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信不信？”顧希臉上的笑看著有些滲人，至少遲陌北心裏直突突，哪怕沒了心跳，這會兒都覺得七上八下。

“我被喪屍咬過。”遲陌北說的聲音很輕，身體不斷往車窗邊縮，將一堆食物擠了下去。

耳邊是食物掉落下去的聲音，連帶著顧希的心也在往下沈，被喪屍咬了還能活著？

在末世三年，她遇見過，不過那是異能者，還是成為了一級異能者之後，被喪屍咬了才有幾率活著。

級別越高的異能者對於喪屍的抵抗能力越強，普通人幾乎是被咬了之後就會被同化。

“得到異能之前還是之後？”

顧希的聲音壓低之後，讓遲陌北恍然回到了那一世，兩個人用沈悶的聲音閑聊，話題輕松卻心情沈重。

“之前……”遲陌北露出破釜沈舟的表情，一副咬著牙交代的模樣快速接著說：“我不是自己昏迷的，是被喪屍咬了之後昏迷，可我醒來有了異能，但我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遲陌北說到這裏看見顧希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可是我是人類，我真的是人。我除了呼吸和心跳比正常人遲緩了很多，其他所有特征都跟人一樣。我猜測是異能讓我有了劇變。可我明知道自己就是人類，卻又不敢說出來。誰會信呢？”

顧希身體往後挪了挪，跟他拉開距離，再一次仔細打量他。

的確，他看上去跟人類沒有任何區別，除了察覺不到呼吸和心跳，可屍體不也是這樣。

回想跟他在一起有好幾天了，也沒看見屍斑，更沒發覺他有什麽喪屍那些愛好。

顧希想到喪屍，心頭震了震，緩緩舉起右手，朝自己的左手一揮，一道空間刃劃過手臂，旋轉著從車窗縫隙飛出去。

血腥味在車內彌漫開來，帶著窗外透進來的水汽，顯得特別鹹香潤澤。

遲陌北蠢蠢欲動起來，他已經幾天沒吃飽飯了，上一世剩下的高級晶核都在顧希的空間裏。

可饒是這樣，他的眼裏只有顧希被流血的那道傷口，刺痛感在渾身游走，帶著頹然和無奈。

大概他怎麽都想不到，這輩子第一個讓顧希受傷的是他，是她對他的不信任。

“你在做什麽？”遲陌北狠狠忍著要迸發而出的本能，咬著後牙槽，看著她，眼裏是覆雜的光芒，還帶著痛惜。

“手滑了。”顧希說的輕描淡寫，右手在褲兜裏摸了摸，摸出一枚一級晶核。

她發覺她的空間裏還有不少晶核，一級到四級的都有，高級的晶核現在不敢拿出來，一級的拿出來試探他倒是可以，“你睡覺的時候，我在路上撿到這個，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

原本還在忍耐本能，可遲陌北此時特別想笑，看她拿著晶核睜眼說瞎話的模樣，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

“沒見過，是什麽？”遲陌北視線再次劃過她的傷口，流露出心疼的表情，“把傷口包紮一下吧。”

顧希將晶核拋向他，右手隨意在傷口上一抹，甩了甩，“一點血罷了。沒事。你看看這到底是什麽？”

血的香甜味道，晶核透著能量的氣味，加在一起讓遲陌北覺得自己格外餓。

餓的可以直接把面前自己最愛的女人整個吞下肚子。

他甚至不敢多想一點，就怕自己的眼睛漸漸變紅，突然覺得面對那個生他氣，不想看見他的顧希，都比現在這個冷靜卻多疑的顧希好。

生氣還可以哄回來，哪怕用盡全力，用一輩子，甚至幾輩子。可現在，不信任他要用什麽辦法去彌補。

遲陌北裝作手忙腳亂的接住晶核，放在面前假意聞了聞，還舉在面前仔細看，“看不出來是什麽。是你們女人喜歡的水晶之類的？你覺得這個很特別？”

“感覺裏面有什麽能量在流動。不過不知道是什麽。”顧希裝作從褲兜裏摸出一袋濕紙巾，抽出一張拭去手臂和指尖的血跡，“你感覺的到什麽嗎？”

