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勸慰

王煥宇看著面色慘白、垂著頭悲坐椅上沈默不語的謝玉蘭，嘴唇幾次蠕動卻沒發出聲音，無奈轉向莫寒，“莫寒，帶我去看看莫雨。”

雙目赤紅一臉愁苦的莫寒，沙啞著聲音微聲道：“那跟我來吧。媽，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嗯。”謝玉蘭輕哼一聲，擡起了臉，一夜之間蒼老許多的臉。

王煥宇趕緊別轉臉，小聲說：“莫寒，我們走吧。是不是得先去找屍庫管理人員？”

管理員外穿一件白大褂，他帶著防護手套的雙手打開冰櫃小門，拉出滑櫃。冰冷僵硬寒氣森森的屍身，出現在王煥宇眼前。

王煥宇垂頭默視冷霜環繞的無頭屍身，一股揪心的痛翻滾心頭，目光不由充溢哀愁又滿盈悲憤。稍後，他對莫寒點點頭。

兩人垂著頭苦著臉走出陰冷抑郁的停屍房。

過道裏，王煥宇問道；“莫雨的後事準備好了嗎？需要人手幫忙嗎？”

“不用，王伯。”莫寒誠懇辭謝，“這些事情，我們大都交給了一家喪葬公司操辦。”

王煥宇默然點頭，稍時又道：“莫寒，有什麽困難，盡管開口。此外，我要來給莫雨守靈。”

“可以。”

莫寒稍一停頓，猶疑著問：“有件事情想征詢王伯您，你看要不要通知小雨的同學和老師？小雨如此的悲慘景象，我有些擔心他們中有些人經受不住。”

“是呀！但是於情於理，都要通知她們為莫雨送行最後一程。”

王煥宇邊回話邊尋思，“這樣，舉行追悼會時，只需通知與莫雨交好的同學，其它方面就不要她們參與。都是些小姑娘，別嚇壞了她們。老師自願來的歡迎，不願意的不強求。”

“行。”

感覺此法甚好的莫寒，立即讚同。他略一延思，推想道：“估計守靈，胭脂會要求參加。”

“胭脂願意為小雨守靈當然好，小雨生前和她，畢竟是再好不過的摯友。見到她，靈泉之下的小雨也會高興幾分。”

王煥宇言語緩慢，轉眸問道：“莫寒，靈堂什麽時候布置好？”

莫寒垂著頭說：“都是現成的，只需把小雨裝殮好移動過去。我們家人少，只有幾位遠親會來，所以只選了個小靈堂為小雨守靈。”

王煥宇瞥了一眼莫寒，低聲問：“聽姜警官說，你們準備這兩天就要火化。”

“是這樣。看後事進度情況決定。主要是定做木雕頭顱需要時間，費用也很昂貴。媽媽希望小雨全屍離開人世，我也這麽想。”

莫寒悲思一會，咬咬牙關再次開口，“估計明天就會火化小雨，最遲後天。”

兩人來到大廳門口，王煥宇望望遠處依然呆坐的謝玉蘭，停住腳步，轉向莫寒，“你怎麽不早點給我打電話。”

莫寒垂眸低聲道：“我們接到通知時，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三點，小雨已經送到殯儀館來了，那麽晚了，打電話給你又有什麽用？何況，王伯您年歲也不小了，我不希望再把你累出病來。你為小雨的事情已經操勞甚多，如今……”

“不用說了。”王煥宇打斷莫寒難言之語，“我這事沒辦好。老朽一個，能力不足，對不起你，沒能把小雨完璧歸趙，實在……”

莫寒急道：“王伯，你也別說了。我和母親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都很感激你。小雨的事你是盡心盡力，我十分清楚。”

“我還想出力。只是……”

王煥宇瞅瞅悲痛纏身的莫寒，目光漫視廳堂一隅，轉語道：“你為何認定這具無頭屍身，就是莫雨？”

莫寒眨眨眼，緩聲道：“看手，胳膊和腿，還有身形。”

王煥宇沈聲反問：“這樣就能肯定？”

雙眉緊擰的莫寒，呡呡枯幹的嘴唇，聲音枯澀；“媽媽仔細看過小雨遺體了，說是身體包括皮膚等各部特征，都十分相像，確定就是小雨。王伯，她以前肯定看到過小雨全身的。未婚女兒的身體，做母親的當然是最為了解的人吧？”

王煥宇不予回答，換轉問題，“莫雨有做筆記的習慣嗎？”

“沒有，只是偶爾會在本子上寫些東西。她有個黑色的筆記本。”

“嗯！她有個筆記本，現在筆記本在哪裏？”王煥宇心中驚喜，問語急促。

“就在家裏，她書桌的小抽屜裏，挺大挺厚的筆記本。上面胡亂記錄了些雜事。王伯，你要看看嗎？”

“嗯，有空拿給我看看。”

王煥宇眼珠滑動，“喔，莫寒，這本筆記本你要保管好，別去動它，也許……”

他轉頭直視莫寒，“莫寒，有些話我還是說出來為好。雖然現在你們母子如此悲痛，如此傷心。我還是要說。已經查到吳雪，眼看就會水落石出，在這緊要關頭，莫雨突然身亡，無論事故或者自殺，你不覺得奇怪嗎？”

