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禮物

關燈
郭微雨不說話,像是在思考。和風轉過來看著她說:“我們家親戚今年大都不在家,我是怕只有我們一家人顯得冷清,所以才想抓你去湊個數。要不你把它當成工作的一部分,我付你工資。” 她的頭埋得很低,看不到表情,但似乎又是很為難的樣子,和風也不好強求,“哎,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去就算了,不過就是過年,冷清一點也無所謂……”

“好吧……我跟你去。”她低聲打斷他的話,擡眼看著他。

和風有些意外,但還是高興,一路笑著把她送回家,約好了第二天出發的時間,就回去了。

他花了一個晚上都沒想通郭微雨為什麽只說了三句話就答應了他,排除她對他有意思,難道是因為自己說要給她開工資那句話起到了作用還真是一個惟利是圖的女人。

要一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郭微雨那時是真的沒有其它多餘的想法,她只是不會拒絕。

洗漱完畢,郭微雨坐在床沿,盯著手機看了很久。是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沒有名字。再三猶豫,她還是撥了過去。很快接通。

“餵。”她開口。

“下班了”那頭問。

“嗯。”隔了一會兒又說,“你到了嗎?”那頭那樣安靜,一聽就不像是在車上,自然是到了的。她想知道的,是他在哪裏。

“……微雨……”

“沒事,這麽晚了,你快睡吧。我也睡了,明天還要上班。”不等對方說話就趕快掛了電話。

一夜無眠。

鬧鐘響起的時候,郭微雨才剛剛睡著。她拍了拍額頭,收拾好出門。其實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但畢竟是上人家家裏過年,總不能空著手去。

雖然是在一個城市,路途不算遙遠,但離過年還有幾天,過完年最早也得初二才回來,算起來也有個六七天。衣服不能少帶,還有一些其他東西,加起來也有一小箱子。她突然有些後悔,拉著一個箱子去人家家裏,怎麽看都不像去作客。

郭微雨到樓下的時候,和風也剛到。車開不進來,他便走進來接她。她今天穿得很暖和,雪地靴,超長的黑色羽絨服,圍一條淺色條圍巾,頭上戴著一頂灰色毛帽,整個人像是要藏進衣服裏。當然,和風也沒漏掉她眼底的黑眼圈。

他打開車門請她上車,又把箱子放到後備箱。

車上,郭微雨問了一些和風父母的喜好,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兩個小時的車程很快過去。

和風的老家在郊外,雖不及主城繁華,條件也不算差。

兩個老人早在接到和風要到的電話時就已經在門口等了,看到和風從車上下來,高興得跑過去抱住他噓寒問暖。看到一個女孩子從車上下來時先是意外,隨即笑得合不攏嘴。和媽媽一邊拉著郭微雨問一些名字籍貫的問題,一邊把她引進屋。和爸爸則是和和風一道把車上的東西拿下來搬進屋。

和媽媽握著郭微雨的手,坐在沙發上,又舍不得放手似的拿起桌上的熱茶叫她喝了暖暖身。和風放好東西出來,看到的就是郭微雨有些尷尬的思索著怎麽回答自己母親的問題。

他解釋道:“媽,我和微雨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關系。她家鄉遠,不回去,我才把她帶回來熱鬧熱鬧。你看你把她問得臉都紅了。”

郭微雨一心感激他替自己解圍,連自己被對方叫微雨也不計較。其實這還真怪不了她不會說話,和家媽媽盡問些在一起多久的問題,她也不知道和風怎麽和家人說的,自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和媽媽楞了一下,面上難掩失望。覆又拉著面前的女孩子嘆道:“多好的姑娘啊!”又轉過頭瞪著已經在另一邊坐下的和風,“你啊,喜歡就趕緊追,這麽好的姑娘,你可別讓人拽走了。”

聽聞此言,和風手上的水狠狠的在杯裏打了幾個轉。郭微雨的臉立馬又染上一抹緋紅。

說起來,郭微雨也算得上本地人。她的爸爸原是這裏的,結婚後就去了媽媽的老家杭州定居。他們一家雖然不在北方過年,但北方的一些習俗總要遵守。因此,在貼春聯和掛貼上,她還是能幫不少忙的。

郭微雨看著各歸其位的春聯、掛貼和年畫,心裏突然湧上一陣滿足感。上大學之後,她就沒再和長輩一起過過春節,前兩年都是喬東陪著她過,但今年喬東回杭州去了。原以為今年春節就一個人了,但現在意外地來了這裏,雖然和媽媽一心想讓她作自己兒媳婦讓她頗為尷尬,但不得不承認,和家爸爸媽媽對自己都是好得沒話說。

年三十那天,和媽媽老早就把年夜飯的食材準備好,在廚房洗洗刷刷。郭微雨要幫忙,被和媽媽趕出來,又一把拉過從廚房路過的和風,叫他們倆自己出去玩。郭微雨自然知道和媽媽的用心,只得苦笑著去了客廳。

電視裏正放著往年的聯歡晚會,和爸爸也出門去會棋友了。怪不得和爸爸要出門去,和媽媽性格強勢,做什麽從不要別人幫忙,他又是個不愛說話只愛下棋的,所以即便是年三十,也能約得出幾個志同道合的老友。女人們樂得清閑,對男人們的行為從不加追問的。

沙發一角陷下去,是和風坐下來了。他說:“要出去走走嗎?”

