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游園

車至動物園。

園門外的地壩上已停放有不少車輛。四處皆有游客東溜西逛。進出園門的人員絡繹不絕，尤其少年兒童最多，皆由其父母爺爺姥姥等長輩牽領著游樂。也有些情侶狀的青年男女。一眼望去，到處熙熙攘攘、熱鬧又喜慶的景象。

“本以為游人稀少，門庭冷清，到了方知挺鬧熱？”

子建覺得奇怪，轉頭詢問吳雪。

吳雪雙手交叉輕搭胸前，愉快答道：“你個豬頭！你以為我那麽沒腦筋！今天是禮拜六，人當然不會少，特別是小朋友。”

子建隨口應道：“哦哦，今天仍需上班，倒忘記了是星期六。”

他邊說邊倒檔將車退進車位。

要下車時，子建嫌麻煩欲將公文包留置車內。

吳雪笑言勸阻，“不安全，雖然青天白日，但盜賊猖獗，砸窗撬鎖無所不為。前不久，就聽到一位客戶抱怨治安太差，大白天停在車場的車，車窗被板磚砸出個大洞，損失不少物品錢財。”

爾後，二人先後下車。

太陽已從雲層中鉆出，宛如滿盆炭火高懸雲旁，滿目溫煦陽光，滿眼乳白流雲。

“天氣轉好，溫暖如春，正是游玩佳時。”

吳雪讚嘆一句，攜手子建向園門走去。

院門附近擺設有數家小攤小販，售賣燒烤、糖果煙酒、礦泉水果品飲料、小飾物玩具等等。

另外有家販賣各式橡膠塑皮氣球的地攤，攤旁插放著已沖滿氣的線牽及纏扞式各色氣球，蹙成幾團，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圖案繽紛花花綠綠，十分引人眼目。

氣球攤生意特別興旺，年輕女攤主手持微型氣筒，不斷給各式氣球快速充氣，隨即將氣球嘴部，神速般纏緊在青綠色的塑料空心管上。她的手法異常熟練，操作的迅疾無比，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吳雪瞧得津津有味，頗感興趣，挪步擠到攤前問詢挑選，買了兩只中號一紅一藍牽線氣球，擠出人群來到子建身前。

臉蛋紅撲撲的她，右手擎著藍色氣球直直遞到子建胸前，“拿著，一人一只，你藍色我紅色。灌的是氫氣，小心別弄飛了。”

“我拿著這個算什麽，又不是小孩。飄飄蕩蕩，怪不方便。”

公文包夾在臂窩下的子建，赧笑著推辭，並不伸手去接，雙手依然揣在外衣口袋裏。

“喲，還挺註重形象。出來玩就要暢所欲為，無所顧忌。在這裏誰管你是王孫貴族，還是叫花乞丐。算了，我一個人拿著吧，不難為你。哈，兩只氣球，好事成雙。”

吳雪大大咧咧說著，上下打量子建一遍，又對著子建擠眉皺眼，“看你這副邋遢不整的猥瑣樣，像個上門收水電氣費用的小工人。把你的公文包給我，幫我拿好氣球。業務一竅不通倒會裝模作樣，假扮正經。”

她邊說邊接過子建的公文包，往自己斜挎在腰間的大號褐色布包揉塞進去，“嘩”的一聲帶上拉鏈。

布包頓時顯得鼓鼓囊囊。

子建笑看著高聲詢問：“每次看到你這個特大號挎包，就想起叮當貓的百寶袋。你這裏面到底裝的是些什麽寶貝？還沈甸甸的！”

吳雪喜盈盈回答：“是嗎？下次變條菜花蛇出來，嚇死你。”

二人買了門票說笑著進入園門。

且行且言的兩人，四目隨意觀賞著園景。

園內動物種類挺多，諸如獅子老虎、花豹狗熊、狐貍灰狼等常見品種基本齊全。

四下游客如熾老少皆有，孩童愈多，歡聲笑語嬉鬧喧嘩，隨處可聞。

玩看了片時，子建也來了興趣，不住與吳雪交頭私語，指東點西，這邊籠囿看看，那處柵欄停停，不知不覺兩人來到河馬館。

看著胖嘟嘟招人喜愛的小河馬，子建笑戲吳雪，“小雪，這小家夥挺像你。”