莫寒定定註視王煥宇，雙眼頻繁眨動，“王伯，你這話到底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我的意思就是，萬一這具遺體不是莫雨，萬一這樁事件後面，藏匿有隱情或者陰謀，”王煥宇看著莫寒怪異驚駭的神情，不敢再深入地說下去，再次調整話語，婉言道：“我只是覺得有些古怪，想把身份核對的事宜，辦理的紮實些可靠些，明說就是請你同意，對莫雨遺體進行屍檢，”

他看著莫寒發紅的眼眶淚光轉動，連忙具體說明，“我的意思，只是做個簡易屍檢，提取血液，指紋，頭發，指甲，再提取點胃液，創口很小。不是大卸八塊、剖腹剜心般大動手腳。”

“原來是這樣。”

莫寒神情稍有好轉，“若是如此，我沒意見，只是媽會不會同意，我可說不準。”

王煥宇忙道：“所以我希望你從旁助言，幫助我說服你母親。這件事情是私辦性質，我也很是辛苦很是費力，那邊我還得求人。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

莫寒輕聲道：“我明白。王伯，那我們去吧。”

聽完王煥宇的言辭，椅上的謝玉蘭深深地垂下頭沈默著。

莫寒等待了少傾，出言勸導，“媽，你就同意吧。這對小雨的遺體基本沒有損害。”

謝玉蘭微擡起慘淡的臉，哀哀而語：“我不是擔心這個。王警官，難道我會看錯嗎？那不是小雨又是誰？你無償追查小雨下落，我打心眼裏對你感激不盡。既然小雨已奔天堂，再糾纏下去，有意義嗎？”

王煥宇急忙解釋，“我的意思只是用技術手段核實身份，並不是懷疑你的眼力，畢竟科學手段，最為可靠最有說服力。再說，小謝，如果，我是假如這具遺體萬一不是莫雨，那麽莫雨就有可能仍然在世，這點你想到沒有？意義非凡呀！”

謝玉蘭紅潤無神的眼，微微透出些光采，萎靡頹喪的神態也振作少許，“希望如此。王警官，你就去辦吧。希望小雨在天之靈，原諒我這個沒用的母親。只是這些事情我都不懂。你們在哪個地方進行屍檢？

“這些事項你不用管。應該就在殯儀館裏施行。小謝，你放心，我很喜愛活波美麗的小莫雨，不會亂動她的遺體。另外，還需要到你家裏小雨的寢室，提取相應比材。”

“比材？”謝玉蘭惘然而問。

王煥宇急忙解答：“就是小雨的指紋、頭發、指甲之類的東西。”

謝玉蘭眉頭微皺，猶豫道：“這！還有嗎？小雨的臥室我已經清掃多次，四處物品也都擦拭了很多遍，連小雨的衣褲床單被套，都清洗幹凈收藏了起來。”

“這樣呀……”

王煥宇皺著眉頭思考少刻，“試試吧，興許旮旯角落裏還遺留有可用的物跡，他們技術人員有手段也有辦法。那麽，從現在開始，小雨的房間你們就不要再進去了，尤其不要翻動屋裏的任何物品。”

“嗯，我一切照你說的辦。”謝玉蘭輕聲回應。

王煥宇看向莫寒，“莫寒，你要辛苦些，治喪取證等雜事，大多要勞煩你，好讓你母親多休息。”

他又看看陪坐在謝玉蘭身旁的姜警官，目光轉回謝玉蘭臉上，“小謝，多多保重，我這就去找人，盡快把人帶過來。莫寒你好生陪護你母親。再會。”

“……肖婷，這件事麻煩你了，如果老薛要辛苦費，我來出。”

殯儀館外的角落裏，心急意亂的王煥宇，給肖婷打著手機電話。

“瞧你說的，老師，你是在戲謔我呀？還是在寒磣薛醫官呀？憑你與薛法醫以往的交情，我出面代言一句，老薛肯定同意。薛法醫那個人，性格耿直忠厚，有恩必報的。只是聽到你說莫雨死了，我心裏格外傷心。”

肖婷的回話中也帶有濃濃的悲音。

“我也是，心現在還在痛。快去辦吧，你年輕姑娘一個，就是老薛頭給你臉色看也沒關系，你笑一笑就過去了。萬一老薛跟我抖威風耍酷，我這張老臉可下不了臺。”

王煥宇婉言訴苦，力圖打動肖婷火速辦事。

“老師，你真是只老狐貍。好吧，我就去求薛法醫吧。老師，你以往有恩惠施與薛法醫嗎？”

王煥宇嘴角咧動默然苦笑，“我和他為工作上的事情，吵過多次架。這家夥性格乖張，行為怪僻，脾氣也犟，連我這個頂級上司的面子都不顧全，你說，這是不是恩惠？不過我倆私交的感情還是不錯的，時常小館子裏互相請客，喝酒談心，也算是籠絡感情吧。你快去，應該問題不大。”

“行。老師，還有事情嗎？”

王煥宇趕忙接話，“有，你能搞輛車來嗎？抽空帶我去出事現場看看，地處郊區，距離很遠。”

“老師，你真是步步高！”

手機揚聲器裏，傳來肖婷懊悔的嘆氣聲，“我盡力吧。老師，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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