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哥哥，我們真的要回去嗎？”宋清寒坐在副駕駛，兩只蒼白的小手絞在一起，還帶著劃傷手臂的一些血跡，看上去不安又狼狽極了。

遲陌北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內心湧起躁動不安，原本不打算搭理他那點小傷口，可現在車裏全是這種味道，就跟坐在餐廳裏似的。

可以聞到食物的香氣，而他只能看不能吃，太憋屈了。

遲陌北沒有回答他，反而剎了車，一言不發，冷著臉下車，從後備箱拿出醫藥箱。

打開副駕駛的門，有些粗暴的拽過他的手臂，努力忽視血的氣味，替他消毒，包紮傷口。

宋清寒是被閔柔推倒在地蹭傷了胳膊，其實傷口不算嚴重，但小孩子皮膚嫩，哪怕成為了異能者，也比不過成年人的強悍。

蹭傷的範圍挺大，雖只是蹭破了油皮，沁了些血珠出來。可被雨一淋，再一浸濕，血就止不住的，一點點沁出來了。

被酒精擦在傷口上時，宋清寒痛的抖了抖，卻乖巧的咬著嘴唇一聲不吭，眼睛盯著遲陌北一直沒移開。

他就是不明白，這個哥哥承認自己是喪屍，為什麽不吃了他？

也許是媽媽說的，大人總是喜歡口是心非，他根本不是喪屍，卻說自己是喪屍，裝作很兇狠。

想到這裏，宋清寒一點不覺得痛了，反而有點想笑。看著這個不茍言笑，很嚴肅的漂亮哥哥看似粗暴，卻很細心的消毒包紮，心裏暖暖的想抱住他蹭蹭親親表達內心的感激。

遲陌北把他的傷口包的十分嚴密，堪稱加長版粽子，總算聞不到那股濃烈的血氣，心裏滿足了不少。

就算他吃晶核，也不想對著這麽個還算熟悉的小熊崽子下手。

“謝謝哥哥。”宋清寒看他一言不發的整理好醫藥箱，站起身，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頭朝他燦爛一笑，滿心的感激。

遲陌北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起身把醫藥箱隨手丟在後座，又回到駕駛室將車開啟。

車行進了一會兒，才有那麽點耐心回答他的問題，“你指的路對嗎？”

宋清寒知道他這是婉轉的表達，他們是肯定要回去的，手指撫摸著被包紮的手臂，層層的紗布讓他感覺不到一點疼痛，滿足的笑著連連點頭。

“大概多久能到？”遲陌北一點不把他當做是小孩子，說話方式特別成人化，也很嚴厲。

宋清寒是個孩子，能感覺到遲陌北並不是外表看著那麽兇殘，更何況他顏值高的足以讓人第一眼就對他產生好感，“一直走，一天吧？”

他記得他們從那裏出來走走停停的，花了一些時間，不過閔柔這批人其實已經在歸程上了，離那裏不算遠。

——

原本是找厲害的異能者，閔柔這也嫌棄那也嫌棄，倒是讓不少人逃出生天。

世界混亂那天，宋清寒就遇見了閔柔的車隊，他們將不少幸存者救走時，宋清寒還以為遇見了好人。

直到到了那裏，看見了被救的人一點點減少，聞到了不少令他膽顫的味道，他才知道自己遇見的不是好人。

他被迫跟著閔柔出來，不止是他的嗅覺異能，還因為她是個顏控，就喜歡好看的人，不好看不喜歡帶在身邊。

宋清寒跟著她這幾天也被迫騙了不少異能者，就靠他這張小正太臉。

想到這裏，他愧疚的想哭，他什麽都沒說，只是靜靜跟著她，可還是因為孩子的身份和臉讓不少好心異能者上當。

這個哥哥這麽厲害，一定可以把他們都消滅掉吧？

宋清寒嘴裏問著他們是不是真的要回去，其實心裏期盼著他能把他們全都殺掉，救出那些無辜的異能者。

遲陌北並不知道他心裏這點小九九，就算知道也不會在乎，他看似認真開著車，滿心都是顧希。

上一世他也離開過顧希幾天，那是為了攢物資，而且知道她在基地裏等他，不論做什麽都充滿了幹勁。

可這一世他還沒摸到顧希的邊，連她心的邊緣都沒走到，連個立足之地都沒，一想到離開她幾天，總覺得忐忑不安。

想著她吃好了嗎，睡好了嗎？沒有他在身邊，這麽警惕又好強的她能照顧好自己，休息好嗎。

他越想越覺得恨冥樓那幫人，為什麽非要在這種時候出現，可一想到能為顧希消除一些潛在危險，又覺得自己這是在為愛奮鬥。

腦裏的思緒反反覆覆的，一會兒想她，一會兒覺得自己偉大，五味雜陳的叫他難受的想轉頭。

哪怕再看顧希一眼也好，如果能牽著她的手，那就更好了。

宋清寒是個乖巧的孩子，看遲陌北完全沒有跟他交談的打算，一直安靜的坐在副駕駛，困了就悄悄瞇了一會兒，直到被饑餓感叫醒。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一片漆黑中，車輛還在行進，宋清寒捂著肚子，咽著清口水，瞅了眼遲陌北。