“那個長脖子的家夥更像你！”

吳雪指向關有長頸鹿的柵牢方向，氣炸炸地說：“神態舉止都像，你和它簡直就是親兄弟！”

“我和它是兄弟，那你算什麽？”

子建不韞不惱，依舊笑容可掬，又指著大個頭的河馬揚聲道：“這肯定是它的媽媽，肥東東地惹人喜歡。就是味道不好聞。”

“你呀，難道動物身上還噴香水！看了小貓熊，沒看到大熊貓，這個園子裏有嗎？”

吳雪邊說邊四處張望。

“沒有，熊貓是國寶，這個園子應該沒有，得等機會，以後說不定會引入進來。”

“有點遺憾……”

吳雪來回瞧看大小兩只河馬，期待它們能張開巨嘴。不一會小河馬撲跳進水池裏玩耍，少時即張開了大口。

“哇！嘴巴確實夠大，真像方子建哩！”

她單手捂著嘴竊笑不停，笑態頑皮可愛。

離開河馬館，兩人邊走邊聊。

吳雪懊惱道：“明明進門買了門票，有些地方還要再買票，不合理。像那個看蟒蛇的地方，只搭了個帳篷就開張了，進去看蟒蛇又要掏錢。”

“那個……估計是外邊掛靠進來的，未必是動物園本身飼養。現在不是大肆宣揚改革開放，搞活經濟。他們交些場地租賃費、管理費給園方，再賣票收款，這叫互惠互利，雙向創收。好在他們沒有強制搭售，游客自由選擇，票價又不貴，可以接受，是不是？不像某些部門，巧立名目，強取豪奪。”

吳雪一上一下拉扯著氣球，邊走邊說： “哼，才當幾天老總，刷子還沒紮起幾把就賣弄起來。我看呀，只要是生財之道，大可效仿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偉人不是說了‘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你那是斷章取義。古人雲，君子之財取之有道……”

“別別，我是當代活人，古人說的話我聽不到，也聽不懂。其實花點錢看大蟒蛇也是物有所值，花紋斑斕迷眼，粗粗長長的很有趣味，就是有些嚇人，趴著半天不動窩，懶懶的。”吳雪突然站住，用手一指子建頑皮一笑，“有些像你，現在連個素菜都炒不好！幹點家務活都是慢慢吞吞、磨磨蹭蹭。”

他們倆又看了一陣梅花鹿，互相爭論那群歡蹦亂跳的鹿中，到底哪只鹿長有鹿茸？是長角的有呢？還是沒角的鹿生有鹿茸？

離開時，吳雪呆問子建，“到底梅花鹿長不長鹿茸？”

子建愕然站住，撓頭道：“可能長吧？”

兩人不禁相對啞笑。

“以後到了春夏季就去植物園賞花觀水。想來林木清幽綠葉成蔭，鮮花簇景芬芳浪漫，肯定好玩。”

吳雪掂掂挎包，皺皺眉頭，“肩都壓酸了，你幫我背吧。”

她把挎包卸下肩遞向子建。

“你沒去過？”

子建接過包隨手挎在左肩上。

吳雪正正經經註視子建，面色嚴肅一板一眼道： “當然沒去過，連動物園也是第一次細細游賞。上次是陪著同事送貨回來時，路過這一帶才順便進來轉了轉，時間緊湊，純粹是走馬觀花，一晃而過。我這種打工妹，為了在這座舉目無親、競爭激烈的都市裏站穩腳跟，生存下去，必須努力不懈拼搏奮鬥，沒日沒夜拼命工作賺錢的！不比你無所事事的富家子弟，就會逛街遛狗，風花雪月。”

“隨便問問，就惹出這麽多話，小心嚼爛舌頭。”

