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詢問

七人在醫院門前草坪上圍成一圈，兩輛車子停在一邊。

秦中琪掃視眾人一眼，沈聲吩咐：“現在分一下工。劉隊，你去把這個王大夫的事情弄清楚，就是……”

“不用說了，我明白。”

劉煥陽打斷了秦中琪的言語。

“行。小霍，你再到醫院裏四處轉轉，詢問下醫生護士和病人，案發前後，有沒有異常情況發生，以及是否有可疑人物和陌生人出現。另外案發當夜的值班醫生要仔細問問。還有註意打聽下賈院長的情況，我感到這位賈院長隱瞞了些事情。詢問完後與劉隊匯合，核查打給楊記者的那個手機號碼，重點是韓素芳葉楓兩口子，包括他們的家人和親戚朋友。黃華和謝東，你們兩人回所裏抓緊時間查閱卷宗，爭取找出線索。另外，廠裏哪些人會開汽車，各位調查中要著重查探，這點希望派出所的同志，最好列個名單出來。”

黃華應道：“沒問題。秦隊，小範正在所裏查閱存檔。我們還是先去醫院，協助你們調查吧。”

“哦，這樣呀。那麽你們忙完後，如果時間不是太晚，就匯合在一起，去把那位高雪梅和她的丈夫帶到所裏去，今晚就突擊審問。時間緊迫呀！如今這個嬰兒在哪裏呢？我感覺到嬰兒似乎有危險……譚海，你現在就駕駛豐田車，沿著出廠的公路開，詢問道路兩邊的住戶和商店。重點是二十六號晚上天黑開始，到二十七號淩晨六點之間，有沒有可疑車輛和可疑人物出現。老游跟我走，先帶我去葉楓家，然後去張玉梅家。

”

隨即眾人分散而去。

游所長邊領路邊問身邊隨行的秦中琪，“秦隊長，是不是在張玉梅家裏詢問她呀？”

“不，把她帶到所裏去詢問。”

秦中琪走動幾步反問游所長，“老游，高雪梅夫婦倆會不會開車？”

游所長立刻應答：“不會，高雪梅肯定不會。倒是她老公會開拖拉機，是從他的牌友口中了解到的，還是她老公自己吹牛時，無意中洩露出來的。”

“哦。老游，這裏氣溫也挺高，不過比城市裏好多了。”

大步前行的秦中琪，擡起頭望了望天空，眼中露出憂愁之色。

老游自得一笑，“白天是很炎熱，但是到了傍晚，等那太陽一落山就涼快下來了，到了半夜還得蓋被子，這山溝裏就有這些好處。”

老游大聲道：“張玉梅，你要好好掂量掂量。這位是市裏來的刑警隊長，可不比我小小一個派出所的民警。到時把你押走，到局裏正式審問你，那時你該怎麽辦？”

秦中琪轉頭忙道：“游所長，別這樣。”他又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約兩米遠的張玉梅，輕聲說：“小張，你別緊張，更不要害怕，我們不是懷疑你。你當晚在案發現場，有些事情你也許沒有放在心上，但是，或許就是關鍵所在。你再仔細想想，好好回憶回憶，再小再細微的事情，只要是覺得不對頭，都可以說出來。”

此時，三人正坐在派出所游所長的辦公室裏。

秦中琪老游兩人吸著香煙。

張玉梅臉色好轉了些，不似先前蒼白無色模樣。她的兩眼看著秦中琪略微露出些笑容，輕聲地說：“我已經把我能記起的事情，都告訴你們了，真的……提到回憶，我倒是回憶起一件事情，就是不知道該不該說。”

秦中琪笑道：“直說就是，沒關系。”

“就是以前在醫院上班時，碰到一位年輕女子，個子差不多比我高一頭，可漂亮呢！我們隨便聊了幾句。她當時正在看育嬰室裏的嬰兒……”

“等一下！”

秦中琪驚聲出語，打斷了張玉梅的話語，“你們聊的什麽？是晚上碰到的嗎？”

“是白天，我上的白班。”

張玉梅睜大雙眼直視秦中琪，“她就是從門上的小窗口往裏看。我們沒聊什麽，就說了幾句話。她就是說……嬰兒好乖好可愛呀，好討人喜歡呀，還說我們人少，很辛苦吧。就這幾句話，然後她就走了。”

秦中琪連忙追問：“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就說，我也很喜歡嬰兒呀，胖胖的可逗人喜愛呢，又說了句不辛苦就沒有了。她就下樓梯走了。”

張玉梅疑疑惑惑回答。

游所長探著頭輕聲笑問：“你是哪天看到她的？想細致點，回答個準確時間。”

“什麽準確時間呀！”

