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雨之靈

隨著黑衣裁判吹響的長哨聲，下半場比賽開始。場上二十人立刻四處跑動起來，你來我往，捉對廝殺。藍色飄忽，左盤右帶；紅影閃現，左攔右阻；交錯奔突，糾結成團；群足飛踏，塵土輕揚；宛如龍爭虎鬥，好似二龍戲珠，場面倒也蔚為壯觀。

莫雨身搖手舞，兩腿鹿跳般隨著五人叫喊了一陣，覺得口幹舌燥，彎腰坐在墊有一張白色硬紙殼的石梯上，拿起腳邊的小瓶裝鮮粒橙飲料晃了晃，嘴裏嘀咕：“怎麽這麽不經喝！沒喝幾口就見底了。”

她旋開瓶蓋，仰頭將剩下不多的飲料倒進嘴裏一口咽下 ，隨手將空瓶一扔，看著瓶子空咚響著、滾落到身前幾米遠處的石階上。她又垂頭瞅瞅腳下，順手抄起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咕咚咕咚”猛喝了幾大口，隨意用手背抹了抹嘴巴，站起身又是一陣狂叫猛喊，手腳亂動亂跳，手中藍白色相間的小旗不斷搖晃抖動。

俄後，莫雨又和胭脂等人以及旁邊十多位女孩，手牽手高舉過頭頂，踮動雙腿左右搖晃，排起小小人浪，靈姿靈波動，如裊光花團，倩容倩影媱，似拂風柳林，韻律十足，媚感萬分。

藍方球員看到己方少女啦啦隊的如此嫵媚嬌嬈陣勢，或許是荷爾蒙的作用，氣性勃發，使出狠勁，人人奮勇爭先，個個全力拼命，與紅隊搏殺的刺刀見血。

只見一群藍色人影與眾多紅色身形，團團圍繞在紅方球門附近，或遠或近，或前或後，不斷左沖右突，頭頂腳踢。

下半場剛剛過了十分鐘，好一陣狂轟猛炸後，一藍方球員在對方禁區內高高躍起，用前額將黑白色足球狠狠砸進對方球門的網窩。

他沖頂的勁道十足，球速快如閃電，直直飛進紅隊球門。

進球的隊員異常興奮，滿場飛奔。藍方其餘的隊員團聚追逐其後，拉衣扯袖，對他是又抱又摟，摸頭拍臉，個個高興的歡慶欲狂。

眼看接近己方看臺，藍方球員們紛紛對著看臺上的女孩做出飛吻動作。

一人卷起球衣，露出白色肚皮，兩只手掌擂鼓似的快速拍擊著腹部。

另一人做出彎弓射雕姿勢。又有人曲臂擡腿，原地疾跑。還有人甚至來了個前空翻。

十個隊員動作各異，生龍活虎般的五花八門，惹人捧腹大笑，令人無比喜悅。

藍方球隊可謂歡愉無限，士氣大增。

紅方守門員呆立一會，垂著頭緩緩走向身後網中的足球。

其餘紅方球員，或緩行或慢跑、或雙手叉腰站立不動、或搔頭皺眉或搖頭晃腦，也是形態各異，大都微笑著指指點點藍方球員和助威女孩們。

如此形形色/色之生動場面，令莫雨一幫少女們熱血沸騰，面紅耳赤，你蹦我跳，擺頭扭腰，更加瘋狂。尖叫聲、大吼聲、口哨聲狂風暴雨般驟然響起，回蕩在整個球場之內。喜笑之語，歡呼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好一派紅飛翠舞，熱鬧歡騰景象。

見此場景，紅方啦啦隊亦是不甘示弱，齊齊擡起手腕上纏著紅絲結的右手，一屈一伸，動作整齊如一，口中發出助威聲浪，搖旗吶喊起來。接著又效仿莫雨她們的動作，雙臂相扣搭起人墻，隨後搖晃起人浪，滿臺紅螢漫蕩，紅光射目，仿如瀲灩紅波，綿長紅浪。終究人多勢眾，嘴多聲壯，逐漸壓制住了藍方啦啦隊的氣勢，搶走了風頭。

