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求助

“王師傅，今天大采購呀，買了這麽多東西。”

超市裏的貨架旁，一位在超市工作的中年婦女，莫寒的母親謝玉蘭，淡淡微笑著向王煥宇打招呼。

“不多不多。別看一大堆，倒是不重，都是些只占地方不壓秤的泡貨。本來還想把東西一次買全，考慮到外面風大雨大，提行不便，那些分量重的就等下次來再買。”

推著購物車的王煥宇，樂呵呵地笑語：“小雨媽媽，莫寒莫雨兄妹倆，有一陣子沒有來看我了。莫寒上班忙還有情可原，小雨應該沒開學吧？怎麽也不來找我玩了？難道嫌棄我招待不周。這丫頭精靈的很，下次見面時，我可要好好批評她一頓。”

“就是，這丫頭有時我都管教不住。你放心，我會提醒小雨，她有空暇時，就讓她到你那裏，陪你聊天解悶。”

“那敢情好。”

王煥宇仔細觀視、身穿超市配裝橘色長圍腰的謝玉蘭，“小謝，你臉色不好，說話虛弱無力，身體不舒服嗎？”

“沒什麽，只是昨晚下雨，氣溫驟冷，著涼了好像有點感冒。忙過這會就去買藥吃。”

謝玉蘭臉色蒼白，微聲回話。

“哦，那就不打擾你了，你忙你的吧。”

兩人寒暄著點頭示意，相互告辭。

隨著環形電梯隱約的輕柔運轉聲，王煥宇一手持傘，一手提物的身形逐漸顯露出來。

雖是正夏早午時辰，但值天下甘霖，火熱山城難得的盛夏涼爽天，街裏街外人影滿目，萬傘攢行。

王煥宇來到寬敞的大門口，見白細雨絲依舊紛飛如簾，天空仍然綿長青雲散布成幕。他撐展開黑色自動綢布傘，沿著街沿人行道緩步而行。

行之不遠，倏然一道人影攔阻在他身前。王煥宇擡目看去，莫寒焦愁的臉出現在眼前。

“王伯伯，我等你半天了。”

左手持傘的莫寒，伸出厚實的右手掌，聲音誠懇，“我來幫你提。”

“不用，看上去一大堆，其實並不重。”

王煥宇再次觀察下莫寒的臉色，腳下邁開步子，“我現在準備回家，我們邊走邊說吧。等我半天！莫寒，有什麽事？”

莫寒縮回右手，收縮著步距與王煥宇並肩而行，一時並未開口。他兩眼時而瞟向王煥宇，時而掃視街面，一副心事纏身模樣。

兩人步行數十米後，莫寒方才啞聲道：“小雨不見了，妹妹失蹤了。”

天空，密密的……青雨織紗涼；地野，冷冷的……瑩絲流連傷。

王煥宇驚駭地停住腳步,雙眉緊皺，驚疑的目光望向莫寒慘白的臉，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態，“你說得當真？小雨是個大姑娘了，怎麽會突然失蹤！”

“小雨就是消失不見了，四鄰學校，親戚朋友，同學家和附近的玩樂場所，各個地方，我和媽媽到處都找遍了，能想到的人都問遍了，能想到的地點也都去過，都沒有小雨的消息，沒有，到處都找不到小雨，小雨肯定出事情了。”

莫寒傾身向前靠近王煥宇，哀聲訴說。他愁郁的大睜雙眼幾道血絲閃現。

“別急，莫寒，遇事莫慌。莫雨年齡雖小心智卻高，不會出大事，興許只是出去玩幾天散散心，這丫頭愛玩貪玩，擔心你們攔阻，故而不與家人聯系。這樣，我們先到前面那顆大樹底下，避雨細說。”

王煥宇沈穩的聲音，掩蓋住了他內心的惶恐和悲痛。

兩人繼續緩步前行。少時，他倆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下站定。

王煥宇抖抖傘面上的雨珠，開口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小雨不見的？報警了嗎？”

莫寒急忙回答：“昨天，昨天早上，莫雨說約好了同學一同上街玩耍。九點多鐘，我在車間打電話給小雨，他跟我還有說有笑的。中午吃午飯時，我再打小雨電話提示關機，我不放心，下午又多次打小雨手機，總是關機狀態。覺得事情不對，急忙給小雨同學去電詢問，都說沒見過小雨，而且都否認與小雨有逛街約定。我愈發著急，拜托小雨同學再去向其他同學打聽，依舊毫無音信。於是就打媽媽電話說清狀況。媽媽一聽急得不行，連忙請假回家和我一同四處尋找小雨，仍然音信杳無。我不甘心，一直尋找到半夜，還是尋覓不到小雨。”

