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

陽光之巔

“這雞丁夠味道，現在嘴裏還火辣辣麻酥酥的。”

海濤呡嘴噓氣不斷，左手提著孔明燈緊挨美聯向江邊走去，“美聯，天都黑成伸手不見五指了，你鬼鬼祟祟地看什麽呢！難道你想趁此黑夜，盜竊街邊的小銀行。”

不斷回視後方的美聯，小聲地說：“打嘴，我是想我們放孔明燈，不會被人舉報吧？萬一來個安防隊的人，我倆還得開跑，那就有意思了。”

“哈哈，放心，這裏遠離主城區，絕對安全。就是來個管閑事的也不虛他，你不是今天才教過我嘛！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再說，我倆逃跑的技能，那是久經沙場磨練到家了，快如急火流星，有何可懼！美聯，真來管事的家夥了，你只管撒開腳丫子跑在前面，我給你斷後。”

美聯依舊偏著頭游目身後，一副賊眉鼠臉模樣，“固然如你所言，可是不怕明攻，就怕偷襲。咦！那邊也有一對小情侶，他們也提著孔明燈！”

“你呀，搞成個地下黨聯絡接頭，鼠頭鼠腦的盡往身後看。”

海濤站立在臨江馬路人行道上的石欄桿前，右手輕輕掰動美聯頭部，“美聯，小腦袋轉過來，張大眼睛往前看。看到了吧？江邊人不少，大多跟我們一樣，都是來放孔明燈。”

“真的耶！太好了，到時大家一起放飛，那是多麽幸福的感覺！好多的美好心願一同飄向那皎皎明月，恐怕月神難以一一償願呢！”

美聯滿臉柔情輕輕依靠在海濤身上，晶瑩閃亮的雙眼看向前方清幽的江面。

突然，一種青年男子的聲音清晰傳來，“嘿，你們也是來放燈的？”

美聯海濤兩人轉頭望去。

兩名面帶微笑的青年男女，依偎在一起正走向前來。

灰衣男子右手拎著一盞白色的孔明燈。

美聯高聲笑答：“是呀。你們也是來放孔明燈吧？我們結伴一起下去，好不好？”

“好哇。人多熱鬧又好玩，我們就一起走吧。”

也是一頭長發的藍衣年輕女子，歡聲笑答。

四人互相輕微點頭致意後，一同沿著石梯緩步下行向江邊走去。

灰衣男子掏出香煙，自己銜了一根，面向海濤招呼：“這位大哥，抽煙嗎？”

海濤搖搖頭，隨即手指美聯，“我不抽煙，但是我女朋友要抽煙。”

“大哥，是不是噢！”

灰衣男子頗為驚訝，嘴角翹起微笑，瞅瞅一臉柔柔羞笑的美聯，把香煙遞給藍衣女子，“阿香，你去給這位女士散煙。”他轉向海濤笑道：“大哥，看你一副頂天立地英雄氣概，卻連英雄的必備道具香煙都不沾邊，難以置信！”

海濤訕笑道：“老弟你莫開老哥的玩笑。我是對香煙過敏，所以不吸煙。但是我的酒量那可是百盞不醉，千杯不倒。”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美聯使勁眨眼，“是吧，美聯。”

藍衣女子給美聯點燃煙，轉向海濤笑道：“那就好，大哥你挺有福氣。我就只準他抽抽煙，酒只準他喝一點。”她看向美聯擠眼問道：“姐姐，你允許大哥隨意喝酒嗎？應該不會吧？看大哥的樣子，肯定經常好打不平，夠姐姐忙的。”

美聯輕笑道：“他所言非虛，只不過喝的是白開水。走吧，海濤，男人不抽煙不喝酒不打架，是最好不過。是不是，阿香妹？”

“十分正確。還有不準賭博和到外面鬼混。”

藍衣女子笑答。

四人一路說笑著來到灘地上，和其餘放燈之人閑談一陣，大家約定繼續等待一只燈，湊齊吉祥數目九只孔明燈，再一起放飛。於是各對情侶各在附近或坐或走，觀賞風景，悄言情話。

夜涼如水，江水流舟，江舟浮流，偕老終生。

水清似鏡，鏡月懸風，江風旋月，嬋娟永世。

海濤蜷腿坐在石攤上，滿臉幸福微笑，默默凝望少刻面前清輝漫布的泠波江面，推推坐在一旁緊緊偎靠自己的美聯，“美聯，我太高興了，江水當前，江月當空，你伴我身，我伴你心，真是千裏結良緣，情誼共此時，心意系江水，流入你芳心。不許批評我，指責我，我是有話就說，不管什麽韻不韻，只管真不真。”

