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雜絮

吳雪溫柔的目光追隨著雪美，直至雪美身影完全消失在梯口。

她拿起桌上手機起身伸展下兩臂，緩步來到屋外草坪上，看那山嶺上方的圓日已經紅艷如火，空氣中也隱約透出股溫熱，微風撩動沁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心爽意愜的她，回屋泡了壺熱茶取杯在手，再次出來，半躺在梁檐下方放置的竹木椅上，邊品茶邊欣賞這半山處盛夏晨景。望著攏綠群峰，雲間紅日，感受著繞園清風輕觸臉頰的爽滑快感，聽聞著回蕩林間的燕雀歡快啼聲，回味著眉眼如畫、一身白裙雪柳般奔跑在綠茵草坪上、與子建嬉戲的雪美風姿，一股濃濃的溫馨愛意沁滿心脾，臉上更是微笑蕩漾不已。

如霧如幻陶醉間，突然聽到汽車的鳴笛聲，吳雪直起上身，目光望向庭院大門。

前面不遠處，一紅一黑的兩輛轎車，頭尾相銜駛入花園旁的封閉式車庫。

稍後，三位人影出現在草坪小徑上。

“你怎麽一起來了？”

一臉微笑的吳雪，詢問快步走在前面的邱燕。

邱燕看眼身後，回過頭來對吳雪閃閃眼睛，小聲說：“半路上看到你家方老總，開的格外搶眼的火紅小車，再瞅眼車牌確定無疑，就跟在後面上來了。雪美呢？在樓上吧？我上去看看她，一會再下來匯報工作。”

“去吧，在她樓上自己的房間裏瞎折騰呢。”

吳雪看看邁著歡快小步走進大門的邱燕，側過身笑著問好，“媽，現在才回來呀，早飯吃了嗎？”

滿臉紅潤的溫霞，燙染過的一頭中長頭發黑亮透光，回答的聲音快且響亮。

“吃了，在外面吃的。晨練時碰到幾位老舞伴，聊得投機，所以回來晚了些。雪美呢？在幹什麽？”

“還不是在她自己屋裏，擺弄她那些寶貝玩意。”

“哦，那我去幫她擺弄。”

溫霞滿臉歡樂，降低聲音，“子建早餐吃了不少泡菜，路上嘀咕口渴，小靜呢？讓她弄壺涼茶來。”

吳雪瞅瞅溫霞身後的子建，“不用了，小靜也在樓上幫雪美擺弄呢。這天還是喝熱茶好，我正好泡了壺觀音茶。”

“行。什麽事情子建都能趕巧。”

溫霞回身看子建，“誒，你上去不？”

蓄有短須的子建，幹笑道：“媽，我不去了，已經那麽多人了。一堆女人，我上去幹什麽？也幫不上忙。”

“這次你倒是很聰明，我必須得去。你就陪小雪聊天吧。”

溫霞言畢，甩動雙臂大踏步走開。

吳雪回過頭來面向子建，輕聲責怪，“你這個人，普普通通的泡菜也要吃那麽多，真是不忌嘴。快來喝點水吧。我進屋去給你拿茶杯。”

“不用，將就你這杯子喝幾杯就行了。”

來到桌前的吳雪，歡笑不已，端起精致的青瓷茶壺為躺坐椅上的子建斟茶，“喝個茶水開口就是幾杯，是不是泡菜你也吃了幾盤？”

“沒錯，整整消滅兩碟。”

子建端起茶杯幾口灌下肚裏，把空杯往吳雪身前桌面一放，示意吳雪繼續倒茶，“今早感覺嘴裏沒味。館子裏紅尖椒夾雜的豇豆泡菜，就著綠豆稀飯，小籠包子，吃到嘴裏格外舒服過癮，比家裏你安排的沒滋沒味的西式早餐，爽口多了。”

“這不是雪美愛吃那些嘛！我是照顧雪美還有媽的清淡口味，你就將就點吧。不過你今天變相提意見，稍後我就吩咐下去，讓小靜多給你準備些中式傳統早餐，這下滿意了吧？再說，家裏又不是沒有泡菜，好幾個大壇子呢！裏面味重味辣的什麽沒有？榨菜都有。讓小靜給你準備唄。不好意思，就自己勤快點悄悄去撈唄。”

子建“嘿嘿”一笑，對吳雪涎笑道：“其實我早就動手開撈了，你們不知道而已。”

“呵呵，你這家夥，小聰明不用在正途上，盡花在這些七零八碎的小事上。還有，一大早的就把媽拉起走，小心著涼弄出病來。”

“不會，這盛夏天，早上不冷，反而涼爽怡身。再說車裏備得有衣服薄毯，絕對凍不壞媽。媽經常念叨，說家裏的跑步機跑膩味了，還說家裏沒山下廣場熱鬧，所以我就多帶她去廣場健身。”

“哦，也對，老年人就是喜歡鬧熱的場合。只是，子建，以後你多留點心，把媽照顧好，千萬別讓她摔跤患病什麽的就好。”

“嗯。”

子建點點頭，挺直上身輕聲問道：“吳雪，你今天是不是就要去進行那件事情？”

“是。”

子建面色嚴肅起來，語氣也正經起來，“小雪呀，你知道大姑從小就很疼老爸的，有點好吃的東西，都要留下來和老爸一同享受，希望你手下留情，網開一面，留給她們一條生路。”

