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車行笑語

“你這個人狂妄自大，冷酷奸邪。心計頗多，狡詐無比。沒羞沒恥，色膽包天。常常心懷不軌、居心不良；利欲熏心、唯利是圖；貪得無厭、欲壑難填。每每膽大妄為、心狠手辣；兇殘惡毒、橫行霸道；賊眉鼠眼、偷奸耍滑。加之光天化日之際，眾目睽睽之下，也敢公然調戲良家婦女、損壞公務；打家劫舍，扛糧吆豬，牽羊拎雞，匪氣猖獗。總之是明搶暗奪不擇手段，自私自利一無是處。更別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肯定連警察局、公安廳你也敢搶劫，實在是防不勝防，不得不防呀！而且土頭土腦的一口三舌，謊話成篇。坑蒙拐騙偷，五毒俱全，一肚子黑透了的壞水。簡直是一無可取，一……一只人見人畏的小強。況且，誰知道你有沒有、私藏偷配房間鑰匙呢？”

美聯笑嫣嫣，聲媚媚，一一扳動手指頭，一五一十羅織海濤的罪名。

海濤停住車等候路口的紅燈，轉眼看向美聯，“我怎麽會私藏鑰匙！那串鑰匙費了老大勁才找到。不是你們兩位美女來住，鑰匙到底放在何處，鬼都不曉得。再說整整六套鑰匙，一找出來，就立刻當面交給你啦。”

雙眼看見交通信號燈轉為綠色，前面車輛開始移動，他急忙松掉離合器，輕踏油門，嘴裏續言：“美聯，我可是口吐蓮花的一言九鼎。我若私藏私配房門鑰匙，求雷劈死，叫狗咬死，讓飯撐死，被你愛死。哎喲，你掐我幹什麽？還沒說完呢！……小心撞車。”

海濤“哈哈”歡笑著傾斜上身，躲閃美聯的手。

“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美聯擡手撩理耳邊垂發，“吃完飯，去碼頭乘坐觀光輪，游覽夜景，好不好？”

“好呀，山城夜景，百看不厭。不好的是這個時節，江上風寒露重，冰肌凍骨得很，倒不如去歌舞廳，酒廊，那些地方既暖和人又多，玩起痛快又高興。”

美聯眨眨眼睛，呆著臉道：“只知道貪圖熱鬧，就是得聽我的……游覽完了，如果時間不是很晚，就陪你去唱歌跳舞，可以了吧？”

“行行行。小姑奶奶表態了，那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我都屢次領教過了，是不是？”

海濤邊說邊連連點頭，等了一會，見美聯悶聲不語，忍不住又開始興致勃勃插科打諢。

“美聯，剛才蒙你讚譽我那麽多長處和優點，本人受寵若驚，大為感動，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美聯也。此恩此德，縱然為你銜環結草，終生為奴亦是難以回報，感動的我簡直是五體投地，涕泗橫流 ……就是眼淚水和鼻涕水混在一起，給臉洗澡。”

美聯陡然大聲叫喚，“煩不煩呀，說得怪惡心的。真是三分鐘不耍貧嘴，舌頭就癢癢，討厭。”

“我是討厭。但不虛偽，實話實說，敢作敢當。不是海濤賣瓜，自賣自誇，咱家可是口吐珠璣的風流才子，隨時妙語成章，滔滔不窮，幾句話就能逗樂美聯美女。不像那位好大無能的周幽王，放了無數多狼煙汙染環境，又弄來無盡多元帥將軍，蝦兵蟹將，把個方圓幾百裏大大的操場，擠得滿滿當當，水洩不通，搞得像個示威大游/行，國慶閱兵式。說不定駿馬都跑死好多匹，小兵都累死幾百個，才把那個褒姒美人，糊弄得笑了一笑、樂了一樂。真是官大智商低，大投入小產值。俺卻是小投入大產值，智商絕高一介草民。試看蕓蕓眾生、浩浩百姓中，能有幾人堪與我相提並論，一較高低！”

