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

試探

吳雪剛剛邁進家門口，耳聞一聲“你回來啦”。

她擡頭看見子建就站在鞋櫃旁，伸出右手意欲幫自己提菜，耳中聽到電視的聲音，不由笑道：“去看你的令狐鳥吧，不用你幫忙，你是越幫越忙。肚子餓了吧？本來想早點回來的，有點事情耽誤了，馬上就去給你做飯。”

吳雪邊說邊向廚房走去，將菜品放在案臺上，隨後走到客廳沙發旁，將大衣脫下搭在沙發側沿上，穿上件單衣回到廚房系上圍裙忙碌起來。

“子建，看你挺愛吃魚，我買了條花鰱魚，三斤多呢！給你煮酸菜魚吃，慰勞慰勞你，滿意嗎？上次買的那條兩斤多，竟然還不夠吃！想不到你吃魚蠻厲害的！”

吳雪邊忙活邊跟子建隨意閑談，心中卻在琢磨，現在到底該不該告訴子建，自己已有身孕的事情。

“主要是你做得好吃，別忘了給魚片抹味時打個雞蛋，把蛋清調進去。這樣煮出的酸菜魚，口感更加滑嫩爽口。你上次沒加蛋清吧……哎，小雪，你錢寄走了嗎？走的郵局還是銀行呀？”

“哦，寄走了，去郵局寄的，老家鎮上只有郵政儲蓄所。”

吳雪答完靈機一動，走動幾步站在廚房門口，左手端著個不銹鋼大缽碗，右手持雙木筷慢慢攪動碗裏的魚片，瞅著坐在沙發上看碟片的子建，笑著問：“上次就是沒加蛋清。餵，我都不知道，你怎麽知道這個秘訣的？誰告訴你的？

”

子建看看吳雪，不由默默一笑，“什麽秘訣？菜譜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不喜歡看書，當然不知道。”

他心中嘀咕：小雪你又來套我的話，吃一塹長一智，再不會上你當啦。

其實是美聯熟知子建喜歡吃魚，時不時買魚回來做給子建吃。子建看到美聯如此做法，又問明原因也就明白了。

“是嗎？……我怎麽不喜歡看書！你正在看的這部‘笑傲江湖’連續劇，我還看過小說呢！”

慢步走回廚房的吳雪，邊行邊說：“明天我就去買本川菜菜譜。如果上面沒有記錄這種方法，看我回來怎麽收拾你！”

她心中暗笑：這個呆瓜，錢的事情輕易就糊弄過去了。

子建聽後只覺頭皮發麻，懊悔不及，心中忙不疊自責：我真是笨得要命！就說聽朋友說的不就行了，幹嘛提到菜譜！萬一菜譜上沒有提及此法，豈不穿幫露底！

他腦中急速思索，俄後開口道：“哎，吳雪，你到碟子上去看吧，我是在朋友家的影碟機上看到的，忘記是在哪張碟子上看到的，無意中看到的。”

“是不是哦？以後空閑了，我就到音像店仔細尋購，找不到非得扒了你的皮。”

從廚房裏傳出來的吳雪聲音，異常響亮。

子建大聲道。“欲加我罪，何患無辭。你找不到是你的事！扒我的皮幹啥？音像店又不是我開的！說不準他們腦筋抽風，就把那張菜譜碟子下架了。你胡猜亂疑，無理取鬧，欲圖強制逼供屈打成招，我要抗議！”

“抗議！抗議什麽？怎麽說你都有道理……我說我怎麽感覺到，你很害怕找不到這個秘訣的來源！是不是你心裏有鬼喲？”

“有鬼才怪！我心胸坦蕩，無愧無疚。反正你找不到別怪我……哎呀！小師妹自殺了！都是這個林平之害的！”

子建揣思：兜來兜去又要兜回到自己身上，幹脆我半路開溜，來個移花接木乾坤挪移，遷轉話題。

吳雪暗自好笑：子建確實有些刁頑癖性，說不過就耍無賴裝糊塗。分明是從美聯那裏學會此種方法，卻胡攪蠻纏百般抵賴，算了，不跟他計較啦。自己考慮了半響，覺得還是在成婚後，選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子建為宜，反正一時還不會顯懷。子建對這些事情一向粗心大意，應該能夠隱瞞過去。萬一敗露也不怕，理由多的是。

她於是接言：“我看，真正害死小師妹的還是令狐鳥！”

“你怎麽這麽恨令狐沖呀？我看他對岳靈姍很好呀！癡情一片，忠心耿耿。就是形勢所迫，陰錯陽差，機緣不巧。”

