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鏡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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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鏡花雨
步出會場來到外邊平地上的龍丹，愜然自喜，笑容滿面。她攏攏身上的深灰色棉布大衣，掏出已經頗為陳舊的二手手機，邊慢慢走動邊打起電話：
“餵，小青呀，方便說話嗎……告訴你哦，我今天運氣特別好，沒事瞎轉到西街的招聘會場，正好遇到一家招聘老總助理的公司，只招聘一名。那位負責招聘的人說，我很有希望的，說我一切條件都符合，是第一人選……謝謝，也恭喜你。你在那邊幹得好嗎？怎麽樣呀……也很辛苦呀，十多個小時，都一樣。這邊好多家說是八小時，還不是每天要幹十多個小時，有的吃住還不包呢！可不是一樣的……你走了，我好想你呀……什麽！你又要準備換工作……太苦了。呵呵，幸虧我沒跟你一起去……叫你不要輕易相信那些廣告，說的好，到了後實際上完全是另一回事……熟人，熟人也不能盡信……我當然相信你呀…..我不會的，這是現場招聘，明天還要面試，能騙我什麽呀……老板是個女的，我問了的。這女老板還講迷信，要對血型，合八字，什麽沖呀克的…….喔，是嘛！想不到這些大老板名堂真多。聽說如果幹得好，工資至少三千以上，還不包括獎金，紅包什麽的……就是，再找不到工作，我連小旅館都住不起了！那些個電子廠機械廠什麽的，我實在不想再進去幹了，又苦又臟又累，工錢低還受氣，也沒前途……不，打死不回那個家。再說，那哪是我的家呀！我那舅媽簡直就把我當奴隸一樣對待，舅舅一年到頭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成天看舅媽的臉色行事，想疼我也沒那個膽。再說整個村子貧窮又偏僻，有什麽回頭！何況我是偷偷離家，再回去像什麽？不被罵死也要被氣死，更別說家務活和農活，三個我也要被累死！反正沒我好日子過。不說了，打了十多分鐘了，電話費又用掉了幾塊錢，相當於一頓晚飯錢呢……嗯，高興呀！就是高興，所以才給你打電話呀！如果應聘上了，那就真正高興死了……好，你也保重，再見。
愉悅感溢滿全身的龍丹，揣好手機，回頭看了看招聘大樓後，大步向前方的公交車站走去。
負載頗重的電梯裏，擠站在人堆中的龍丹，偷眼瞅瞅身旁女人的光鮮服飾，再看看自己身上寒酸的便宜衣物，不由一股辛酸溢滿胸腔。她的雙唇不禁緊呡。她衣兜中的兩手也輕握成拳。
“你就是來應聘的龍女士吧？”
一身乳白色細呢套裝的年輕女職員，起身離開白色弧形桌快步迎上。她腳上的高跟鞋踏在厚實的絨毯上，毫無聲響傳出。
雙手緊握黑色小包頗顯拘謹的龍丹，小聲回答：“我就是。你怎麽知道就是我呢？這裏來往的人不少呢？”
“看你的個頭呀。”
在前引路的女職員，打開一扇寬大的木門，回身恭請道：“請進。你稍坐一會，我這就去通知面試官。”
龍丹邊打量房間，邊慢慢挪步走到長木桌前的皮椅前坐下，雙目看向手腳輕快、正在飲水機前給自己泡茶的女職員，小心問道；“請問，就我一個人來應聘嗎？”
“怎麽可能！前些天陸續來了三四十位呢！只是她們的運氣不好吧，八成都落選了。不曉得你……”
女職員轉頭看看椅中的龍丹，笑了笑，直起身體快步走動，將手上紙杯放到龍丹身前桌面上，微笑著說：“今天你是第一位來應聘的。請喝茶，喝完了自己去添水喔。”
龍丹微微頷首：“謝謝。那個，要等很久嗎？”
“也許。她們如果沒事就來得快。”
女職員站在龍丹身側，笑容可親，“總之，是你來應聘，你得等她們。”
龍丹笑笑，輕聲問：“你們這家公司很大嗎？”
“是呀，實力那是非常的雄厚。這一層半邊的寫字間，都被我們公司包租下來了。我們這裏還只是一所分公司，部門上十。總部更加厲害，很難進去的。你要被聘用上了，將來去了總部直接隸屬總裁，那就青雲得志了，票子房子車子都不是問題。”
