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風箏

聽到敲門聲，美聯高聲回應：“請進。”

三十來歲姿容美好的黃姓營銷經理，打開門走到美聯寫字桌旁，恭謹站定，“夏姐，有三位客人找你。他們說有要事，而且只能跟你面談。”

“那請他們進來吧。”

白襯衣薄黑褲著身的美聯說完，低下頭繼續看閱一本有關酒水方面的資料書。

稍後，黃經理引領進來三人。

美聯依舊坐在椅上，豎直上身做出請的手勢，“你們請坐，我有事情，馬上就辦完。小黃，給客人看茶。”

肖婷客套回話，“我們不急。你忙你的，我們等一會。”

隨後，王煥宇三人走到鋪有竹墊待客用的沙發前，陸續落座。

美聯坐在液晶顯示屏後面的椅子上，眼角時不時瞄視下三位訪客，見黃經理忙完茶水，搖了下頭示意她出去。

隨後，她的手繼續翻閱資料，她的眼依舊比對電腦屏幕上的頁面內容。與先前不同的是，她已經不再記錄筆記。

王煥宇瞧了幾眼夏美聯，目光四散漠然閑看，見屋角還開有扇門，踅摸屋裏頗為豪華的氣派光景，尋思此處辦公房還是個小套間。又見墻上掛有十幾幅裝飾畫，無聊的他，於是一幅幅慢慢欣賞過去。當看到一幅三個小女童、奔跑在田間小道上放風箏的水彩畫，望著那領頭白裙女孩一大一小扭曲的雙眼時，一股沒來由怪異而奇特的吸引力撲入他心。他不禁站起身走到該畫跟前，仰起頭細致觀看。

美聯將筆記本放入抽屜鎖好，摁黑顯示器，起身走到王煥宇跟前，輕聲搭話：“老師傅，你很欣賞這幅畫？”

王煥宇側頭看看美聯，目光轉回到畫面上，“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幅畫不太一般，跟這間屋裏的情調不和諧，所以隨意看看。你看你這屋裏都是溫郁柔和的色調和擺設，給人溫馨舒爽的感覺。可是這幅畫卻是黑色褐色居多，三名小女孩身材的比例很不對稱，尤其前面拉動風箏線的女孩，頭部太大了吧！而且眼睛大小不一還是傾斜歪扭的，看起來很有些鬼魅邪祟的感覺。”

自從王煥宇開始評論起這幅畫，夏美聯的目光就沒從畫面上離開過。待王煥宇言語告一段落，她方才小聲地說：“聽了你這段見解，好像是有些怪誕悲涼的感覺，恐怕這就是所謂的現代藝術吧，追求的就是這種打破平衡的不和諧美感。”

雙方沈默少刻，王煥宇繼續問道：“這幅畫的名稱是什麽？”

“我稱呼它為放風箏的女孩。是我旅行時，從一個小鎮的畫攤上買來的。買的時候沒問名字，覺得比較有特點，挺喜歡，就掛在這裏了。”

淡定介紹的美聯，轉眸直視王煥宇，“老師傅，您貴姓？我們還是坐回去說話吧。”

“哦，對不起，讓你受累了。”似乎意識到失禮的王煥宇，連忙自我介紹意圖彌補，”我姓王，叫王煥宇。”

美聯等待王煥宇坐好，自己方才徐徐雅坐，輕聲客套，“三位莫客氣，請用茶。”

她流視莫寒肖婷後，目光轉回王煥宇面上，“王老伯，她們兩位呢？請您介紹一下，行吧。”

“當然行。”

王煥宇手指莫寒，“他叫莫寒，是位汽車修理工。”他轉指肖婷，“她叫肖婷，是名在職刑警。”

美聯一一點頭致意後，看向肖婷，“如此美麗的警花很少見呀，恐怕那些殘忍成性的歹徒見到了你，都不忍心傷害你。”

肖婷笑了一笑，隨手摸出證件遞給美聯。短短幾秒後，她伸臂從美聯手中取回警證，“這下相信了吧。想核實身份就明說，不必拐彎抹角。”

