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大有的房子在沙橋新城,是最近幾年新建的富人區。真正在這裏安家的人不多,大多都是先買了房子,做個投資升值的用處。

這是個安靜的地方,道路也幹凈。偶爾能見到幾個老人,推著嬰兒車,從草坪旁邊的小路慢悠悠地走過。

簡寒和谷風推門進去的時候,大有已經準備好了晚飯。

“不錯,這幾年賢惠了不少啊。”谷風把衣服扔在沙發上,打趣大有。

“想什麽呢,外賣啊。”

簡寒第二天是被鳥叫吵醒的。她的臥室在二樓,從窗戶上探頭看出去,紫荊花的枝椏正長長地帖服在她的窗沿上,一朵紫紅色的花苞欲開未開,輕輕地在風中招展著。

那不知名的鳥兒圍著枝條晃了一圈,擡頭看到簡寒滴溜溜的眼睛,一縮翅膀,烏的一聲飛走了。

她看了一下表,九點多了,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睡得這麽安寧,真是出乎意料。

她噠噠地下樓,谷風和大有還沒起。她去廚房擺弄了一圈,從冰箱裏面拿出幾個雞蛋,刷了一下平底鍋。煎雞蛋的手藝,她還是有的。

突然間有人攬住她的肩膀。谷風的手指順著她的發絲,從她的頭頂,一點點劃過她的脖頸,肩膀,到頭發尖掃過的細腰。她渾身起了一陣輕微的戰栗。

“你們倆起的這麽早啊!”是大有的聲音。

簡寒悄無聲息地向旁邊閃了一點位置。

谷風離開了,他向大有走過去,兩個人有聲有色地聊著。

簡寒端上來三個煎雞蛋,她把煎的最糊的那個給了王大有。

大有咬了一口,皺了下眉頭,“寒寒,你做飯的手藝還得提高啊,不是我說,我這有點咬不動……”

谷風不動聲色地把它吃完了,末了說了一句,“好吃。”

大有吃驚地看著他,“你真的假的?”

大有的院子裏,種了兩三株紫荊。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花是怎麽來的,買房子的時候就已經在了。

簡寒站在窗前,出神地望著這一朵朵紫紅色的小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經張揚了起來。

谷風說:“你要是閑著無聊,我們就出去走走。”

簡寒心裏是開心的,總在屋裏憋著,實在難受。不過她還是問一句,“可以嗎,不會被別人看到?”

“不會,”大有說,“這裏很偏,沒什麽人往這個地方走。你們要是想出去溜達溜達的話,前面那個沙橋可以去看看。”

沙橋是一座跨越雲水的橋梁。雲水很長,流經整個雲城,原來雲城也都是捕魚養魚的一個小村莊,建國後隨著開放,才慢慢的成了一個國際化的都市。

大橋底下有一片纖細的沙灘,河水經年累月的淘洗著,留下了數不清的亮晶晶的石子。因此叫做沙橋。

簡寒和谷風脫下鞋,他們把鞋留在路邊,赤腳跑到沙地裏。沙子有點咯腳,簡寒把腳擡起來,腳掌裏面有一點一點細碎的沙子。

秋風吹得緊了,把簡寒的臉頰吹出了兩個淺淺的腮紅。

簡寒說:“我還沒去過大海呢,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沙灘。”

谷風說:“你連美國都去過的人,還沒有見過大海嗎?”

她笑了,頭發在風中飄散起來,揚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谷風看她的笑容,突然覺得這麽暖,好像暖到了自己的心裏面去,好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熟悉她的這種微笑了。

比小時候還要久,他想,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他把她攔腰抱起來,她叫了一聲,手忙腳亂,慌張地貼在他的胸膛上,拿手拽住他的衣襟。兩個人離得這麽近,胸膛對著胸膛,心臟的跳動聲好像也同步了。

時光好像都安靜了下來。雲水波瀾不驚地向前流動著,這種場面它見過太多太多了,它只打了一個旋,像是問了一聲好,又像是卷走了所有來不及訴說的秘密和羞澀,隱秘無聲地消失了。

簡寒用手指比對著谷風心臟的地方,輕輕地劃了一個圈。

他好像才回過神來,猛地把她放在雲水淺淺的河水裏。河水末過了她的腳掌,但是底下的石子太滑,沒有站穩,她又叫了一聲,拽住谷風的衣服。兩個人一起摔在沙橋下的沙子上。

河水蕩來蕩去,掃過他們的腿和腳。

陽光柔柔的,照的人心神蕩漾。

兩個人一起笑了,笑得像是小時候,一周一節的體育課上瘋狂打鬧的樣子,像是攢了許久的零花錢,終於可以拿來買貼紙的時候。

谷風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她的頭發在風中吹得蓬松起來。她的眉梢、眼角,嘴角彎起的弧度,一點都沒變,和六年前一點都沒變。她的脖頸,肩膀,他想起上午自己的手指,一點點掃過她身體時的滋味。

她笑了,“你把我扔到這條河水裏,是不是想讓我把這裏當成大海?”