傲意微顯的女職員，瞟了眼墻上掛鐘，“不跟你閑聊了，我要去辦事了。你坐好，說不準她們隨時就會進來的。”
“哦。”
龍丹趕緊端正坐姿，扭頭目送女職員出門離去。
片時之後，聽到門口傳來的說話聲，龍丹飛快地轉過臉望去。
包括女職員在內的四女一男，輕聲談笑著逐次走進房間。當看清其中一位女性的臉時，龍丹心中即驚異又高興。
原來那名自稱為賢姐的女性，赫然也在其內。
龍丹立即起身恭立椅旁靜候。
“小龍，坐，你坐這邊，這樣我們離得近些。”
坐在長桌長邊一側的賢姐，伸出右手，指示龍丹座椅位置。她回頭對坐在身後貼墻所放長排沙發上的三人介紹：“這位就是來應聘的龍丹。”
她又略微偏頭，對身旁已將紙筆擺好、筆直站立不動靜待吩咐的女職員輕聲道：“小趙，去泡茶。”
“不用，我們只是隨便看看，稍會就走。”
隨意坐在沙發上、一頭長發面容嬌艷的高個女子，出言阻止。
賢姐撇頭示意趙姓女職員出去。見厚實的木門關好後，她轉頭正視龍丹，滿臉微笑柔聲道：“小龍，別緊張，所謂面試就是隨便問問，就像聊家常一樣。我身後這三位你不用理睬她們，她們只是看客。我是面試的主考官，這間屋裏，我的官職最大，我說的話最管用，最具權威。”
龍丹聞言不由舒心一笑。
這樣就完了！沒多長時間呀！沒問什麽呀！
走在過道地毯上的龍丹，心裏嘀咕不停。隨眼望見坐在接待處桌後的趙姓女職員，她心思轉動，急忙快步走了過去。
“小趙姐姐，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呀？這麽快就結束了！我是不是沒希望了？”
來到桌前的龍丹，急聲快語。
小趙淺淺地笑了笑，依舊埋頭忙著收拾資料。
龍丹一臉焦急不安神色，“你對我說說呀！”
小趙抿嘴一樂，擡眸偏頭道：“說什麽？我只能告訴你，旁聽你面試的男人就是我們的頭。另外兩位女士是總部的人，特別是那位有些豐盈的女士，來頭可大了！大到什麽程度？不能給你說。”
“說嘛，說出來嘛，小趙姐姐。”龍丹嬌聲懇求小趙。
“這不能說，上面打了招呼，說出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小趙對龍丹輕朗一笑，“你自己去猜好了。”
“猜！”
龍丹一臉茫然，壓低聲音，“那位漂亮又妖嬈的女士，又是誰呀？賢姐都得聽她指揮。”
“不知道，我以前從沒見過她，也就是這段時間才看到她的身影。”小趙直言快語。
龍丹楞楞道：“那說明什麽？”
看著龍丹驚疑不定的可愛臉蛋，小趙再也隱忍不住心裏的小秘密，笑慰道：“說明呀，你很被重視。你知道嗎？前幾天旁聽面試的最多兩人，而且大都只有那位高個靚女一個人。我們老總只偶爾晃一眼，聽兩句就走，最多含蓄的搭個話。唯獨你，是三個人。”
龍丹喜色盈面，小巧的嘴角歡然而翹，“小趙姐姐，如果我聘上了，那我們就是同事嘍。”
小趙眨眨眼睛，再次擡頭仔細打量起身前高挑清麗頗顯健康活力的龍丹，腦中思緒亂轉，稍後笑顏答道：“就是誒，你若進來了，將來扶搖直上發達了，可別忘記照顧照顧我呀！整日在這裏笑臉迎客，真沒意思！”
龍丹神色十分謙虛，“放心，怎麽會呢！你對我這麽好。真要被錄用了，小趙姐姐你可得幫助我。以前都是在工廠裏幹苦工，這寫字樓裏的活路，我好多都不懂。”
“這些都沒什麽，很簡單的。你那份工作，關鍵就是要哄領導開心，替領導分憂，做上一段時間你就明白了。”
小趙頗為友善的點醒龍丹工作要點，思緒一轉，“誒，小龍，面試完了，她們怎麽跟你說的？”
龍丹愁思微顯，聲輕語慢：“賢姐讓我在這等，說稍後就會通知我面試結果。我一個人枯坐一會，覺得無聊，就出來走走，順便方便一下。看到你，就溜達到你這來了。”
“哦。”小趙左右看看，放低聲音，“那我要恭喜你哦，你九成應聘成功。以前那些應聘的女孩，出來後都是讓直接回家等候通知。現在還留你在這裏，那幾位領導肯定正在商討你的事情呢。你趕快回會客室，在那靜候佳音吧。”
龍丹轉頭望望會客室方向，回過頭來，笑意盈盈，“那我就回去了，小趙姐姐，你慢慢忙，稍後見。”