“哦，這樣呀。”王煥宇略微思索，雖不自認如此，但還是提問：“莫雨沒跟家裏人吵架吧？”

莫寒苦笑一下，淒然悲語，“哪有吵架！沒有吵架。要是小雨為吵架賭氣離家，我早就找到她了。小雨能躲到哪裏去，無非是親戚朋友同學家，這些地方我都找遍了，都沒有。有點點希望小雨可能會去的地方，我都仔細尋找過了，都沒有小雨的消息，沒有。”

“那麽說莫雨是昨日中午時分失去聯系，距離現在時間已經不短。”王煥宇再次思考稍時，反覆權衡後方道：“莫寒，你應該趕緊去報案。尋找失蹤人口，求助警方處理是最好、最為高效的辦法。”

莫寒眉頭更緊，憂愁更深，“別提了。昨天傍晚時分，我就去轄區派出所報了案。可是值班民警記錄了幾筆，安慰了幾句，就勸我回家安心等待。妹妹不見了，我能安心等待嘛！多說幾句，那位民警就說這種事情見多了，當事人離家理由，種種不一，千奇百怪，而且往往過幾天就會自行回家，大家虛驚一場，讓我放心。還說什麽即使要立案，必須等待二十四小時後方可，還需要我提供線索和證據。我都知道完了，還找警察幹什麽？還要警察幹什麽！今天一大早我又去了派出所，得到的還是那些話，大同小異，模棱兩可。我感覺這事光是依賴警察不保險，這才下定決心來找王伯您。本來想直接去您老家裏，路上給媽媽打電話時，才知道你正好在超市裏買東西，這才在店外守候，等待你。”

“哦。莫寒，這種案子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盡如此。摸準了線索，往往迎刃而解,一蹴即就。最擔心無頭無序，不但費時費力，往往是徒勞無果，不了而終。那位民警也是照章辦事，這種尋人案，有些警察確實是不太上心，出力不討好的活，誒……”

王煥宇的目光望向雨中的灰蒙天空

雨，飄個不停，濡潤著枝頭綠葉，絲絲雨水匯聚，順著葉尖滴落樹下，滴在兩柄黑布傘面上。

滴滴雨露瓣瓣雨淚，依附傘骨四沿端頭滑落地面涓涓細流，激濺起朵朵小小水花，追泣來時時刻刻苦思。

莫寒愈加愁悶，無神的雙眼呆望前方，口中喃喃戚聲低語：“難道就這樣徒自坐等，任由天賜的妹妹夢裏來夢中去。偏又今日春雨綿綿，盡歸江流，融入大地，果真老天爺真要狠心收回小雨！”

他猛然伸出右手，拽扯下身旁梧桐樹低枝上的一片綠葉，凝目細看。俄爾，他牙關緊咬，手指狠力揉搓綠葉不止，遽然甩掉手中殘葉，面向王煥宇恭敬道：“王伯，無論如何，我都要找到小雨，誓不停止，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懇請您，務必幫助我尋找妹妹，拜托您了。您老曾經做過刑警，我百般思慮，認識的人中，只有你有能力能找到小雨。你若不出手相助，我再能求助何人！”

王煥宇眉皺語慢：“莫寒，不是我躲事推托。常人有事相求。我皆是盡力幫忙。如今你當面誠心求助，何況失蹤的人，是我尤其憐愛的莫雨！我是心重如山，慮及自己已退職多年，又是白發老人，體能和精力都大不如前，擔心徒有雄心，無力破案，誤你大事，害了小雨。”

“我能理解。但是我相信您，王伯您一定能找到小雨。就憑你對小雨的愛心，一定能成功。”

“愛心……愛心！愛心！”

王煥宇感慨不已，心中豪情壯志縷縷匯聚油然升揚，“莫寒，面對你這句話，我這枯朽老頭真是慚愧。我同意了，哪怕拼掉這副老骨頭，也要找到莫雨。從現在起，這就是我剩餘人生的第一使命，尋找無蹤的小雨，非我其誰。來，小夥子，幫我提東西，我們回家細談。”

“謝謝王伯，不，謝謝王警官。有你出手，小雨就有救了。”

莫寒恭恭敬敬對王煥宇深鞠一躬，伸出大手接過王煥宇所提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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