子建一臉苦笑，轉問吳雪，“口渴不渴？我去買兩瓶水來。”

見吳雪點頭，子健急忙向前方不遠處的小賣部走去。

俄後回來的子建，將瓶裝紅茶遞給吳雪，輕聲道：“我很喜歡植物園，前後去過幾次。確實是杏雨梨雲碧草成茵，綠肥紅艷花香鳥語，清靜幽雅風景如畫。不像這裏，總覺的味道不對。你若想去我帶你去，不用等換季，何時去都行。”

“你和誰去的呀？”

吳雪邁著小步，漫不經心冒出一句。

子建警惕起來，“就是些同事和幾位同學，都是男的。”

他心說：我可不會再上當。

隨即，子健斜身回問吳雪，“兒童游樂場去不去？”

“去呀，肯定要去，以後去。不是我逼你去，是有小家夥拖著你去。哈哈，味道大的來啦。走，看花果山美猴王去。”

吳雪對著子建連聲嬌笑，雙手拖拽著子建向猴山走去。

倆人身體相挨倚靠在扶手上，四目直往籠中群猴亂瞧。

長方形鐵絲網籠的中間位置搭有一座石頭假山。十來只灰猴在籠中各處上下攀爬，左躥右跳，不時紅臀閃過，嘰吱嘶叫聲不絕於耳

。

子建見旁邊游客時有將瓜子花生、糖果面包屑等零食從網眼拋入，逗引群猴。時不時又有幾只灰猴撲到身前籠壁上呲牙作態，討要食物，不禁手癢，擡眸瞄了瞄懸掛在柵欄高處、印有紅色“禁止餵食”字樣的鐵皮標牌，心道：管它做甚。

他轉身對吳雪說：“我去買袋零食來投餵猴子，肯定有趣。”

子健邊說邊轉身欲走。

吳雪急忙大聲制止，“你等等，我包裏有！急什麽呀！把氣球拿好。”

話音未落，她伸手就去扯拽子建肩上的背帶。

“什麽！這也有！你那包裏到底還有什麽東西？”

子建見吳雪取出公文包夾在臂間，俯著頭翻弄包裏的物品，不禁偏頭過去貼靠吳雪的腦袋往包裏瞅，同時又在換手拿氣球和瓶裝水，一不小心兩只氣球脫手而出，左搖右晃、飄飄悠悠向著空中斜飛而去。

吳雪白了子建一眼，大聲道：“擠什麽呀？擠手擠腳的！女人的東西也要來瞧。看吧，氣球飛走了……怎麽就飛了？”

她仰著頭木呆呆望視，已經分離開飄到高處的一紅一藍兩只氣球，面容頗有不舍之意。

“不就是兩只氣球嘛……”

子建囁嚅著辯解，“再說放飛了，可以把我們兩人的希望和情誼讓天地銘記，長久不忘。”

吳雪依舊癡癡呆呆望著遠去的氣球影子，喃喃囈語：“希望和情誼是要牢牢抓在手中的，飛走了算什麽？”

她揪然心中驚栗，憂思連連：此乃不詳之兆，寓托我和子建千情萬意之物，竟然無法挽留，遠飛無跡。難道歷經辛酸備受磨難、前身往世修來的同枕之緣，會如飛鳥各投林，弦斷而曲終……夢盡樓蘭、魂斷巫山不成？

“……拿著累人……一會出去時，我去給你買兩只一模一樣的氣球，好不好？”

子建輕聲安慰吳雪。

神情抑郁的吳雪，黯然仰望無際天空一陣，內心悄愴哀哀嘆道：“算了，飛了就飛了吧，不能彌補回來的。”

她隨即從包中摸出袋鹽花生遞給子建，撅著嘴說：“去餵猴子吧，小心點，別把自己也餵給了猴子哈。”

兩人停停走走四處游玩。直到各處景點都已看過，這才坐在石椅上歇息，隨目欣賞園內景致。

待到時間已近正午，他倆方才步出正院大門，又去附近餐館吃了午飯，隨後取車回城，直往婚紗店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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