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離絕

關燈


離絕

“什麽?死了!”

美聯雙目不由驟然大睜,雙手顫顫巍巍緩緩接過相片。

照片是一位年輕男子截止上半部胸位的正面彩照,光頭,上身赤/裸,雙眼緊閉嘴唇微張,面色灰白面容浮腫,臉部有幾處淤痕,身下是一張雪白的床單。

美聯目瞪口僵,呆呆註視著照片上那張灰白的臉,雙手冰涼急喘不已。

她,腦海中一個聲音淒厲嘶吼:是他的臉!是他!

她,心內促然巨痛,眸中淚花閃動,近在眼前的照片竟已模糊不清。

她,腦中已是一片空白,心中仿佛空無一物,痛不欲生,恍惚欲倒。

中年刑警靜立一旁,默默觀察著美聯的表情,待美聯情緒稍微穩定後才開口問詢:“是不是王軍?”

“……是。”

聲音沙啞的美聯,淒然而答。

她心中暗悲:往昔縱使海枯石爛,亦要生死相依的誓願,今朝已化作一縷飛煙,無處可尋!如今美夢破碎,何以縫補?

中年刑警垂首肅立,沈聲道:“請節哀。”

心如冷冰的美聯,長喘一口氣,哀哀而問:“他是怎麽死的?”

中年刑警坐回沙發上,雙目凝視美聯答道:“屍體是三十號清晨,就是昨日,在北郊山溝裏的溪流中被釣魚人發現的。浮屍現場是一處洄水灘,周圍草木茂盛遮掩住了屍身,所以不易被發覺。應該是被溪水沖流到那裏。死亡時間經法醫判定,大概在二十七號十三點到二十八號十三點之間,死亡原因歸類為機械窒息,溺亡,換句話說就是淹死的。警局初步結論判定為自殺。但是有些疑點,在死者身上只找到鑰匙和少量現金,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搜查了附近地區一無所獲。這點還可以理解,有些人不喜歡把證件之類的東西帶在身上,或者自殺前刻意把這些雜物扔掉或銷毀。死者租住處搜查依舊沒有任何結果。還有就是死者全身,包括頭部有多處傷痕,有些傷痕是被水流沖刷磕碰石塊所致,另外的傷痕說明,死者生前被人毆打過。但這些都不是致命傷。死者生前嗜好賭博,聽聞欠下了大筆賭債。會不會在這點上與人結仇?此外,我還懷疑他與另一件殺人案有牽連。”

美聯急忙搶問:“另一件殺人案,怎麽回事?”

中年刑警著意看了眼美聯,端起幾上玻璃杯喝起茶水,又取出支香煙點燃慢慢吸吐。青煙繚繞在他頭旁。他的一對眼睛,目光冷峻,時時觀察對面女子的臉。

稍後,中年刑警言道:“十月二十六日晚十點以後,他和一名中年男子,在西郊一家小餐館喝過酒。而那個中年男子,在當晚十一時至次日淩晨兩點期間,在距離酒館十公裏外的一條小巷裏,被人用刀刺死,現場未發現兇器。這位有前科的中年男子背景覆雜,無正當職業,業務很廣……”

遲疑不語的他,眉頭深深皺了起來。少刻,中年刑警續言道:“兩人似乎不是第一次見面。尤為奇怪的是,餐館老板看見王軍撕碎了一些照片。”

美聯思索著:照片……底片。

“提起照片,你想起什麽事情了嗎?”

中年刑警的犀利目光,筆直刺向美聯。

“沒有,想不起與這有關的事。”

美聯目光冷冷回視中年刑警。

“二十六號晚與他一起喝酒的人被殺,緊接著自己又莫名死去,奇怪呀!”

中年刑警仰頭吐著煙,目光時不時掠過美聯臉部。

“還有一點,王軍後頸處這個部位,似乎有極輕微的擠壓痕跡,頸窩這裏。”

中年刑警右手伸到自己腦後,掐著脖頸比劃著,“就像這樣。動手的人,應該還帶著手套之類的物品。”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他硬按在水裏活活悶死的?”

美聯問的遲遲疑疑。

年輕刑警此時也上身前傾,凝神細聽。

中年刑警點點頭,“有這種可能性。雖然只是推斷,但是希望你仔細想想,也許會提供有用的線索。”

年輕刑警插言道:“你朋友死了,或許是被害身亡,希望你不要有所顧忌。如果有物證……”

“調查組正在努力排查,會有結果。”

中年刑警打斷了他的話。

美聯眼珠微動瞥了眼年輕刑警,輕聲言道:“確實想不起來他有什麽仇人。”

“你再認真想想,他是不是欠了很多賭債?”

中年刑警言語急速。

“好像是吧。”

美聯遲疑一下又連忙補答:“但是,馬上就要還完了。不是這個原因吧?確實要還清了!”

“是不是你在幫他還債?”

