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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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對手下的幾個刑警說:“查一下出事那晚上這條街的監控,看看有沒有什麽特殊的情況。”按老劉的設想,應該有個人給兇手打開門,把兇手接應出來,兩個人再逃走。

監控調出來了,確實有一輛黑色的沃爾沃駛入了肖敬棠家的地下車庫。新河灣這個小區,每棟別墅下面都配有私人的停車場,但肖家的停車場是沒有監控的。因此只看到了一輛汽車進去,過了沒多久,又出來了。

那時候大概是淩晨一兩點的光景,路燈昏暗,看不清車內的人。記下了車牌號,通過警方的檢索系統一查,車主很快出來了。

是肖濱。

可以說意料之中,又可以說意料之外。意料之中在於肖濱是除肖敬棠外唯一可以打開這個家門的人,好像只有他,才能順理成章地把兇手接出來;意料之外又在於動機呢?給一個殺死自己父親的人打開家門,沒有報警,於情於理都不合適吧。

不管怎樣,老劉決定先把肖濱找來聊聊。

肖濱出獄後沒有搬回新河灣的家,而是在市中心住。現在住的這個房子也還是肖敬棠名下的,據說每天也不上班,還是打打游戲,混日子。

天已經冷了,肖濱穿著絨絨的線衫,底下搭著牛仔褲。咋一看不像個在監獄裏待過的不良少年,就是個普通的青年人,只有他偶爾擡胳膊時露出的一兩處傷疤,才能提醒他人,這個少年並不那麽簡單。

劉定遠要肖濱坐下。這個少年和幾年前,他初次見到他時沒多大的變化。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也是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裏,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一點也沒有殺人嫌疑犯的恐怖樣子。

老劉給他倒了一杯溫水,說:“你父親去世了,這幾天你的心情也很沈重吧。”

少年低了一下頭,陰影擋住了自己大半的面容。

老劉拍拍他的肩膀,話鋒一轉,“聽說你有一輛黑色的沃爾沃,怎麽樣,開著舒服嗎?”

肖濱突然擡起頭,眼光略過劉定遠的面龐,那麽快速地一掃,好像轉瞬之間的事情,讓人把握不住。他歪著腦袋,像是思量了一會,“哦,你說那輛啊,那輛幾個月前被人偷了。嗯?你們給我抓著偷車賊了嗎?”

“被偷了?怎麽沒見你報警啊?”

“那種價位的車,至於麽?幾十萬塊錢,還不夠我來回警局的油錢。”

老劉哼哼冷笑兩聲,他還真不知道來回一趟警局要花這麽多錢,算下來,自己也是身價上億的大款了。

“現在這個事情巧得很,你被偷的那輛車,出現在了案發當晚十二點鐘的事故現場。你要是說車被偷了,那你本人那個時間在做什麽?”

“睡覺啊,淩晨不睡覺還能做什麽?”

老劉撓了撓頭,雖然預想到事情不會一帆風順,但是肖濱的態度還是讓人心焦。

肖濱走後,劉定遠坐下沈思了一會。雖然是獨立的兩個案子,但肖敬棠的死總把他拽回到六年前陳谷雨的案子裏,好像有一根線,朦朦朧朧地牽引著他們。

“小於,你覺得肖敬棠的案子,和六年前陳谷雨的案子,有關系嗎?”劉定遠問道。小於是原來在雲西區分局就跟在他身邊的小年輕,現在也不年輕了,但還是楞頭楞腦的,做事有一股蠻勁。

小於說:“要是憑感覺,我也覺得這兩個案子有關系,畢竟裏面都夾著一個肖濱。不過細想想,一個是郊區那邊的無正當職業女性遇害案,一個是商界精英的突然死亡,好像差得有點遠。”

老劉點點頭,沒錯,肖敬棠和陳谷雨,正常人怎麽也不會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一起。但這兩個案子又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比如說都是激情犯罪,比如說犯罪後的逃跑都規劃的不錯,讓人覺得有人幫忙似的。

他靈光一現,這個幫忙的和被幫忙的,會不會在兩起案子中,互換了身份?報恩嗎?或者是不是有什麽更深層次的情感,義氣、愛情?