“呵呵，真是個凡事不吃二虧的機靈鬼。海濤，望著這高高懸掛頭上的皎潔弦月，游目這空蕩迷蒙的靜謐夜空，數著天頂像你一樣眨眼睛使壞心眼的星星，聽著這舒緩如搖籃曲的江水流淌聲音，還有這悠悠徐徐的忘情泠風，再靠著你這絕世逗樂神嘴。”

眸閃星芒的美聯，轉頭對看著自己的海濤，輕柔又嫵媚的一笑，“我想睡覺了。”

海濤雙眉一挑，闊口大張。

“太閃人了！我把我的感情醞釀了很久，都熟得透出酒味了。認定你渲染了這麽長的煽情前語，押尾一句絕對十分感人，肯定催動我淚奔如暴雨，卻是五個字，我想睡覺了！乖乖的，太絕了。真有剖蚌未見珠，倒有一團坐美聯的奇絕之嘆！”

美聯懶懶一笑，悠悠而語，“這不正是名師出高徒嘛。海濤師傅，你的師傅稱號可是如這絲絲微風，有氣無力的岌岌可危。為了報答你的培育和教誨之恩，以及今日的送花之情，在這紗幔樣飄柔月光下，小徒弟我，請問你知不知道孔明燈的來歷？”

“呃！今天第三只愛情之箭，帶著美聯縷縷醉人體香射入我心中，真是舒爽得快活無比！”海濤眼珠骨碌一轉，隨即定視美聯的臉，“餵，關於孔明燈的歷史，你知道多少情況？”

“呵呵，滑滑的嘴巴又在咕嘟咕嘟冒油水了。孔明燈的具體來歷我不知道，只知道與大名諸葛亮的孔明先生有關系。”

美聯緩緩躺進海濤的胸懷，烏黑的眸一開一合閃忽幾下，“我就是專門把大出風頭、顯示風采的機會留給師傅你，我很孝敬很體貼師傅你吧。作為回報，下次你請我吃涮羊肉，或者羊肉扣碗之類的東西。”

“拍須遛馬欺詐勒索一起上，我最喜歡了，就依你所言，我照單全收。另外，美聯，還有羊雜也好吃。那麽言歸孔明燈。顧名思義，孔明燈就是那位六出祁山、一事無成的諸葛老夫子發明的。據師傅我掘墓挖墳多方考證，最可能最可靠最無爭議的說法，就是孔明先生本身學問不大。可是他油滑又聰明呀，別有心機呀，娶了一位聰慧過人的好老婆呀！背後給他出謀劃策，計定天下。臥龍先生摯愛的老婆，姿容品學，樣樣皆佳，猶如拂雲雲怯怯，拈月月羞羞，總之各個方面盡屬人之上乘。但是，物無完物，人無完人，她唯獨有一條不好，就是喜歡用竹條、木棍、雞毛撣子、晾衣桿一類的武器，訓誡這位貪玩不愛學習的諸葛先生。跟美聯你是如出一轍，簡直是異曲同工，不謀而合。”