美聯沈著臉冷聲道：“說完了嗎？我問你，鄧海濤，你這是在高誇我呢？還是在貶低我？聽來聽去，都像是在打壓我，擡高你自己吧？不準嚼舌頭啦，好好開車。再敢戲弄我，要你好看。”

海濤略一回思，是覺得有些文不對題，嘿嘿訕笑，“別生氣呀，純屬口誤，跑題了。等會自罰三杯以作賠禮道歉。再說，總不能叫我光膀子背著柴火棍兒，給你謝罪，是不是？大冷的天非凍出毛病來不可！”

“好了，別自吹自擂啦。你那酒量別說三杯，一杯下肚就滿臉通紅，目赤口呆、乜乜斜斜縮到桌子底下去啦。三杯豆奶還差不多。”

美聯笑意盈盈，戲說海濤。

“那是，比下有餘，比上嘛……你的酒量確實驚人！還記得那次我們幾個喝酒，焦嬌姐也去了。你一個人差不多喝完了一整瓶白酒，紅酒也幹掉幾杯，又吹掉若多瓶啤酒。那瓶白酒度數記得還挺高，有五十度吧？喝雜酒還喝那麽多，當時驚的我是目楞口張，咂舌不已，還以為那家館子賣的是摻了水的假酒。阿嬌也很吃驚耶，全身篩糠一樣抖動不停，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直在一邊誦經般念叨，雖然早有所聞，沒想到如此厲害，真是巾幗英雄，酒中女傑！還說以後再有飯局應酬，非得把你帶上，來個酒漫金山，醉臥四方英豪，酣薨八鎮諸侯。”

海濤目視前方，嘴皮翻動，口不歇氣的快語頻頻。

“哈哈，沒嚇壞你吧。你呀，又在信口開河，亂嚼舌根。不過告訴你，本姑娘可是海量。”滿臉羞澀之態的美聯，雙頰淺緋如花紅，語氣卻顯得意自豪，“那天心情好，不小心就多喝了點。你要是再弄瓶酒來，沒準我還能灌到肚裏去，至少再下個半瓶沒問題。”

頗為自傲的她，一張俏臉暗暗竊笑不停。

海濤斜著眼瞅瞅美聯腹部，唧噥道：“蜂腰小胃，想不到能裝下去那麽多東西！真是海水不可鬥量，人心……女人肚皮難以預測！”

“吃完飯後我來駕車。你把你的小眼睛睜大點，提高警惕噢，註意瞅著交警，有測速器的違糾地段提醒我哦，到時罰款單下來了，我可不買賬。”

興致盎然的美聯，搖晃著腦袋啞笑不已。

海濤無可如何，言語緩慢。

“哎！碰到猖獗的你，只能用可憐兩字來形容我了！超速先不提，我說紅燈怎麽你也敢闖呀！實在是傲慢又猖狂！超速一次，闖紅燈一次，累計兩次嘍，事不過三噢。毛病不改的話，照這種進度發展下去，遲早兩個本本都得徹底報銷。再次提醒你，大中型十字路口、交通要道、轉盤周邊、車站碼頭、立交橋交匯等重點路段，往往安裝有攝像頭，尤其需要註意。還有，不要亂停車。再說闖紅燈要把握好時機，是需要技巧的！時機巧合才行。實際上是搶紅燈，是合理犯規。你得趕在那綠燈將要熄滅，黃燈快要亮起時，加速沖過網格線，只有幾秒鐘時間，要眼準手快腳快。只要過了這條線，紅燈即使亮起了也無關緊要，不算違規。”

“好啦，是我錯了行了吧？不過也得怨你，我那次不是正在接聽你的電話嘛，瞅著前面那車在動呀，我就跟著走唄。開著開著才發覺不對頭，兩長串的車都還規規矩矩停著呢！唯獨我們兩輛車在動，總不能再退回去吧？要怪就怪前面那個教唆犯，我還覺得冤枉呢！再說你正經的不教，盡教些歪門邪道，我才不想去故意闖紅燈。”