他沒在車裏聞到食物的氣味，也沒聞到其他多餘的味道，這說明遲陌北什麽都沒吃過。

這麽一直開車，他不累不餓嗎？宋清寒充滿了疑問，卻不敢問出口，可憐巴巴的低下了頭，努力抵抗饑餓感。

遲陌北擔憂顧希，更擔心她不會等他，車開的很快，也不打算中途休息。

看宋清寒除了指路什麽多餘的話都不說，還覺得挺滿意，察覺到這個小家夥醒來，窸窸窣窣的靠在車窗邊不知道在幹什麽，也懶得問他。

直到聽到他肚子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音，悶笑了一聲，轉頭看了他一眼。

宋清寒是真的忍不住饑餓了，跟著閔柔在一起，食物不多，水也很少能喝到，他努力說服自己忍耐。

可一天沒吃東西，真不是能靠意志力戰勝的事情，他能感覺到遲陌北轉頭看他，羞澀的紅了耳根，覺得很不好意思。

遲陌北將車靠邊一停，打開後座的車門，隨意拿起幾袋餅幹，隨手丟給他。

宋清寒一看手裏的餅幹，朝他露出個感激的笑來，見他把飲料舉起晃了晃，自己湊過去接過來，“謝謝哥哥。”

遲陌北沈默著沒搭理他，滿心都是趕路和顧希，坐回駕駛室繼續開車。

宋清寒坐在他身邊，見他完全不休息繼續開車，有心想關切兩句，可看他不愛說話，又不敢多說，撕開餅幹的包裝袋，先拿起一片遞到了他的嘴邊。

遲陌北嫌棄的躲開，很直白的跟他說：“我說了，我是喪屍，不是人類。我不吃東西。”

說到這裏，壞笑著回頭打量他的小身軀，“倒是你，把自己餵得白白胖胖，可以讓我啃一口。”

從小到大，宋清寒因為長得可愛好看，不知道被多少大人笑著說：“瞧你這麽可愛，讓阿姨（叔叔）啃一口啊。”

這種話對他而言，不是一種威脅，而是對於他可愛的一種肯定。

宋清寒一點沒放在心上，執著的伸著手，意圖讓他吃下餅幹，抿緊了嘴角，顯出一種倔強來。

遲陌北見他以為自己是在開玩笑，淡淡一笑，轉頭看著他，漸漸紅了眼珠，用通紅的雙眼看著他，臉上的神色也猙獰了幾分。

當喪屍化時，遲陌北的嗅覺更敏感，哪怕宋清寒的傷口被包裹著，都能透出血的香氣來，比不過顧希的香甜氣息，也有著人類血肉特有的吸引力。

遲陌北差點就迷失了自我，腦袋一點點靠近宋清寒的傷口，恨不得一口咬下去。

宋清寒怔怔的看著秒變身的遲陌北，徹底傻了，沒想到他真的是喪屍，嚇得一動不敢動。

遲陌北已經朝著他細小的胳膊張開了嘴，心裏一直叫囂著咬下去，鮮嫩多汁的肉啊。

可眼前閃過顧希的臉，笑著的，哭著的，憤怒的，幸福的，瞬間眼睛眨了眨，又變回了黑色。

遲陌北嫌棄看了眼變成雕像的宋清寒，撇過頭看向窗外的黑暗，“好好吃東西。”

“就算，就算你是喪屍。”宋清寒緩緩收回自己的手，將餅幹塞到嘴邊，咬下一塊，“你也是個好喪屍。比好多人都好。”

這話讓遲陌北扭頭看著他，看著他一臉認真的神色，眼神流露出覆雜的光芒，許久後清淺的笑了一聲，“你還真是個小傻瓜。”

上一世明知道他是喪屍，宋清寒出於對顧希的信任沒有質疑過，這一世知道他是喪屍，還覺得他是好的。

如果不是為了顧希，遲陌北壓根不會管他死活。

遲陌北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時，他心裏冒出一個疑問，如果沒有顧希，他是不是就是徹頭徹尾的喪屍了？

他的所有情緒都是為了顧希，其他任何人都無法讓他有絲毫動容，這樣的他還能做回人類嗎？

如果不能做回人類，顧希會接納他嗎？或者他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嗎？

或許，為了顧希，為了可以變回人類，他也該試著調動自己的其他情緒，讓自己更像個人？

宋清寒不知道自己一句話讓遲陌北想了這麽多，甚至開始反思自己。

只是說完這話，被他說是個小傻瓜，反而覺得兩個人親昵起來，心裏原本就感激被他給救了，而他還要救出其他小夥伴，就更覺得喜歡他了。

嘴裏包著一塊餅幹，轉過頭朝遲陌北露出傻乎乎的笑容，歪了歪頭看著他，只覺得他怎麽看都是個好人，就算真是喪屍也沒關系。

遲陌北看他露出孩子氣的模樣，再不像之前拘謹，也露出笑容來，緩緩伸出手，指尖顫了顫，又釋然的往他頭頂上一放，輕輕揉了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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