張玉梅聲調驟高，“我只能告訴你，那大概是半年以前的事情。”

“唵！”

老游不由呆住，目光轉向身旁端坐椅上的秦中琪，喃喃低語：“半年以前……”

秦中琪也是一臉苦笑。

老游木呆呆地說：“小張，你開什麽玩笑！半年以前的芝麻小事，你都想得起來呀！”

張玉梅兀自小聲嘰咕：“其實，好多人都喜歡看育嬰室裏的嬰兒。你們想想呀，小手小腳，大腦袋肉嘟嘟的嬰兒，哪個不喜歡……只是那個女孩美麗非凡，花嫣柳媚一樣！看到她的第一眼時，簡直是……目眩神迷心神俱醉的感覺。我要是有她一半漂亮，我就心滿意足了！有些遺憾，以後再也沒有看到過她。”

秦中琪湊近游所長，輕聲笑語：“老游，看來異常美麗的女子，對女人也有吸引力喲！”

老游聽了，也是“嘿嘿”一聲輕笑。

過了一會，張玉梅遲遲疑疑地說。

“那個……所長，隊長，這一高興，我還真是想起一件事。只是感覺到有些迷糊，有些困惑，不能確定，不知道該不該說？”

“沒事的，該說就說。”

秦中琪耐住性子寬慰她，心中也不禁嘀咕：這丫頭，該不會把一年前的某件小事情，也搬出來講吧！

“就是……就是那晚出事後，我和韓素芳到育嬰室尋找嬰兒時，我當時就感覺到那兩名女嬰，有些地方不大對頭，又看不出來哪不對頭，盯了幾眼就出來了。之後就陪著韓素芳，跑東跑西的到處尋找嬰兒，忙得昏頭脹腦，怕的眼淚都出來了，就把這件事情忘了。剛才腦中火花一閃，這件怪事又鉆回了腦海。”

張玉梅緩緩而言，神情呆滯。

秦中琪不由心中驚喜，與老游對視一眼，轉向張玉梅柔聲細語：“小張，別急，慢慢想，把你的感覺說出來就好。”

“就是……就是，好像那兩名女嬰的繈褓被人動過。那個晚上，兩名女嬰我都給她們換過尿片，是我親手給嬰兒包好被單系好帶子的。我幹得久了，包的方法和順序都形成了一套習慣做法，包得規規矩矩、漂漂亮亮、有模有樣的。系的繩結方式、松緊程度也是自成風格的慣用套路。那晚看著好像還是那麽回事，但我感覺就像是有人動過，嗯，就是這種感覺，那兩名嬰兒就是有人動過。”

張玉梅皺眉沈思，語速遲緩，“還有一點，每次去育嬰室離開之前，都要把各處收拾的整整齊齊，都養成習慣了。那晚有張懸掛的名牌有些歪斜，似乎也被人動過。我們一般都是掛得端端正正的，牌子是用繩子吊在嬰兒床頭上方。嬰兒手臂上還拴扣有身份帶，上面寫有生母的姓名。你們聽懂了嗎？”

“聽懂嘍，聽懂嘍。”

老游連忙笑答，隨即反問道：“小張，那名牌上寫的什麽內容呀？”

“卡片上沒寫什麽，就是嬰兒母親姓名、病房號床位號、血型之類的基本信息。哦，對了，那天一共出生了三名嬰兒。我們是小醫院，血庫根本沒有庫存。都是產婦家人找來親戚朋友在醫院等候，事先抽血驗血，做好獻血準備。我那天是十一點半左右到達住院部的。那時還有幾個韓素芳和葉楓的朋友，在走廊裏抽煙聊天。這兩口子的血型都是O型，可以相互獻血。還好韓素芳分娩一切順利，其她兩名產婦也是一切正常，全都平安無事。哈哈。”

秦中琪謹慎問道：“小張，請你仔細回想，卡片似乎被人動過的，是哪張嬰兒床？”

“我想想，我當時瞅了幾眼就出去了……裏面一共八張小床，記得是中間的床。哇，想起來啦。”

張玉梅雙目大睜輕呼一聲，“就是韓素芳女兒那張床！”

秦中琪繼續發問：“你給育嬰室裏的兩名嬰兒，最後一次換尿片包被單的時間，是幾點幾十？”

張玉霞略一回思，“大概就是三點左右。這兩名女嬰是我一點和兩點巡房時，遵照她們母親的要求，分別抱回育嬰室的。三點鐘巡房時我又去了育嬰室，把兩個娃娃都換了幹凈尿片，重新包好了，整理好床鋪和房間後就回值班室了。”

秦中琪追問道：“後來你還去過育嬰室嗎？”

“沒有去過，直到韓素芳來喊我。”