“沒意思，跟屁蟲，厚臉皮，學我們，還現炒現賣！一點創意沒有。我累了，需要歇息一會嘍！

”莫雨看著對面看臺上的女孩們，一臉不屑神情坐了下來，伸手扶正遮陽帽，抓起剩下的半瓶水仰頭往嘴裏灌去。

其她女孩瘋鬧了一陣，亦是感覺疲憊，看見大個子莫雨坐下身去，也都三三兩兩的陸續坐下來歇氣。

“喉嚨都要冒煙了，我要喝水。”

何歆坐下後，手握著墊座用的硬紙殼當做扇子，在臉頰邊急速抖動著，兩眼亂瞧，“水呢？我的水呢？哦，這呢！”

她急慌慌抓起一瓶水忙忙地擰開瓶蓋，就向嘴裏送去。

“拿來。”

常筱雯一把搶走何歆嘴邊的瓶裝水，“瞎喝什麽？這是我的！你的在你腳邊，左腳旁邊。看你慌慌張張的樣子，把洗腳水喝下喉嚨了，肯定還沒嘗出味道，真是服你了！瞪著兩只牛眼，大大的一瓶水都看不到，你要笑死我呀！哎喲，胸口又有些疼起來了。不行，還得喝水。”

說完話，她嘴巴包住瓶嘴喝起了水。

“就是，我胸口也喊得有些痛。”

謝媛媛左手支在大腿上撐住臉頰，右手拿著瓶水輕聲細語：“我可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喊得聲嘶力竭，眼冒金星！這下可不能再說我偷奸耍滑，沒有盡心盡力吧。”

莫雨一臉意味深長地笑，“是的，是的，你居功至偉，死而後已，一會我們五個給你三鞠躬。”

使壞的她，隨即轉向程玥，“程玥，看夠了吧，該給我看了。”

心急的她，邊說邊伸手去抓程玥眼前的望遠鏡。

“等一下，我再看一會。得了，給你，看你跟個強盜一樣，伸手就搶。”

程玥白了一眼莫雨，轉頭對謝媛媛笑道：“媛媛你別撅著嘴巴生氣了。小雨就這性格，口沒遮攔，亂說一氣，一會我們給她磕頭……不對呀！一會大家一起上，把她的冰激淩搶過來給你吃，好不好？看嘛，笑了多美呀。”

她又轉首看向胭脂，“胭脂姐姐呀，你看對面的助威團隊，人家清一色的紅帽子紅絲帶，打扮的花枝招展，光彩陸離，正規軍一樣，而且胸波洶湧！尤其振奮男人心。跟他們比，我們只是衣衫襤褸的土八路，裝備寒磣的游擊隊，人數也處於劣勢。敵強我弱，肯定搞不贏她們呀！”

思緒亂飛的她，低頭拍拍小腹，“奇怪，喝了好多水，還是沒上過一次廁所！”

“什麽搞不贏，不是又搞進一球嗎？我們是死裏逃生，須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咦，怎麽教學樓裏面，還有那麽多腦袋瓜子拱出來？他們好享福呀，躲在涼快的地方看稀奇！嘿，教學樓裏有免費的衛生間，要上廁所的趕快去。”

莫雨拿著望遠鏡上下左右亂瞄亂望，一張俏嘴仍不肯休息，又發出聲音。

其於五人十只眼睛俱都直楞楞看著莫雨，大都心中嘀咕：看看莫雨又要說出什麽無頭無腦，鬼魅莫測的語句！會不會念嘛哩嘛哩轟，天靈靈地靈靈。或者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