輕撫懷裏美聯眉彎的海濤，柔情笑問：“是不是，美聯？誒，你點頭就好，我就兜回正題。這位要求嚴厲的諸葛老婆大人，尤其愛打孔明先生大如豬頭的腦袋瓜子。慘呀，真的悲慘呀！可憐大名遠播四方的孔明先生，經常被虐待地躲藏在豬圈裏和竹林中不敢露面。腦袋上往往是左一道血痕，右一條青印，時不時還冒出幾個眼珠大的烏紫色血包。孔明先生被逼無奈，時常躲在豬圈裏，大睜著兩只紅眼睛，瞪視身前兩頭一黑一白的大肥豬，眼珠滴溜亂轉思謀良策。天高亦飛雁，水盡還游魚，莫怨人間惡，世事總可決。嘿，有一天，東嶺紅陽照、西山黑雨飄的怪異天，歪著腦袋瞪著眼睛撅著嘴巴，東琢磨西研究了半響，還真是想出了妙招。原來是看著那兩個肥胖的豬腦袋飛來靈感，心中思量，肥豬腦殼皮粗肉厚，肯定異常耐敲耐打，望夫成龍的老婆大人，專門挑我珍貴無比、混飯吃的腦袋瓜子下手，想把我打聰明，但是越打越笨呀！搞不好還要橫屍家門。幹脆弄一頂竹條編制、又高又圓又長結實緊密的特大帽子，裏面把那破衣服爛席子、腐樹葉枯茅草塞得緊緊實實，不就是一個簡易防彈頭盔嗎？於是乎立馬行動制作，試戴效果出奇的好。纖姿颯爽的老婆大人打得香汗淋漓，嬌喘如柳，孔明先生依舊一臉微笑，氣定神閑安坐竹凳，兩腿巋然不動喝他的小酒。大如鬥的腦袋時而搖晃著大帽子念叨幾句，唇呡青絲眉剪愁，半是煙雨半是情，他日泛舟蓬萊閣，不謝風帆只謝卿。又間或輕吟，翔鶴鳴五岳，飛鳶唳九天，百流散千野，呼嘯聚長川。好不舒爽自在。後人以孔明先生首創的安全帽為藍本，制作出來的這種燈籠就命名為孔明燈。美聯，別急，還沒說完。孔明先生在豬圈中琢磨出孔明燈時，還順便發明了一種附帶產品。就是把茅廁中浸透豆油的草皮紙，點燃放在去掉底部的燈籠中，點燃草皮紙燈籠就能飛向空中，向他那些迂夫子朋友報警求救。因為急於功利的老婆大人，有時太過瘋狂，連炒菜用的鐵鏟子都用上了，所以諸葛先生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小命，才費盡心機又想出這個救命良方。嗨，後來諸葛先生出山謀圖蜀漢霸業，率兵打仗時，被魏軍司馬懿團團圍困在平陽的關鍵時候，就是憑借放飛會飛的孔明燈通風報信，搬來救兵才撿回了性命。哎，俗言道，孤陽不生，孤陰不長。真是感嘆萬分，沒有這位專揀要害部位下手、如狼似虎的賢內助，諸葛大人的一世英名，從何而來！孔明丞相的神機妙算確實是空穴來風，大有背景呀！真是天機雖無限，內中有機緣。此燈可通天機，所以這孔明燈的別名又叫天燈。有些地區又稱祈福燈，平安燈。孔明燈，正月十五元宵節放飛最好，古俗如此，取其團團圓圓，福滿情滿之意。嘿嘿，師傅輕描淡寫般講完了。美聯小徒兒，聽得高興否？”

“高興的很。只是我想什麽時候放就什麽時候放，才不去理會古理民俗呢，就像我們旁邊的那些放燈人。”

美聯眼珠轉動，聲音又醇又軟，“這樣行不行？明天我回到家中，就和曉美開始修砌豬圈。海濤師傅你放心，修完了再裝修裝修，保證你在裏面住的安逸又舒坦，如孔明先生那樣隨意笑嘻嘻喝小酒。”

“莫當真，莫當真，純屬戲言，你千萬別對號入座。那個，改日請你……”

海濤話沒說完，一位女人的高呼聲隨風而至，“餵，你們兩位快點過來，開始放燈了。”

美聯倏然跳起身來，手舞足蹈歡呼道：“什麽？嘿，開始放可愛的天燈嘍。海濤，快快把燈拿好，趕緊集合去。”

“哇，才說想睡覺，轉眼就神氣活現，張牙舞爪，真是屢中靈慧丫頭奇計。”

海濤站起身來滿顏歡笑，伸著懶腰慢言慢語。

“大懶鬼，抱怨什麽？快點呀！”

美聯將孔明燈遞給海濤，右手牽起海濤左手，滿臉歡樂小跑著向放燈人群奔去。

隨著一名男子的指揮聲，在拂漫空野的徐徐江風伴護下，在漫布無際的幽幽月華陪護下，九盞凝聚無限情意的孔明燈，冉冉升空，飛光掠影，飄向浩瀚星空。

海濤雙目緊緊追視著那盞、寄托自己和美聯深情厚意的孔明燈，朗聲祈願：“天王老爺，月中仙子，我鄧海濤今夜給你們送燈來了。唯祝我能一生陪護夏美聯，至死方休。你們聽清楚了嗎？聽明白了嗎？雖然世事紛雜，無序無定，我不求來生來世，只願今生相守。”

貼身海濤直立的美聯，顏容雪白雙眸大睜，定定望向空中流光飛旋的明燈。稍頃，她慢慢垂頭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恭敬而立，心中真誠禱告：今昔，我夏美聯，以皓月竹燈為證，清風江水為鑒，謹願此事如意完結，今後再無憂無愁，無劫無難.....無怨無悔。

楚楚而立的美聯，兩眼驟然睜開，盈光熒熒的雙眸，深情看向身旁滿臉虔誠望向夜空的海濤。

俄爾，她再次俯首合目真摯祈禱：祝願我和海濤，一生牽手同行明媚陽光之巔，一世廝守同戲無邊花月之間。

今朝今昔，熒燈攬去骨花姿，窈月飛來絞髓思。

他年他月，秋水流斷青絲憶，落花漂盡斷情哀。

影影綽綽的江灘之上，柔情無限的幽淡月輝輕輕撫弄著、他和她緊偎在一起寂然不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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