說完她就看向了蘇坡，滿眼的興趣，那眼神是碰上好玩玩具的意思：“我虞姝向來不缺耐心。”

不然也不會一點點靠著自己靠近京都，靠近蘇家，好像一只伺機而動的野獸，躲在暗處，不斷的吞沒黑暗。

蘇芩已經來不及想虞姝一路是怎麽來的，原來她從黎市，一點點靠近，京都，再到黑市，然後是狐貍山不遠的霓燈區……

這叫人頓時毛骨悚然的感覺，夾雜著痛苦，他熬不住的，蘇芩是凡夫俗子，比不過老祖和長老們飛升的妄想，他有族人，有親朋好友，有妻兒地位。

就在這個時候，草叢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青天白日的突然冒出來個毛絨絨的腦袋。

尖尖的嘴裏叼著幾塊碎布，一只，兩只，三只……狐貍們好看的毛發粘著濃稠的血跡。

那雙猩紅的眸子和虞姝很像，蘇芩扭頭看過去，一顆心差點從喉嚨口跳出來：“那是！長老的……”

衣服啊……

“長老的什麽？”虞姝歪頭看著他，笑道，神情好像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他恍惚看見還有一只毛色尤其紅的，嘴裏叼著一塊血肉模糊的肉塊，上面依稀能看見是被啃掉的手指，還有一節水色很綠的玉扳指。

二長老的手……

蘇芩忍住想要作嘔的沖動，用力的閉上眼，對著虞姝說：“你母親和父親是長老和……和我安排的，裏面還有白家大小姐得介入……提前在車裏放了迷藥，你母親和父親雖然修為不低，但是怎麽也是凡夫俗子，加上那車故意撞上去，還特意翻下了大橋……”

030擔憂的看了虞姝一眼：“宿主……”

“繼續說。”虞姝沒有任何表情。

“後來長老們就對你下手，本來那虞舟是準備留在蘇家的，但是因為他對蘇家似乎沒有心思，所以長老後來也是作罷了，蘇家仿照了沈家祖先的法子，拿走了你的元神，然後封印在這裏。”蘇芩害怕的舔了舔幹涸的唇，“那珠子長老本來想用的，但是根本沒法子，而且還會傷及身體，蘇家不敢冒險叫孕婦吞下珠子，怕又出來一個蘇妲己，所以就只能鎮壓在這裏。”

沈家當年就是因為碰上在京都只差一步成龍的羅裳，有位邪裏邪氣的僧人告訴沈家人辦法，後來蘇家與沈家交易，也學到了這個法子。

說起來那邪僧和虞姝一位認識的人還有關系，拂雲大師之前所在的國寺就是因為此人覆滅的。

這麽多年大仇得報，恐怕那蘇半仙，蘇老祖也沒有想到，自己機關算計，為了擺脫蘇妲己的陰翳。

結果最後竟然被一群畜牲分屍，完整的身體都沒有剩下，全部被撕碎的幹凈。

蘇芩垂著頭，事到如今了，只有靜靜的坐等虞姝發落。

蘇琴瑟的額頭已經磕的頭破血流，和地上的沙石混和在一起，最後不堪重負，暈倒在了地上。

“虞姝，不，蘇妲己，求您，饒恕。”蘇芩忍著痛，拖著被踩扁的手，趴在虞姝的腳邊。

虞姝只是不說話。

030問她：“宿主，你怎麽想的？要把他們全部都殺了，還是？”

“我只是在想，殺了他們，是不是太便宜他們了。”虞姝喃喃自語。

綁定系統的時候，030告訴她她是蘇妲己，出生後蘇家告訴她，她是蘇妲己轉世尊貴無比。

後來在噩夢空間的時候，在某個修真世界，有人一劍指著她說她身上有狐妖的氣息，還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蘇妲己的記憶她有，那只狐貍小小的，一心求道的心思，根深蒂固的紮心底。

但是在父母身亡，逃離京都又面臨被人縱火的時候，她站在火場中，看著不斷蔓延的火星，掉到她的腳背，燒出醜陋的疤。

虞姝恍惚的想著，我是蘇妲己嗎？

現代故事中蘇妲己和紂王死在了宮闕大火中，很是纏綿癡情。

但是她記得，她那時候逃走了啊？紂王看著她變成一只狐貍從墻頭越了出去。

他只是那樣定定的站在那裏，唇角掛著笑意，沒有去追的意思，也沒有想問她，為什麽你不帶上我一起離開？

只是那樣看著她。

這是報應嗎？

虞姝最後劃開一道刀口，勉強維持理智，被系統的白光包裹之前，她都是這樣想的。

現在仇人已經死無全屍，她又成了蘇妲己，虞姝恍然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那接下來呢？是找個山頭藏起來修煉，還是繼續在人世中兜兜轉轉。

030看出她的心緒不斷，小心的提醒道：“其實宿主你不用著急，你還有許多粉絲，還有認識的朋友，一時半會也沒辦法馬上突破上去，不如再想一想。”

“嗯……”虞姝沈吟片刻，現在京都再也沒有什麽能限制的了她的了。

虞舟一直在醫院icu裏昏迷中，至少要等這個血緣上唯一的至親醒來，才好做打算。

030在心裏嘀咕，怎麽感覺好像宿主根本沒有把沈眠放在計劃中啊，明明是好不容易才轉世來……唉，可能就是主系統說的，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不過想到主系統的話，030咳嗽了下：“如果宿主不知道怎麽安排這些人，主系統有人渣回收系統，在現代世界弒神是大罪，蘇家人死後是會下到地獄底層的，不如交給系統來處理。”

“他們會被怎麽樣？”虞姝問。

“會被送到各個世界，不抹去記憶輪回。”030補充道，“就是過去受苦受罪的，系統會根據犯人最害怕什麽，就安排什麽，簡稱怕什麽來什麽，不斷的重覆，直到能夠抵消犯下的罪行。”

虞姝本來想說，小狐貍們吃不了那麽多垃圾，蘇家無辜的人也不少，不過030的安排也挺不錯的，不用臟了她的手。

蘇芩看著這個侄女，臉色平靜的看著自己：“我不會要你的命，但送你去個地方好好贖罪。”

他渾身的力氣全部被抽離了身體一樣軟在地上，幸好……自從看了長老和老祖的下場，他只剩下一個簡單的願望。

那就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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