胭脂笑道：“小雨呀，你說完了。這是學校，守門的大爺和眉善目，心軟口拙。外邊的人和本校師生，當然可以大模大樣走進來，或是尋漏洞鉆進來，或者偷空子溜進來。另外，你那亂扔垃圾的習慣得好好改改。這個場地是雙方隊長說了好多好話，陪了好多笑臉才免費借給我們使用的，愛護校園財物，保持整潔幹凈，理所當然。走的時候，你可要把你扔的瓶瓶罐罐，撿回來收拾好，帶出去喲。還有，球賽沒結束，怎麽就知道死了？現在還落後一球，何處來生？沒生沒死，哪裏來得了福氣？聽到你這些糊塗話，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後面不準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聽到沒？小雨，不聽話不給你看望遠鏡啦。”

“知道了，別打擾我看風景。垃圾到時你們都交給我，我拿去賣廢品還能賺幾個小錢呢！”莫雨一臉歡笑，看了眼胭脂，“胭脂，你看，哪次不是我帶頭給你撐場面？你陪他們說話吧，讓我好好看看哈。休息片刻後，我再給你哥他們註入獨家發明、獨樹一幟、獨一無二，獨我無他的強心藥和興奮劑。此曠世絕招一出：風起雲湧，沙飛石走；電閃雷鳴，雨來水淹；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星辰倒轉，時間終止；人神俱滅，萬物無存；孤魂野鬼，死而後生；宇宙依在，地球新活；經緯自排，兩極逐置；四季更換，寒暑交替；山峰再起，江河覆流；林木追布，蟲魚儆醒；獸禽獨進，人類重生；鬥轉星移，世界渾成；百科漸入，覆本歸源；秩序已修，尊卑可定；朗朗乾坤，煥然一新；蕓蕓眾生，忙於果腹；美食口味，大不一樣！無緣享受，實在遺憾！呃，對面的紅魔自然灰飛煙滅，萬劫不覆，藍隊必定東山再起，重登寶座……咦！那邊有個家夥長得英俊耶，跟個小白豬似的！”

胭脂瞪大雙眼聽完了莫雨的怪話，惱怒的左掌直搓右拳，“小雨你是故意搗亂呀……氣人的很！我是前言剛去，你後語即來。剛剛提醒了你，馬上又犯毛病，故態覆萌。真是無可救藥！無可挽救！看吧，大好局勢被你攪得個七零八落，破碎不堪，你這個死妮子！”

“就是。莫雨花招最多，常愛指東道西、指長說短 ，指方畫圓，指桑罵槐、指鹿為馬、指冬瓜摘葫蘆。種種奇思怪想，只因貪戀美味佳肴。貪吃的心思可謂根深蒂固，死性不改。吃東西時簡直是全神貫註，心無旁騖。八成做夢都是在大快朵頤，吃燒雞烤鴨，啃豬蹄鵝翅，喝燕窩粥、魚翅羹哈。是不是呀？小雨。”

何歆俏語挑逗莫雨。

謝媛媛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小聲說道：“小雨可以說是戀食成癮的不可思議！我告訴你們，有一次宿舍裏的吊燈都熄滅好久了，你們都睡著了。我就聽見睡在我下鋪的小雨那兒，總是有骨碌骨碌的聲音傳出來，我就把小手電開啟，猛然往下一照，你們猜猜我看到什麽了？”

“看到什麽了？難道小雨餓得在啃床幫子！”

程玥雙眼瞪得有如銅鈴般大小。

何歆叱道：“你又在扯淡！你的床跟小雨緊挨著，幹嘛不說小雨正在啃你的腳丫子呢？媛媛，快說，你到底看到什麽了？是不是小雨在偷偷啃鴨爪子？”

“哈哈，我那麽一照呀，原來小雨手心裏有兩三個核桃，腮幫子咬得緊緊的，兩只眼睛大如燈泡，正在拼命用兩手捏壓著核桃。你們說可笑不可笑？可以用門縫去夾爛核桃呀，或者用硬物砸呀。縮在被窩裏使莽勁！搞笑的是弄了那麽久，也沒吃到一牙核桃米米。小手也捏痛了，牙齒也咬酸了，眼睛也瞪花了，腸胃還是沒得到一點安慰，真是懶貓偷腥不成，反遭狗咬，倒虧血本！小雨，是不是？誒，怎麽不理睬我們呀？該不是不好意思吧？”