“不是……是的。”

中年刑警淡然一笑。美聯慢慢垂下了頭。

“債主是誰?”

“我不知道,我只是把錢給他,他自己去還。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問他都不說。好多事情他都不說,真的!”

美聯語氣顯得無可奈何。

“是這樣,王軍出事前的行蹤,有些時間段不是很清楚,希望你認真思索,想想他可能藏身何處,經常在那些地方活動。”

“……我確實不清楚,人都很難見到,怎麽會知道這些事情!”

“二十六號以後,你們確實沒聯系過嗎?確定嗎?”

“確實沒聯系過,我給他打電話打不通,總是提示關機,我都急死了。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悲慘結局!”

美聯深深地彎下腰,雙手相疊緊緊捂著額頭,語帶哭腔,“求求你,別再問了!”

“順便告訴你,已經通知了死者家屬,大概五號就到。遺體應該就在本市北郊殯儀館火化。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想起任何可疑事件,請立即與我聯系。打擾了,請節哀順變。”

中年男子把名片放在茶幾上,輕輕拍了拍美聯肩頭,向年輕刑警揮了下手。

兩名刑警邁步走向門口。

失魂落魄的美聯,獨自一人癡癡癱坐,黯然淚流,一顆心已被掏空。

天色濛濛,秋風獵獵,落葉繽紛,盤旋飄舞。

身穿黑色絨質長風衣的美聯,垂手佇立在街角梧桐樹下,黑褲黑靴,黑框墨鏡遮掩下的浮腫雙目,幽幽註視著街對面。

前方遠處,吳雪正在招喚王軍親人搭乘出租車。

王軍的妹妹雙手捧著骨灰盒緩步行前,其父母跟隨在後,俱都面色淒苦,神情慘淡。

他們一家人今天就要離此返鄉。

整個治喪期間,美聯沒有參加。

她害怕見到王軍父母:王軍是為保護自己被人殺害,絕對不是自殺,肯定是被那幫人害死的,一切源於那幾張底片。自己愧對王軍家人,更為恐懼自己見到王軍遺體時,會是何種心情?那股刻骨銘心的痛湧上心頭時,會不會哀哀欲絕、癡癡欲癲。

無奈的美聯,只能懇求吳雪出面協助喪事,並盡自己所能籌集了一筆錢,以同鄉慰問金名義,由吳雪轉交給王軍父母。

淒風狂刺天穹裂,鏡水斬滅心月炎。

美聯破碎的心淒然呼喚著:“永別了,我的愛人!”

那兩名刑警果然是先來詢問吳雪,並沒得到有用處的信息。

因為吳雪的回答,基本上就是幾個字“不知道,不清楚”。

兩名刑警似乎感到很是無趣,陰沈著臉快步離去。

美聯無意間在包裏翻到了中年刑警的名片,拿在手中看了看,原來他的名字叫周利剛。

手指揉壓著太陽穴想了一會,她走進廚房,將名片扔進了垃圾簍。

姐妹倆經常商量以後何去何從:王軍已經離世,不用急於離開這座城市,出了人命案,想必追債人應該不敢來找麻煩,八成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最後,她倆決定繼續留居此城一段時間,等積攢一筆錢後,再回家鄉城市重慶發展。那裏如今也在大肆開發,會有許多機遇。今年春節也不回家鄉,往後回老家的機會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吳雪倒是憂心自己收入微薄,掙錢太少,頗為在意。

美聯半安慰半打趣她,“沒關系,以後我出錢,你出力。我只管數鈔票,你只管去揍人。”的笑言,逗弄的自己和吳雪,俱都大笑不已。

那兩名刑警再沒上門,可能會以自殺結案。

美聯反倒從酒吧同事嘴裏聽到消息,詢問過自己的兩名刑警,後來又去過幾次酒吧,四處打探自己的情況,定然也是所獲甚少,沒有實用價值。

之後,美聯依舊回到酒吧做事,吳雪繼續助理工作。

日覆一日,生活趨於平靜。

物換星移,光陰易逝,轉眼又到來年深秋季節。王軍逝世已近一年。

姐妹倆各自辦理好相關的辭職手續,收拾好行裝,擇日出發前往火車站。

她們將要乘坐的是夜班列車。

美聯站立在車廂門前,再次回身註視這座黑夜籠罩下、令自己愛恨交加的城市,目光淒淒。

“上車吧,美聯。”

站立在梯頂的吳雪,輕聲呼喚,右臂筆直伸向哀美的美聯。

美聯迷濛眼中淚光閃現,嘴角抽動慘然苦笑,情懷萬千心中默念:“再見,我心愛的人喪命之地;再見,我的初戀;再見,我的愛人。”

她,毅然回轉身,左腳踏上鐵梯。

寒氣陰陰,霜華隱隱。

蒼涼夜色中,西行列車載著一顆蒼涼的心奔跑著,奔向遠方,漸行漸遠,不見蹤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