“放屁！這個令狐鳥，吊兒郎當，喜酒好賭，怪異又風流，不圖正業，跟你差不多！要知道喜歡一個人，不論任何理由，任何困難，任何方法，都要牢牢追住，緊緊抓住，永不放棄，至死方休。令狐鳥為了一些看似有理的緣由離開小師妹，其實是個膽小鬼，偽君子。縱有千般理由，萬種緣故，也難辭其咎。最終致使小師妹慘死，就是鐵證。”

吳雪兩手交叉胸前，斜靠在廚房門口望著子建，一臉滿不在乎神態，“別看我，魚馬上就煮好了。要喝酒自己去倒。”

子建顛顛地倒好了一杯吳雪為他浸泡的藥酒，又去幫著吳雪端菜拿碗。

頃刻，二人坐在餐桌上吃起飯來。

“你喝不喝一口？度數很低，很好喝。”子建勸邀吳雪。

吳雪啜呡了一小口，“是挺好喝，甜滋滋的，幹脆你給我弄半杯來。”

少時，子建倒好酒後坐下，“小雪，倒了滿杯，喝不完的我喝。”

吳雪滿臉溫馨地問。“魚好不好吃？味道是不是比上次好些？”

“是比上次好吃些，你手藝長進啦。”

子建一臉歡喜模樣，“下次買條石斑魚、鱸魚什麽的，好不好？如果能買到真正江裏產的刀魚，那就更妙了！”

吳雪溫柔一笑“貪心呀，這頓飯才開始吃，就想著下一餐啦！好吃就多吃點，鍋裏還有呢。”

她心裏真真想問子建：我的手藝比得上美聯嗎？

“嗯，聽了剛才你對令狐沖的一番評價，粗聽無理，細細想來又覺得有些道理。”

子建喝口酒，看向吳雪，笑問：“既然我像虛偽奸猾的令狐鳥，你還喜歡我？”

吳雪一字一板羞笑道：“我不是喜歡你，我是喜歡像郭靖、張無忌那樣老實忠厚又淳樸的人。我對你，就像黃蓉對郭靖，趙敏對張無忌……任盈盈對令狐鳥。他們最終都在一起啦，締結美滿姻緣，成為神仙眷侶。我吳雪對你方子建，無論前方如何荊棘密布，再多坎坷磨難，都會陪伴你同行一生。除非……你趕我走。”

子建聽了，心內思緒交集感慨萬千，又頗覺疑惑驚悚：難道美聯是華箏公主、周芷若、岳靈珊不成！

良久，他才冒出一句，“雪兒，我怎麽會趕你走呢？”

吳雪靜靜看著子建的表情，心內湧出不祥感覺，雙荑輕握子建扶杯之手，滿目含情柔聲笑道：“但願……君知我心。”

她見不言不語的子建一臉呆滯模樣，心思轉動軟軟笑道：“只是忠言逆耳、真言刺心罷了，不愛聽就別聽。哎，你‘笑傲江湖’看完了，就把‘射雕英雄傳’或者‘天龍八部’找來看。”

子建笑答：“這兩部我都看過了，我倒是想看‘鹿鼎記’，那個挺有意思。”

他瞅見吳雪表情木訥，“幹脆把這幾部的碟片都買回來，我找得到地方，就是價格貴了點。但是想看什麽看什麽，又痛快又過癮還方便。”

他又看看吳雪，“你好像不高興？我不是聽你的話了，沒再出去跟那些人鬼混，向朋友借些碟片在家打發時間。”

吳雪急忙微笑起來給子建挾菜，“我沒不高興呀。只是覺得‘鹿鼎記’，是講述一個特別狡猾、特別花心假太監的風流韻事，女士們都不喜歡看而已。啰，來把這個魚頭消滅了，魚頭特好吃。”

她心中卻在暗想：子建性格乖僻孤狂，喜怒無常，某些方面甚至稱得上是無所避諱，放蕩不羈。合其心意時則欣喜若狂，眉開眼笑。逆其心意時則張眉努眼，無所顧忌。厭惡之事則毫無興趣、恨之入骨觸之則怒，唯恐丟棄不急。喜好之事則沈溺不拔，大手大腳任性而為，絲毫沒有節制。看來管制他磨礪他任務艱巨，簡直是漫漫長路、無盡征途。非得要有滴水穿石般耐性，堅忍不拔之毅力。真要怨這位方老先生，自己沒辦法，把這個大難題踢給我，害得我殫思極慮費勁腦筋。只能傾我所能盡力而為吧！以後，自己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多方留意…...但願他不會薄情寡義，喜新厭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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