小趙擡頭道：“再會。”看了會快步離去的龍丹背影，她埋下頭繼續整理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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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會場來到外邊平地上的龍丹，愜然自喜，笑容滿面。她攏攏身上的深灰色棉布大衣，掏出已經頗為陳舊的二手手機，邊慢慢走動邊打起電話：
“餵，小青呀，方便說話嗎……告訴你哦，我今天運氣特別好，沒事瞎轉到西街的招聘會場，正好遇到一家招聘老總助理的公司，只招聘一名。那位負責招聘的人說，我很有希望的，說我一切條件都符合，是第一人選……謝謝，也恭喜你。你在那邊幹得好嗎？怎麽樣呀……也很辛苦呀，十多個小時，都一樣。這邊好多家說是八小時，還不是每天要幹十多個小時，有的吃住還不包呢！可不是一樣的……你走了，我好想你呀……什麽！你又要準備換工作……太苦了。呵呵，幸虧我沒跟你一起去……叫你不要輕易相信那些廣告，說的好，到了後實際上完全是另一回事……熟人，熟人也不能盡信……我當然相信你呀…..我不會的，這是現場招聘，明天還要面試，能騙我什麽呀……老板是個女的，我問了的。這女老板還講迷信，要對血型，合八字，什麽沖呀克的…….喔，是嘛！想不到這些大老板名堂真多。聽說如果幹得好，工資至少三千以上，還不包括獎金，紅包什麽的……就是，再找不到工作，我連小旅館都住不起了！那些個電子廠機械廠什麽的，我實在不想再進去幹了，又苦又臟又累，工錢低還受氣，也沒前途……不，打死不回那個家。再說，那哪是我的家呀！我那舅媽簡直就把我當奴隸一樣對待，舅舅一年到頭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成天看舅媽的臉色行事，想疼我也沒那個膽。再說整個村子貧窮又偏僻，有什麽回頭！何況我是偷偷離家，再回去像什麽？不被罵死也要被氣死，更別說家務活和農活，三個我也要被累死！反正沒我好日子過。不說了，打了十多分鐘了，電話費又用掉了幾塊錢，相當於一頓晚飯錢呢……嗯，高興呀！就是高興，所以才給你打電話呀！如果應聘上了，那就真正高興死了……好，你也保重，再見。
愉悅感溢滿全身的龍丹，揣好手機，回頭看了看招聘大樓後，大步向前方的公交車站走去。
負載頗重的電梯裏，擠站在人堆中的龍丹，偷眼瞅瞅身旁女人的光鮮服飾，再看看自己身上寒酸的便宜衣物，不由一股辛酸溢滿胸腔。她的雙唇不禁緊呡。她衣兜中的兩手也輕握成拳。
“你就是來應聘的龍女士吧？”
一身乳白色細呢套裝的年輕女職員，起身離開白色弧形桌快步迎上。她腳上的高跟鞋踏在厚實的絨毯上，毫無聲響傳出。
雙手緊握黑色小包頗顯拘謹的龍丹，小聲回答：“我就是。你怎麽知道就是我呢？這裏來往的人不少呢？”
“看你的個頭呀。”
在前引路的女職員，打開一扇寬大的木門，回身恭請道：“請進。你稍坐一會，我這就去通知面試官。”
龍丹邊打量房間，邊慢慢挪步走到長木桌前的皮椅前坐下，雙目看向手腳輕快、正在飲水機前給自己泡茶的女職員，小心問道；“請問，就我一個人來應聘嗎？”
“怎麽可能！前些天陸續來了三四十位呢！只是她們的運氣不好吧，八成都落選了。不曉得你……”
女職員轉頭看看椅中的龍丹，笑了笑，直起身體快步走動，將手上紙杯放到龍丹身前桌面上，微笑著說：“今天你是第一位來應聘的。請喝茶，喝完了自己去添水喔。”
龍丹微微頷首：“謝謝。那個，要等很久嗎？”
“也許。她們如果沒事就來得快。”
女職員站在龍丹身側，笑容可親，“總之，是你來應聘，你得等她們。”
龍丹笑笑，輕聲問：“你們這家公司很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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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意微顯的女職員，瞟了眼墻上掛鐘，“不跟你閑聊了，我要去辦事了。你坐好，說不準她們隨時就會進來的。”
“哦。”
龍丹趕緊端正坐姿，扭頭目送女職員出門離去。