吳雪平靜應答：“不是我不放她們一條生路，而是她們自尋死路呀！就拿你大姑來說，從我踏進公司大門的第一天起，就沒見她消停過。這日人事調整，下月管理改革；今春大肆招工，隔年就虧空無數。這十多年我是看夠了也領教夠了。當初若不是老父親看在親情份上，表面上睜只眼閉只眼，任隨她威風盡顯的胡鬧，只在暗中掌持大局，還特意配給她的手下都是些精兵強將，否則，弄不好她管的那片早就煙飛灰滅，片瓦無存，還要拖累全司跟著倒黴。”

子建垂首委婉而語：“不管怎麽說，希望你理解我的苦衷，畢竟是一門之人。另外也要顧全下方家的臉面，別弄得脖粗臉紅的，讓外人看笑話。”

“放心，你看我這麽多年，做出過這種粗糙蠻憨的事情嗎？”

子建垂首沈思短時，擡起頭來臉色覆雜，似乎半是憂愁半是猶豫，“雪兒，你要做就去做吧，只是別忘記，我們先前約定的底線。”

吳雪臉色倏變，話語也焦躁起來，冷聲道：“子建，我對你承諾的話，怎麽會反悔逆行！”

子建忙道：“你別氣呀。我只是擔心你事多神倦，把這件要事忘記了，故而提醒你一下而已。”

吳雪淡淡一笑，起身直立溫聲道：“子建，你今天不會再去公司吧？你那攤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我還叮囑劉秘書暗中監督呢，包括我的其他親信也都囑咐了，你放心。”

“那就好，我要進屋了，你就在這喝茶享福吧。”

“嗯，是該我享會福了，忙活了一早上。”

方之建微笑顯露。

吳雪搖頭淡笑不停，伸出右手撫摸下子建臉頰，轉身小步走進廳內，眼角瞥見廚房裏正在清洗碗碟的小靜身影，於是邁步走了過去

。

“吳阿姨，你怎麽進這裏來了。”

小靜急忙用圍腰擦拭雙手，欲給吳雪端凳。

不用了，小靜，這些先停著，我們到客廳去坐，我有些話給你說。”

“好。”

小靜解下圍腰，跟隨吳雪走入客廳。

吳雪邊走邊問：“樓上雪美收拾得怎麽樣了？”

“差不多了。屋裏人多，不需要我插手了，我就下來收拾廚房。”

“你姨媽身體還好吧？”

“好。雖然有時還在咳嗽，但是沒有大礙了。”

吳雪點點頭，手掌拍拍身旁沙發皮面，用眼神示意小靜也坐下。隨後雙掌撫弄小靜的右手，目光親切，聲音溫和，“小靜，我還沒嫁入方家時，你姨媽已經在方家做了多年。以前在老別墅時，她很是關懷照顧我。後來搬到這裏後，不是她病情嚴重，需回家調養，我真是舍不得放她走。你是她推薦來的，又是她的親戚，我視你就如同家人。小靜呀，你才二十一歲，還是個小姑娘，但是相對雪美，你又是位大姐姐，所以你要用心看護她哦。”

“我曉得，各方面我都是用心去做的。”

“嗯，聽雪美的話語，就知道你做的不錯。”吳雪收回雙手，言語神態更加溫柔，“小靜，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需不需要找位廚師？”

“忙得過來，至少暫時忙得過來。”

“哦，有難處一定要開腔。你看我工作忙，時常不在家，經常回來的很晚。雪美年幼，她奶奶年邁，她父親馬虎大意，所以家裏瑣事你要多操心。比如外邊的家政人員來了，你要長個眼睛提防她們，別讓她們把家裏的貴重物品捎走。前不久，我有個好姐妹家裏掉了不少的一筆錢，後來報警才查明白，原來就是外邊請的保潔工偷走的。”

小靜連連點頭，“你的提醒我記住了。”

“此外，以後早餐每周增加幾次中式糕點，比如包子饅頭、油條花卷炸糕之類，還有各式營養粥和下飯的小菜。你那位方叔，他喜歡吃這些。另外，你抽空多學幾樣味道偏重又麻辣的川菜，變著花樣做給你方叔吃，他那張嘴可挑剔了，偏愛這些麻辣菜。有問題嗎？

“沒問題，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是熟事。其實方叔叔人很好，對人也隨和，不擺架子，還時常到廚房裏來，幫我忙這忙那的。”

“嗯！是嗎？看不出來。”

吳雪眼珠轉動，淡然一笑，“小靜，家裏的事情確實比較多，讓你受累了。我先給你加點工錢，你幹得好，以後還會給你漲工資。”

“吳阿姨，不用了。其實您給我的待遇已經很好，超過同做我這行的許多姐妹，一大截了。”

“沒關系，我們家不在乎這點。只要你做得好，尤其是把雪美照顧好監督好，再多的工錢我都願意出。我話說完了，你去忙你的吧。哦，有什麽困難一定要跟我明說，不要不好意思藏著掖著 。”

“嗯。”

小靜站起身來，雙手合握身前對吳雪淺鞠一躬，“謝謝吳阿姨，那我就去忙嘍。”

“去吧。”

吳雪微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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