張玉霞小聲回答。

秦中琪眉頭輕皺：“呃！三點十分到四點二十，中間間隔將近七十分鐘，如此長的時間，難道你不害怕嬰兒出事嗎？”

“這個……我們到了下半夜三點以後，一般都是改為兩個小時巡一次房。若是嬰兒情況不好，不對頭，我們當然是要經常去查看的。如果是因為餓了、撒尿了什麽的哭鬧起來，我們肯定是要盡快趕過去的。”

張玉梅的聲音極其輕微。

秦中琪責問道：“你們聽得到嗎？事實上有人去過育嬰室，而你卻沒有察覺到！”

張玉霞苦悶著臉答道：“我們有時要稍微休息一下，要不人會受不了的……若是嬰兒發出了哭鬧聲，我們會立刻聽到的。對這種情況我們是很敏感的，可能是職業習慣吧。”

“那我問你，你在值班室裏，看得到樓梯口嗎？”

秦中琪繼續追問。

張玉梅略微擡頭看向秦中琪，“一到晚上，走廊裏的光線是十分幽暗的，看遠處的東西都感覺若有若無的。如果坐在桌前木椅上，直起腰轉頭透過玻璃窗仔細觀察，是可以看清樓梯口的……但是我們休息時，一般都是半躺在靠後墻放置的藤椅上，而且木門一般都是虛掩上的，也就沒法直接看到樓梯口。”

“三點到四點二十之間，確實沒聽到異常聲音？比如腳步聲、說話聲、咳嗽聲。”

秦中琪心有不甘再次追問。

張玉梅嘴角略微一撇，“確實沒聽到，如果聽到了，我會出門查看……也沒聽到嬰兒哭聲。那個時段整個樓道裏是非常安靜的，有點動靜聽得很清楚……我只是打個盹而已。”

“你三點十分左右回到值班室後，又隔了多長時間開始打盹？”

秦中琪鍥而不舍，繼續追問。

“沒隔多久，大概十多分鐘吧……我就是打盹而已，並沒睡得死死的。”

張玉梅的聲音略微增高。

秦中琪微微一笑，沈思一會問道：“還有一種可能，會不會是育嬰室兩名嬰兒的母親，去過育嬰室翻動過嬰兒呢？比如哺乳換尿片之類的事情？”

張玉梅眨眨眼，猶疑道：“一般都會叫護士去幫忙的，何況，嬰兒餓了哭鬧起來，都是由護士抱到病房裏，讓母親哺乳……但是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有些產婦可能會自己去做這些事情。”

游所長輕聲問道：“小張，還能想起來其它異常情況嗎？”

張玉梅沈思少時，搖搖頭，“確實再也想不起來什麽了。”

秦中琪隨即問道：“那兩名產婦出院了嗎？”

“都出院了，畢竟在自己家裏休養，舒服的多。”

張玉梅笑答。

“謝謝你。小張，這是我的名片，如果又想起了怪異事情，就給我或者游所長打電話。”秦中琪起身向前，將自己的名片遞給張玉梅。

“好的。那我就走嘍。游所長，秦隊長，再見。”

張玉梅將名片裝入黑色小皮包，笑著向二人揮手。

“再見。”

秦中琪笑容顯露，擡起右手向已走到門外的張玉梅揮動了幾下。

“誒，小張，等一下，我送你一程。”

老游笑哈哈將張玉梅送下樓去。

稍後，游所長回到屋裏，臉現愁容，“秦隊，事情看來有些不對頭，好像這個竊嬰賊不是盲目行動呀！而是有所選擇。”

秦中琪心中焦慮不安，語速飛快，“老游，現在需要趕緊弄清楚，那兩名產婦在案發當夜三點十分到四點二十，去沒去過育嬰室？現在快五點了，剛才劉隊長打來電話，說是已經把高雪梅兩口子捕獲，還說抓捕時那個高雪梅意圖逃跑，他們正在回來的路上。我是這麽設想，先把高雪梅夫婦晾一陣子，增大她們的心裏壓力。留下兩個人看管她們，剩下的人先去吃飯。晚上突擊審訊高雪梅夫婦。現在你帶我去那兩名產婦家。嗯，譚海應該也快回來了。”

“不用我們去，這事情交給範麗娟去辦。她工作內容主要是戶籍管理和一些文秘內勤工作，對廠裏的人大都熟悉，又是女性，她去更合適些，效果會更好。這事情也簡單，最多一個小時就能辦完。”

游所長語速也很快。

“行，那你去給小範交代清楚……等一下，老游，那晚其他的住院病人也去詢問一下。”

“好，我這就去給她說。”

老游說完轉身再次出門下樓，向一樓的戶籍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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