她戳穿自己小心思時的樣子,都讓人回味無窮。

他慢慢靠近她的嘴唇,他覺得她的嘴唇是一片怎樣探索都不會枯竭的寶庫。充盈著香氣,還有珍珠貝殼。

兩個人的牙齒碰撞著,他把自己的舌頭擠進去,像是游龍闖入了密林深處,黑暗,卻妙不可言。

雲水的水從西邊的高原,流到東邊的大海。

簡寒說,不知道雲水有多少年了啊。

谷風說,幾百萬年吧,反正不是我們這樣只活幾十年的人該為它操心的。他轉過身來,抓住簡寒的手指,含在自己的嘴裏。

她的手指細長,白嫩,有一種淡淡的濕鹹的味道。許是雲水飛起的水滴濺在了她的身上,落下一點模糊的印跡。

“我聖誕節有一場巡回演唱會,你知道嗎?”

簡寒搖搖頭。

“很快了啊,只有一個月了。”

“嗯,”谷風點點頭,“籌備了一段時間了。第一站定在雲城,你到時候一定要來看啊。”

兩個人去路邊撿了鞋子穿上。街的盡頭有一個便利店,谷風說,想不想去買點零食吃。

簡寒也想,又擔心被人認出來,左右為難。

谷風說,這好辦。他從褲子口袋裏面拿出兩個一次性口罩來,給簡寒帶上,“你看,我早就準備好了。”

便利店店員是個年輕姑娘,一直對著手機看綜藝節目。門叮嚀一聲響,進來兩個帶著口罩的年輕情侶,她擡了一下頭,沒多加主意,又低下去繼續看節目了。

兩個人擡了個筐子,像小時候放學偷偷去小賣部一樣,興奮又緊張。所不同的是,這次總算不用受資金約束了。

他們像兩個難民一樣,抓著薯片,巧克力,堅果,餅幹……塞了慢慢一個筐子。結賬的時候,陳谷風誇張地把聲音壓低了兩個維度,“多少錢啊?”

女店員頭也不擡的,打出小票,遞給兩個人。

出了店門,兩個人站在馬路邊上,笑了好久。簡寒的頭發繞到谷風的肩膀上,拐了一個彎,又沈沈地落了下去。

天空是紫紅色的,雲彩也是紫紅色的。太陽散亂了,像是沈在了一灘色彩艷麗的調色盤中,化開了。

簡寒的手機響起來,“是尹約的,”她沖谷風眨眨眼睛。

“你在哪啊?”尹約的聲音透著焦急,“前天給你打電話,就找不到你,你是不是被陳谷風綁架了?”

簡寒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可真能想。”

“你還笑得出來,現在網上都亂死了。哎,說什麽的都有,我看你也是神志不清了。你在哪啊?”

簡寒這兩天一直沒上網,難得的清閑日子。打單機游戲,看看大有家裏的小說雜志,聽一聽老式的黑膠唱片。第一次覺得,沒有網絡,生活也可以這麽適意。

她給尹約報了個地址,是王大有的住址。

“好,我一會就過去。”尹約說。

尹約晚上真的過來了。三個人正在看著老電影,吃著零食,門鈴突然間就響了。

簡寒過去開的門。尹約一把抱住她,兩只手臂箍的她緊緊的,緊的她差點喘不上氣來。她的聲音有那麽一點氣急敗壞,又有那麽一點慶幸和滿足,“你可把我嚇死了。”

陳谷風和王大有站在門口。

她點了點陳谷風,“好小子,做事一點都不動腦子。”

簡寒一樂,這哪是尹約的口氣。

她又點點王大有,遲疑了一會。

簡寒說,你不認識了,這是大有啊。

大有哈哈一笑,尹約不記得我沒關系,我可一直記得她。谷風第一次在山丘唱歌的時候,尹約姑娘的歌聲真是一鳴驚人。

尹約說,六年前的事情了,我自己都忘了。

桌子上、沙發上,都是剛剛三個人吃剩的薯片袋子,餅幹盒子,尹約看了一眼,說:“你們晚上就吃這個啊。”

簡寒臉一紅,“這幾天也沒人去超市買菜,就湊付一下了。”

“就知道你們這裏肯定沒什麽吃的。”尹約從一個大手提袋裏拿出了幾個保鮮盒,“開車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家北京烤鴨店,還亮著燈,我就去順便買了些帶過來。”

三個人伸出手,一起高呼萬歲。

吃飯的時候,尹約探過頭來,“你們這裏簡直是一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躲一會熱度,也算一個不錯的主意。尤其是對像簡這樣的普通人來說,不過我開車過來的時候,刷了一下微博,看你們還是掛在熱搜前幾名上。”她拿出手機,又看了看新聞,突然驚呼一聲,“你們有救了!肖敬棠公司合利置業涉嫌洗錢、賄賂、權錢交易等行為,正在被調查,現在是各大新聞版面的頭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