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審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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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審梅

“高雪梅,你不要以為閉緊嘴巴不開口,我們就拿你沒辦法。”

游所長大聲斥喝,右手掌重重地拍擊下桌面 ,“把你押送到縣裏拘留所,腳鏈也給你上起,正式提審訓問你,看你說不說,那時你哭都哭不出來,後悔都來不及。”

高雪梅氣呼呼答道:“我怎麽沒開口!不是給你們說了嘛,我下午去醫院還是因為胃有些痛,到了醫院大門口又不疼了。我猶豫了一會,不想花冤枉錢,就轉身回家了。你們怎麽就是不信呢?”

做記錄的黃華,轉頭質問道:“那我們去你家的時候,你為什麽逃跑?”

“怎麽不跑!”

高雪梅大聲嚷嚷著,“你們幾個大男人餓狼般地躥過來,我還以為是強盜來了呢!”

黃華大聲駁斥:“胡說八道!我穿著警服呢?還有一位也是一身警服。你心裏沒鬼你跑什麽?”

“這年頭,穿警服的就是好人啦?再說穿身制服就是真警察啦?那哪天我也弄身警服穿穿,當回警察。”

旁審的譚海,高聲問道:“不怕你嘴巴嚼。我問你,這段時間,你們兩口子錦衣玉食的!哪來的錢?”

“我們種地掙的。”

高雪梅頭一揚,薄薄的嘴唇一翹,一對水靈大眼直直看向譚海。

游所長喝問道:“胡扯,你家那點地能掙那麽多錢?這附近的村民都在種地,怎麽他們過不上你那般優裕的生活?”

“你急什麽!我還沒說完呢,還有我們打工掙的錢。”

高雪梅俏麗的臉蛋又轉向游所長。

游所長瞪著眼說:“你又在說假話!這大半年時間,你老公一直在家呆著,無所事事好吃懶做,整天喝酒搓麻將打發日子,只會花錢,不會掙錢。光憑你一個人打工能掙那麽多錢?”

高雪梅雙眼上視,漠然不答。

稍顯氣怒的游所長,狠狠吸了一口煙,繼續盤問:“如果真是你掙的,把你打工的地方說出來,我們核查後證實你說假話,再給你加個偽證罪,假話罪,幹擾公安辦案,擾亂司法公正,多關你幾年。”

“什麽偽證罪假話罪,你嚇唬我呀。沒根沒據的你們就胡亂把我逮進來,到時我告你們去 。”

高雪梅歪著頭,大睜雙眼瞪視游所長。

“高雪梅,你別滿口亂咬人,亂說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們是依法辦事。這是傳喚證,看清楚。”

譚海從掛在椅背上的公文包裏取出一張硬紙片,在高雪梅眼前快速晃動兩下,“你是醫院盜竊嬰兒案件的重大犯罪嫌疑人,現在我們是依法對你進行訊問。如果你不配合,不把問題交代清楚,等待你的是拘留證,逮捕證。你自己好好想想,考慮清楚。”

“高雪梅,你想想,如果我們沒有證據,怎麽偏偏把你請進來,不把別人帶到所裏來。我們有權利,也有義務把你的事情盤查清楚。時間我們多的是,你一天不把你的嫌疑交代清楚,我們就陪你一天,一個月抗拒不說,我們就陪你一個月。”

神情淡定的秦中琪,徐徐緩緩發言。

高雪梅擡起頭看了眼秦中琪,目光飄向地面,神情猶豫不覺,嘟嚷道:“那個……我肚子餓了。你們也在審我愛人吧?給他也拿些吃的。”

秦中琪微微一笑,右手輕微擺動了一下示意譚海照辦。

片刻後,譚海將一紙碗所裝熱氣騰騰的方便面,以及一個袋裝面包遞到高雪梅手中,小聲說了句“你老公正在吃呢,一樣的標準。”

他順手把高雪梅的手銬解開,又走到坐在游所長旁邊的秦中琪身前,附耳輕聲道:“下面劉隊也沒問出結果。”

隨後,譚海坐回自己的椅上。

老游起身散了一圈煙,大家抽著煙靜靜圍看正在吃飯的高雪梅。

過了片時,游所長瞇著兩只小眼睛,似笑非笑問道:“怎麽樣?高雪梅,吃飽了該說了吧?”