美聯撅著嘴氣呼呼地說，眼梢不時偷窺海濤，暗自偷笑。

海濤幹笑幾下，側頭瞟了一眼美聯，“你這巧言善辯、聰明絕頂的丫頭，說得我頭都發蒙，倒是我的錯啦！”

他隨即一本正經輕聲言道：“罰款扣分是小事，你要是出事了……總之闖紅燈是很危險的，側邊來的車輛往往都是高速行駛。要是碰到重型貨車、工程車之類的大家夥，往往車毀人亡，殘骸散裂遍地，慘不忍睹。這是個偶然事件就不再多說。但是你那個喜歡開快車險車的毛病，必須改正。多多註意限速標牌。不要堵路，擠道塞車，跟別人賭氣賽車拼車速，絕對不允許。退一步海闊天空，咱不爭那個閑氣。那個車禍十之八九是超速所致，知道不？我就是擔心你的安全，萬一你有個一長二短的，我會痛心到極點！以後獨自開車時謹慎點，小心些。小心行得萬年船，曉得不？我就不明白，平常你性格溫柔和緩，心平氣順的，怎麽一開起車來簡直是瘋狂暴躁、怒火沖天一樣，真是不可思議，難以理解。一定要更弦改轍，痛改前非，必須改邪歸正！一定要改。”

美聯點頭如搗蒜，嬌聲笑道：“知道了，明白了，師傅大人。”

她立即側轉身子，舉起右手恭恭敬敬問道：“那個……我可不可以請教，見多識廣的師傅您老人家，關於駕駛車輛方面一個小小的問題？”

海濤快速瞧瞧美聯，頗覺疑惑亦感驚奇，點頭道：“沒問題，盡管發問。鄙人才學八鬥，滿腹經綸，有問必答，答必正果。平生最喜為人師表，釋疑解惑。”

“哦，想來必是如此……”

面容肅穆的美聯，正襟危坐，強忍笑意一字一頓重聲問道：“海濤老師，只是你邊開車，邊跟我隨意閑話聊天，是不是違章駕駛？”

俄而，她又補充一句，“請師傅兼博士大人，鄭重回答。”

美聯隨之瞅著海濤掩嘴悶笑不斷，一雙丹鳳眼異常明亮，翹而長長的眼睫毛簌簌撲閃，無限嬌美。

“什麽？沒聽清楚，你再說說。哪個毛禿子？亂按高音喇叭！”

海濤斂容不笑不惱，游目四顧，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嗨，這天還沒黑呢，怎麽大街上還是車如流水，馬似游龍！路人紮堆成團，仿佛熱鍋上的螞蟻，又像群峰亂舞，嗚嗚嗡嗡的，千千條小腿亂邁，前後亂竄，難道他們不回家吃晚飯嗎？知道喝水能喝飽，難道喝風能喝飽？誒！美聯，瞧，就是那家火鍋店！馬上就到了。哈，店裏人不少哇！客滿為患喔！外頭車子也停得密密麻麻，堆擠得無立足之地。乖乖的，這些貪吃食客，四面八方蜂擁而至，你爭我搶，擁擠得水洩不通，難道今天老板請客不要錢？吃白食撿耙活嗎？嘿嘿，來得巧哇，咱們也去湊熱鬧，貪便宜。”

他心裏暗自得意：小丫頭你暗度陳倉、請君入甕。我就裝聾作戲、瞞天過海。

美聯急不可待，樂哈哈叫嚷起來：“就是，趕緊踩油門加速沖過去，搶車位，搶座位，沖！”

不勝歡悅的她，右手直直擡起，指向前方。

海濤一臉苦笑，“我的小姑奶奶，現在應該減速，而不是加速。難道你想邀請這輛車，爬上餐桌品嘗熱辣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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