謝媛媛邊笑邊說。

胭脂等人聽著謝媛媛的話語，不禁開懷大笑，樂得幾乎喘不過氣。

過了一會，五人見莫雨默不作聲，徑自舉著望遠鏡觀看，對身邊的事態言語不理不睬，不禁悄生不解之心。

胭脂嘿嘿笑道：“算了，小雨看帥哥看入神了，我們不理她，讓她去看吧，看死她，最好看出紅眼病。大家要繼續努力，現在只落後一分，十分鐘就進了一球。比賽時間離結束還剩下將近半小時，依照此等趨勢發展下去，我隊還可以再進兩個到三個球。”

胭脂話沒說完，何歆驚呼道：“你當這是做算術題呀！十分鐘進一球，很有規律哈！胭脂，你也太異想天開、自以為是啦！照你這種算法，現在比分應該是五比三，六比三，而不是二比三！”

胭脂急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此一時，彼一時，情況有變，不可相提並論，同日而語。現在我隊活力四射、士氣飛揚。對方則是萎靡不頓，疲憊不堪……”

常筱雯突然插嘴截斷胭脂話語，溫柔而言：“什麽呀！對方才是士氣高漲，張牙舞爪的！我們是精神頹喪，無精打采。你看嘛，胭脂。我用望遠鏡仔細用心看過了，對方的啦啦隊美女如雲，艷麗逼人。好幾個都跟小雨不相上下，或許還略勝一籌，娉娉婷婷，嬌嬌媚媚的。何況對面的好騷呀！勾欄女一樣搔首弄姿，拋灑風情。扭得跟蛇妖似的！叫得跟發春一樣！妖嬈無比，風騷入骨，我們哪裏比得過！只能偃旗息鼓，自認倒黴。”

程玥兩手攏在腦後，大張雙眼霸氣而言：“心虛什麽！她們騷，我們比她們更騷不就行了，小雨，是不是？怎麽不說話呢？看俊男看傻了？嘿，小雨，說話。”

胭脂急忙擠進言語，“哎呀呀，別喊小雨了，不管她。你們幾個別瞎攪和，有疑義後面再說。先等我把話說完。現在是關鍵時刻，我們再休息一會，等還剩二十分鐘左右時，就全體行動，傾盡全力吶喊助威，氣勢上要堅決壓倒紅帽女妖！到時拼死一搏，絕地反擊，給對方來個驚天大逆轉，讓他們翻盤的機會都沒有。聽我說，時間越往後走，對我方球隊越有利。對方身壯體胖，就是有股莽勁蠻力，耐力很差的，不經磨，越往後破綻越多，越是意志消沈。我方隊員雖然普遍偏瘦，力量不如對方，但是球技、速度、靈巧性、耐力、活力、爆發力等等方面均強於對方，越到後面精神越飽滿，身姿更為矯捷，愈加瘋狂來勁。到時只要你們不遺餘力，下足功夫，賣心賣力高呼狂叫，九成會扳平比分，甚至反敗為勝也大有機會！總之，把你們的浪勁發揮到極致，準贏無疑，至少保平。到時別說是炸雞腿，說不定炸雞翅、烤魷魚、比薩餅、奶油包、肉松糕、酥油卷、鹵豬肚、鴨舌頭，甚至幹紅幹白葡萄酒都有。”

“靠，我暈！真是天雷滾滾，雷死我了。胭脂，你又用美食引誘我們。不會是畫餅充饑、望梅止渴吧？不過呢確實誘惑人心！嘿，小雨，聽到沒有？胭脂又給我們增加籌碼了。咦！怎麽不說話呢？難道立地成佛了？專心悟道！舍棄人間美味啦？”

何歆頗感奇怪，雙眉輕皺兩眼直直盯視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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