“ 行呀,說就說唄,反正胳膊擰不過大腿。”

高雪梅把已經吃空的方便面紙碗,放在腳邊的水泥地面上,拍了拍手,雙手又梳攏了幾下長發,一對眼珠來回流動瞅視秦中琪四人,嘴角輕呡微笑道:“我聽來聽去,你們是不是認準我是偷嬰兒的人?真是好笑。除非我發瘋了或是變成傻瓜了,冒著進班房的危險跑去醫院偷不值錢的女嬰,還是在家門口做案 。你們這是侮辱我的智商,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我可是念了好多年……”

“哎哎,高雪梅,讓你說正事,把你的問題交代清楚,不是讓你在這裏瞎掰渾說,討論你是不是聰明人。快說你的事情。”

游所長插言阻止高雪梅不著邊際之語。

“我說……我就是幫三河鎮李大姐的忙。她夫家一直想要個男孩,這次兩口子跑到外面去生,結果還是個女兒,已經是第二胎了,頭胎也是個丫頭。她們就拜托我找個好人家,把女嬰送給他們撫養。我就在鄰縣曲馬鎮給他們找到一家。男的叫劉大虎,女的叫吳艾琴,兩口子心地善良,老實勤幹,經濟條件也好。結婚幾年了,就是生不出小孩,聽說是劉大虎的問題,他們有收養小孩的意思。我這一牽線,又引兩邊見了面,雙方是一拍即合,彼此滿意,皆大歡喜,事情就成了。李大姐送了我很多東西,劉大虎給了我三千塊錢,算是辛苦費和感謝費,就是這麽回事。我沒偷沒搶,沒哄沒騙,就像媒人一樣辦事,沒犯法吧?”

高雪梅言語快速,口齒十分伶俐清晰。

譚海問道:“那個李大姐全名叫什麽?劉大虎在哪個縣?這事是什麽時候做的”

“大概有兩個多月了,那時天氣還不太熱。李大姐大名叫李香桂,她丈夫叫賀洪。三河鎮離這裏也就三十多公裏。劉大軍在安和縣曲馬鎮上灣村。我說的都是實話,不信我帶你們去問他們。”

秦中琪不由笑道:“這點不用你說,明早就要帶著你去核實清楚。高雪梅,你不止只做過這一次牽線紅人吧?”

“我就知道你們要問。我一共做了大概五六次,另外還有四次是真的當媒婆,給人家撮合成夫妻啦。你們想知道,我全都告訴你們唄。我這是做好事,一家缺子少女,急於收養小孩,我總不能看著人家斷子絕孫吧?另一家呢女兒太多,忙於送人好生兒子,我就幫忙解決唄。說到底,我就是給雙方搭橋鋪路,牽線介紹,兩全其美……當然,我也能有些收入。”

“看不出來,你如此能幹,異常好心,成就姻緣解人急難。”

微笑著的秦中琪,猛然轉口疾聲厲問:“為何警察去你家時,你要逃跑?”

“我當然要跑。這行當總歸不是堂而皇之,正大光明,不能作為正業,充其量當個副業,掙些外水錢。萬一……”

高雪梅遲疑不語。

“萬一什麽?”

秦中琪追問。

“萬一你們警察亂抓良民栽贓陷害,硬把我整成個人販子冒功請賞。我不是成了替罪羊!冤死鬼!人販子罪行嚴重的是要被槍斃的!現在這種冤假錯案不是很多嗎?我都聽到不少這方面的消息!”

秦中琪苦笑道:“小高哇,你聽到的都是些街談巷議的小道消息,不足為信,更無須擔憂害怕。廣大公安幹警,絕大多數都是秉正嚴明公正不阿,善惡分明依法辦案的。當然不排除極少數警界敗類,害群之馬,木中蛀蟲在裏面無法無天,為非作歹恃強淩弱,以法欺人。總而言之,在座的幾位都不是壞警察。那麽,高雪梅,二十七號淩晨三點到淩晨四點半,你在何處?在幹什麽?”