片時之後，聽到門口傳來的說話聲，龍丹飛快地轉過臉望去。
包括女職員在內的四女一男，輕聲談笑著逐次走進房間。當看清其中一位女性的臉時，龍丹心中即驚異又高興。
原來那名自稱為賢姐的女性，赫然也在其內。
龍丹立即起身恭立椅旁靜候。
“小龍，坐，你坐這邊，這樣我們離得近些。”
坐在長桌長邊一側的賢姐，伸出右手，指示龍丹座椅位置。她回頭對坐在身後貼墻所放長排沙發上的三人介紹：“這位就是來應聘的龍丹。”
她又略微偏頭，對身旁已將紙筆擺好、筆直站立不動靜待吩咐的女職員輕聲道：“小趙，去泡茶。”
“不用，我們只是隨便看看，稍會就走。”
隨意坐在沙發上、一頭長發面容嬌艷的高個女子，出言阻止。
賢姐撇頭示意趙姓女職員出去。見厚實的木門關好後，她轉頭正視龍丹，滿臉微笑柔聲道：“小龍，別緊張，所謂面試就是隨便問問，就像聊家常一樣。我身後這三位你不用理睬她們，她們只是看客。我是面試的主考官，這間屋裏，我的官職最大，我說的話最管用，最具權威。”
龍丹聞言不由舒心一笑。
這樣就完了！沒多長時間呀！沒問什麽呀！
走在過道地毯上的龍丹，心裏嘀咕不停。隨眼望見坐在接待處桌後的趙姓女職員，她心思轉動，急忙快步走了過去。
“小趙姐姐，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呀？這麽快就結束了！我是不是沒希望了？”
來到桌前的龍丹，急聲快語。
小趙淺淺地笑了笑，依舊埋頭忙著收拾資料。
龍丹一臉焦急不安神色，“你對我說說呀！”
小趙抿嘴一樂，擡眸偏頭道：“說什麽？我只能告訴你，旁聽你面試的男人就是我們的頭。另外兩位女士是總部的人，特別是那位有些豐盈的女士，來頭可大了！大到什麽程度？不能給你說。”
“說嘛，說出來嘛，小趙姐姐。”龍丹嬌聲懇求小趙。
“這不能說，上面打了招呼，說出來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小趙對龍丹輕朗一笑，“你自己去猜好了。”
“猜！”
龍丹一臉茫然，壓低聲音，“那位漂亮又妖嬈的女士，又是誰呀？賢姐都得聽她指揮。”
“不知道，我以前從沒見過她，也就是這段時間才看到她的身影。”小趙直言快語。
龍丹楞楞道：“那說明什麽？”
看著龍丹驚疑不定的可愛臉蛋，小趙再也隱忍不住心裏的小秘密，笑慰道：“說明呀，你很被重視。你知道嗎？前幾天旁聽面試的最多兩人，而且大都只有那位高個靚女一個人。我們老總只偶爾晃一眼，聽兩句就走，最多含蓄的搭個話。唯獨你，是三個人。”
龍丹喜色盈面，小巧的嘴角歡然而翹，“小趙姐姐，如果我聘上了，那我們就是同事嘍。”
小趙眨眨眼睛，再次擡頭仔細打量起身前高挑清麗頗顯健康活力的龍丹，腦中思緒亂轉，稍後笑顏答道：“就是誒，你若進來了，將來扶搖直上發達了，可別忘記照顧照顧我呀！整日在這裏笑臉迎客，真沒意思！”
龍丹神色十分謙虛，“放心，怎麽會呢！你對我這麽好。真要被錄用了，小趙姐姐你可得幫助我。以前都是在工廠裏幹苦工，這寫字樓裏的活路，我好多都不懂。”
“這些都沒什麽，很簡單的。你那份工作，關鍵就是要哄領導開心，替領導分憂，做上一段時間你就明白了。”
小趙頗為友善的點醒龍丹工作要點，思緒一轉，“誒，小龍，面試完了，她們怎麽跟你說的？”
龍丹愁思微顯，聲輕語慢：“賢姐讓我在這等，說稍後就會通知我面試結果。我一個人枯坐一會，覺得無聊，就出來走走，順便方便一下。看到你，就溜達到你這來了。”
“哦。”小趙左右看看，放低聲音，“那我要恭喜你哦，你九成應聘成功。以前那些應聘的女孩，出來後都是讓直接回家等候通知。現在還留你在這裏，那幾位領導肯定正在商討你的事情呢。你趕快回會客室，在那靜候佳音吧。”
龍丹轉頭望望會客室方向，回過頭來，笑意盈盈，“那我就回去了，小趙姐姐，你慢慢忙，稍後見。”
小趙擡頭道：“再會。”看了會快步離去的龍丹背影，她埋下頭繼續整理文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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