美聯微微默笑一下，目光轉向王煥宇，“王老伯，您做哪行的呢？”

“我，現在退休了，什麽都不做，養老等死。以前在職時，”王煥宇指了一下肖婷，“她喊我師傅，現在稱呼我老師。”

美聯起身走到寫字桌旁拿起香煙和火機，緩步走回沙發前坐回原處。她左手擺弄著煙盒，客氣道；“可以吧？”

美聯緩緩從煙盒中取出細長煙支銜於唇間，驟然一聲脆響，一小團淡藍色的火焰，出現在她的美顏前方。她的眼簾掀動，那位年輕男子微笑的臉，就在她眼眸之前。

“請你見諒，我妄自效勞了，我也要抽煙。”

莫寒點燃美聯唇間煙後，自點自煙吸了起來。

美聯面色平淡，緩然吸吐了幾口煙後，她微仰起頭用手捋捋發梢，眼珠緩緩轉動，不卑不亢道：“兩位警官，我經營這家酒吧一向遵紀守法，自問沒有違法亂紀的行為，不明白三位此行的來意。”

“我看你這酒吧裏的漂亮女孩不少呀。”

肖婷一臉嚴肅。

美聯淡然回答：“是不少。酒吧是漂亮女孩吃年輕飯的地方呀。”

肖婷眸珠定然不動，“她們很熱情呀！喝酒、玩骰子、燭燈舞、猜拳、唱歌等等，樣樣都來。”

“做這行，底薪只能喝稀飯，售酒抽成才是大頭，互動熱情點很正常，純屬家常便飯，合情合理。”

美聯神氣活現的眼神回視著肖婷。

肖婷微微擡眸，“她們是不是對男人熱情過度了！我看見她們經常跟男人摟摟抱抱著出門而去。”

美聯面露苦笑，“在酒吧裏我可以管束她們，出了酒吧大門我想管也管不了，這些吧女都是自由之身，願意在我這裏做我歡迎，願意走的我隨時歡送。總之，她們出臺在外交男友，談戀愛，放蕩濫情還是純潔單一，與我無幹。你們專程來此，不會是只想與我討論社會道德學吧。”

肖婷搖搖手掌，“不是，你別多心，我隨便問問。夏……夏老板，我能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美聯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裏，擡起頭大大方方地說：“問吧，有多少問題敬請隨便問。”

肖婷眉睫微動，倏然問道：“你這所酒吧裏的女孩，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呢？”

美聯稍微一楞，重新打量起肖婷，淺笑答道：“這得因人而異。如果你來，恕我直言……”她的手指摸索著又取出支煙，目光和和看向莫寒。

莫寒見狀，傾身向前為之點煙。

肖婷不動聲色，靜靜觀看眼前薄施淡妝、婉美清新的高個女子。

見夏美聯再次看向自己，肖婷微笑著問道：“直言什麽？說來無紡。”

“屈居尾後。”

美聯玩弄著自己指尖的美甲緩緩而語：“陪酒女郎無非就是要求年齡、容貌、身材、膚質還有酒量，剩下的就是口才、文化、禮儀呀之類的素養，綜合起來就是一種震懾人心的美感和氣質。”

“那夏老板你跟她們比呢？”

肖婷的臉，再次顯現詭異顏情。

美聯冷冷一笑，“沒比頭，我都是老太婆了，比什麽！”

“冒昧的請問一下，你今年多少歲了？”

肖婷的聲音低落下來。

美聯嘴角高高翹起，笑容古怪幽默，“我四十了，就快四十一了。”

“真的嗎？看不出來。看著光華滿身光艷滿顏的你，感覺你比我都年輕！”

肖婷微偏著頭，一臉怪異表情，“看你走路的步態有款有型，輕飄飄的，你學過舞蹈？”

“我沒有學過舞蹈。我出身農村，前半生都在忙碌如何掙錢討生活，哪有興趣和精力學那些個附庸風雅的花活。”

美聯雅柔的目光，緩緩流動在肖婷等三人臉上。

一時間，分坐桌旁的四人皆靜坐不語。房間裏，隱隱可聞吧廳傳來的舞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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