郭微雨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問,難道他還真要聽他媽媽的“出去玩”?

“今天三十,大家都在家裏準備過年,外面人比較少。說起來,我還沒有好好帶你出去玩過呢。明天就是初一了,再不出去玩一玩,就得等到明年了,你明明是今年來的,怎麽能把今年的事留到明年去做呢?”

郭微雨想了想,明天是初一,肯定是要出門去的,自己也確實想去看看這個古老的小鎮,但明天人一定多,出去也都是被擠的份,哪還有心思欣賞美景。還不如就今天去。便同意了和風的提議。

等她回房間收拾好了出來,和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才走到外面,兩人就覺得一陣冷意襲來。北方的房子裏供著暖氣,所以在室內並不覺得有多冷,但是一到室外,冷空氣就毫不客氣地吹眉刮面。郭微雨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心裏懊悔剛剛走得急沒有戴帽子,但看到和風已經大踏步地往前走,又不好意思說要回去取,只得硬著頭皮跟上他。

因為離目的地有些距離,所以和風是開車去的。半路又飄起雪,車速就慢了下來,半個多小時後,兩人下車。

是一個很有地方特色的古老村落,雖然被開發成景區,有了一些商業氣,但原貌猶在。郭微雨先下來等和風把車停好。她站了一小會兒,覺得有些冷,便不停的跺腳,把手放在嘴邊哈氣。和風走過來,手裏拿著紅色的什麽東西。

他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她,是她遺忘在車上的灰手套,還有一頂陌生的毛帽,偏暗的紅色,看起來有些紮眼。

“這是?”郭微雨接過手套,但沒有拿帽子。

“出門連帽子都忘記戴,我可真沒見過你這麽迷糊的人。”

“你去買的”她問,卻還是不接帽子,“什麽時候?我怎麽沒看到你下過車。”

和風見她還不接帽子,幹脆直接套在她頭上,他又哪裏會給女生戴帽子,還不是把她的頭發弄個亂七八糟。郭微雨見這架勢知道這帽子和風是一定要給他的,頗為不自在地把帽子戴好,眼睛也不敢往上瞟。這算是收下了,但無功不受祿,她想問帽子買成多少錢自己還給他,但又想到他是自己的老板,要是連一個帽子的錢還要員工給的話,一定會讓他沒面子。所以只能當這是新年禮物收下了。

“謝謝你啊,我就當這是你的新年禮物了啊。”她追上已經走開幾步的和風,“不過話說你還挺……細心的嘛,這麽快就發現我需要一頂帽子。”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郭微雨與和風說話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客氣,偶爾還會開開玩笑。

其實和風挺怕她問帽子多少錢,本來就沒想過要她給,到時候難免要再推脫一番,要是真那樣,一片心意就白白給推得變味了。所以當聽到她的話的時候,他很輕松地笑了,又因為那後半句類似調侃的誇讚不好意思起來。

兩人走走停停,和風為郭微雨講述古村的歷史,講這裏發生過幾場戰役,出過某某狀元。又有某某文人墨客在這裏寫了某某名句。郭微雨聽得津津有味,不由得為此地的文化底蘊讚嘆起來。

郭微雨不算特別漂亮,沒有特色的眉,不大不小的眼,不厚不薄的嘴唇,唯有微挺的鼻子小巧精致,使得一張臉立體生動起來。她今天畫的很淡的妝,皮膚看起來也是白的。和風看著她凍得微紅的臉頰,突然覺得眼前這張臉是再可愛沒有的。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和風趕緊移開目光。

雪一直在飄,郭微雨摘掉手套,伸出一只手到傘外去接雪。只是那雪到了她手上沒一會兒就化了,弄得她頗為遺憾地說:“可惜不是那種鵝毛大雪,鋪得厚厚的一層在地上,用手捧起來都不化的。”

和風說:“這兩天雪下得不密集,自然一碰就化,本來地上的雪是很厚的,但是都給鏟了。誰叫大家都要過年要出門呢。”說完促狹地看著她笑。

郭微雨知道他是在笑自己這麽大了還喜歡玩雪。他長在北方,自然不理解南方人對雪的偏執。也懶得理會他的調侃,對他扯了個笑容就往前走了。

弄得後面的人不停地提醒她戴手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