“當然是在家中!在睡覺呀!都下半夜了,難道我去挖地種菜?”

高雪梅直起眼睛望著秦中琪。

游所長繃緊臉色:“高雪梅,不準胡扯。我問你,誰可以給你作證?”

“誰做證?我都要氣暈啦!你是所長哈?我問你,我們兩口子一個被窩裏睡覺,誰給我作證?當然是我老公哇,難道還是你!我家安在半山腰,獨門獨戶的,找不到其他人給我作證。再說,你們是警察,這不正是需要你們去查證嗎?我全都給你們證明清楚了,你們不是沒……”

“高雪梅,你會開車吧?”

譚海搶言,再次打斷了高雪梅反詰話語。

“開車!開什麽車?三輪車我會騎,四個輪子的我不會。不過如果有機會,就去學會開汽車,那樣就能在城市裏找到好工作,生根發芽,做個城裏人,那樣就再不用耕田種地、養豬餵羊嘍。”

高雪梅滿臉歡笑,一對黑亮眼珠滑溜溜轉動不停。

游所長蔫皮焉眼道:“你真是異想天開!瞎琢磨。一張巧嘴能說會道,還是當你的媒婆吧。城裏人!我還在這山溝裏窩著呢。”

他略停一下,大聲問道:“ 你老公拖拉機開得不錯嘛!汽車也會開。”

“你這是道聽途說,他不會開汽車,他要會就好了,我也不用這麽辛苦啦……不過拖拉機他開得是不錯,在外面學會的,就是好吃懶做,不務正業。如果硬逼著他懶驢上磨,沒準他能把汽車開走。”

秦中琪忙道:“是嘛,那你看到過你丈夫開走過汽車。”

高玉梅兩眼轉向秦中琪,雙眼發木柔聲而語:“我是打個比方,他不會開車。就是他想去胡搞亂整別人的車子,我還不答應呢!出事了怎麽辦!我們賠不起的!”

秦中琪輕聲續問:“哦,二十六號晚上,你們夫婦倆幹啥呢?二十七號早上,你們什麽時間下的地?誰看到過你們?”

“我得想想,好幾天前的事呢……那天晚上嘛,我去後坡上的孫喜家串門去了,大概九點左右回到家裏,那時天基本黑透了,隨後不久就上床睡覺了。我丈夫嘛,吃完飯就去河邊麻將館打麻將,大概六點半左右去的,他打麻將一般都是在那個時候出門,晚上接近十二點才回來。第二天,我們是早上六點多一點就下地了,那時涼快,還跟孫喜兩口子說笑過呢。我們兩家的地挨在一起的。你們放心,我們沒偷娃娃。如果是我們幹的,早就跑路了,還在家幹呆著等你們來抓!”

高雪梅笑容滿面,兩眼來回掃視面前幾人,“哎,警察叔叔們,這下可以放我們走了吧?”

游所長瞅向秦中琪,見秦中琪默然把頭一點。他立即起身大聲說道:“走!你想得美!過來簽上名字,這是審問記錄,看清楚噢,然後把手印按了。今晚你們兩口子得在所裏呆一夜。”

“啊!這怎麽行?我要回家。”

高雪梅一臉驚訝。

“不能回家。所裏吃得飽蓋得暖,你怕什麽!我也要在這裏過夜,都是被你牽累的!”游所長咕噥著,“明天你跟著刑警同志,去核實李香桂女兒的事情。回來後再把你以前做的事說清楚。沒問題了也不是你想走就走,把你的家人或者村長喊過來,把你保出去。出去後沒得到通知前,不準擅自離開廠區,要隨傳隨到。聽明白沒有?”



高雪梅頗為不耐煩答道:“知道了,真麻煩!”

譚海走到秦中琪身邊,略微彎腰低聲說道:“秦隊,白忙活一場。”

秦中琪臉露落寞神情,鎮定答道:“已經預料到高雪梅與嬰兒失竊案沒有關聯,並不感到意外……哎,小譚,下去給老劉說一聲,讓他收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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