他把這個想法在自己的心裏面掂量來掂量去,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本來就對陳谷雨的案子還懷著一絲疑慮,總覺得有些問題沒有解答出來。這次的事件反倒有可能成為一個契機,把一些失掉的拼圖再彌補上去。

十二月的雲城,天氣陰冷又潮濕。天空中積壓的是沈而重的烏雲,轟轟烈烈地卷起一陣陣落葉飛舞的晚風,又轟轟烈烈地飄向遠方去。

晾在衣架上的衣服總也曬不幹,四五天了拿出來還是潮乎乎的。空氣裏面像是粘著水分,一層層地往你皮膚裏鉆。

這時候,如果有一個陽光濃烈的晴天,一切該多麽不一樣。

24號恰好是晴天。是那種簡寒小時候經常在作文簿裏用“萬裏無雲,天高氣爽”來描繪的晴朗。陽光直直地射下來,給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蒙上了一層金色的罩子,罩子裏面是許多顆突然間雀躍起來的心。

簡寒想,自己其實盼這一天盼了蠻久。陳谷風聖誕節開演唱會,自己也跟著他緊張,焦慮。

她看著這許多天才出來的晴天,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演唱會是從下午三點到五點,在雲城的體育中心。上午的時候,體育場外面就已經圍了許多陳谷風的歌迷,手裏拿著熒光棒和橫幅,等著入場。

谷風在前臺給簡寒和幾個朋友留了位置。兩點多的時候,簡寒、尹約、璐璐還有大有,開著車過來,先從後臺進了場子。外面還有一些票販子,在等著收購突然臨時有事不能趕來的觀眾的門票。

場地中央架起了一個高高的臺子,簡寒想象著,陳谷風突然間從天而降,站在上面唱歌的樣子。

真正表演的時候,那個臺子是從地下慢慢升起的,他也是慢慢地先露出了一個尖尖的腦袋,然後是肩膀,上半部身子,再是腿。再是完整的他。

光線眼花繚亂的,煙霧迷蒙,又讓人看不清楚了。只聽到周圍山呼海嘯的吵嚷,那吵嚷漸漸歸於整齊,變成了他的名字。

簡寒也融入在了這一片聲音的海嘯中了。

他唱了許多歌,從他剛剛開始出道時發行的歌曲,到他最近一張專輯裏的歌。有的簡寒熟悉,有的她沒有聽過,但那些熟悉不熟悉的旋律,無一例外地把她向他拉近,再拉近,拉近到她缺失的那六年裏面。她從那黑暗又迷離的舞臺中央,仿佛一下子看到他是怎樣一個人孤獨地走過那些辛苦的歲月,像是被人拋棄的玩具,一邊掙紮生活,一邊自我安慰。

她慶幸,在那六年裏,沒有一首歌是寫給她的。她第一次覺得,被人遺忘,也好過念念不忘。

當谷風唱起新專輯裏的主打歌《風》時,場地裏歌迷的聲音又迎來了一陣高潮。隨著他歌曲的節拍,人們也跟著大聲地唱起來。手裏的熒光棒一下一下地揮舞著節拍,整個場館成了一片流動的七彩海洋。

簡寒幾個也像是被感染了似的,高舉著手,隨著他的聲音,搖擺著。

這個時候,即使大聲地吼叫,身旁的人也只能稍微聽見一些聲音。簡寒偏過頭,看見尹約張了張嘴,但字句卻沒有傳到她的耳朵裏來。

“什麽……你說……什麽?”簡寒把頭湊到尹約的耳邊上,問她。

尹約的臉像是漲紅了似的,不知道是因為用了太大的力氣,還是終於把憋在心裏的話吐了出來。“我說,我前幾天……和……上官治……去辦離婚了!”

“什麽?!”簡寒震驚地回過頭去,看著她。

尹約好像又回覆了常態,胳膊高高地舉起,隨著韻律有節奏地擺動著。結婚許多年,她的身形依舊很好,在這麽多的人中分外出挑。炫目的燈光打到她的身上,帶著一種暧昧不明的氣氛。

她張了張嘴,可是後面巨大的音浪又把她的聲音淹沒了。

簡寒看著她的口型,猜她可能說的是,“很好,很好。”

究竟什麽很好?離開了那個闊氣但寂寞的家庭,還是有機會可以開展自己的下一段人生裏程了?或許什麽都不好,“很好”只是一個脆弱疲憊的人給自己套上的一層盔甲,你看什麽看,問什麽問,我好著呢!

她還沒來得及深思熟慮得去細想,背後狂呼的熱浪突然停了。臺上的陳谷風深深地鞠了一躬,說:“我很感謝你們六年的陪伴,從出道到今天,走下來,很不容易,多謝有你們的支持,才能有今天站在臺上的我。”

觀眾叫著他的名字。簡寒也喃喃地隨著人們低語他的名字,雖然她知道,他的感謝名單裏面,沒有她。

“可是我還記得一個人啊,我的第一首歌,就是寫給她的。雖然她後來又離開了我,可是我還在這裏等著呢。簡寒,你還回來嗎?”

底下沈默了一陣,突然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尖叫。

簡寒的眼睛濕了。這多像六年前,她最後一次見到他,在山丘,他在那塊小小的舞臺,彈著那把木吉他,說,“這首歌,送給你,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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