“沒感覺。”遲陌北只覺得自己忍耐將晶核吞下，將她撕裂已經很費勁了，還要強打精神應對她的提問。

從沒有疲憊感的遲陌北，第一次覺得由內而外的累。

顧希看上去很關註那枚晶核，卻一直在認真觀察遲陌北的一舉一動，看不到他眼裏的貪婪，而是看著她傷口流露出心疼的表情，是她沒有想到的。

心跳在那一刻莫名的亂了起來，叫她有點慌亂，可這一點慌亂還不足以打消她的鎮定和猜疑。

她當然知道喪屍對於血肉和晶核的渴求，看他面對著她的血液和晶核都這麽自然，心裏又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過於多疑。

末世的到來本來就是無法解釋的事情，更何況出現了各種各樣的異能者，誰能保證不會出現遲陌北這樣的異能者呢？

就像是她的空間異能也是一種匪夷所思的存在，既然他沒有喪屍的那些習性，至少他不是喪屍。

至於呼吸心跳幾不可聞，可以忽略掉了，只要他還是個人，也認為自己是人就行了。

而且他在心疼她？為什麽？顧希想著想著想偏了方向，看著手裏的濕紙巾發起呆來。

他們之前有過交集嗎？在末世待了三年，末世前的許多事都淡忘了，現在回想起來，比那場夢更朦朧。

夢，對，那場夢到底是什麽意思，究竟是在提示什麽，還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我有些餓了。你要來點嗎？”遲陌北見她看著手裏沾著血液的濕紙巾發呆，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麽，嚇得隨手撈了一袋小面包，撕開包裝啃了一口，強迫自己吞下去。

將剩下的遞到了她的面前，意圖打斷她的思緒，現在他一看見她沈思就覺得心驚肉跳，總覺得她這麽想下去不是什麽好事。

渾然不覺自己打斷了顧希認真思考感情問題的遲陌北，見她沒有反應，還拿包裝袋使勁晃了晃，發出了小包裝袋碰撞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來。

顧希認真的看了他兩眼，不得不說，就這副長相，還真像是她會喜歡的類型。

不過末世期間，想什麽感情呢，太脆弱了，也太叫人失望了。

上一世末世三年，她見識過太多分分合合的情侶，也一次次見識到了人性，感情這種東西，一點都不想碰。

特別是能被自己的親爹背叛，這世上還有什麽不可能？

至於那個夢，等一一驗證了再說吧，至少夢裏許多事，現在都沒發生。

“謝了。”顧希擡頭朝他一笑，扭頭按下半截車窗，把濕紙巾隨手丟出去，轉頭接過他手裏的小面包，撕開包裝啃了一口，“你繼續睡吧。我開車去了。不然一會兒會引來喪屍。”

她知道異能者的血味多麽吸引喪屍，而且她還是個空間系的異能者，越罕見的異能者越能吸引喪屍。

遲陌北吃的很艱難，卻得裝作吃的歡快，兩個小面包下肚，恨不得再死一死，那種整個身體都像是被刀刮著，明明沒有痛覺，可渾身都覺得不舒服。

看她快速吃了幾個，準備打開車門回到駕駛室，面露羞澀的拽住她，“稍微等等。我去……”

“什麽？”顧希被他拽住，看他低頭不敢看自己，一時沒反應過來。

“噓噓個。”

“你去吧。帶上傘。我在這裏等你。”顧希想笑卻努力憋住，看他這副小嬌羞的模樣，莫名覺得手癢癢，真想揉揉他的腦袋，就像是逗寵物似的。

想到寵物兩個字，又想起了手機備忘錄裏的東西，她最終忍住了快浮出來的笑臉，謎團還是太多了。

“我很快回來。”遲陌北裝作忍不住的夾了夾腿，接過她遞來的傘，打開車門撐開傘朝遠處奔跑。

顧希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如果他還有人類這些需求，其實沒什麽問題吧？

只要他不是喪屍，也沒什麽，顧希很快回過神來，沈沈嘆息一聲，不管他到底怎麽回事，又有什麽關系，兩個人不過搭伴同行。

就像是他所說的，如果遇見更好的地方，遲早兩個人會分道揚鑣。

這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每個人的需求都不同，就像是當年那些分分合合的夥伴。

就算是末世到來，剛生存變成了生活，每個人都會滋生出更深層的需求，那時候誰還會永遠陪伴著誰呢？

這也是顧希從發現自己重生一直到現在，從來沒有打算去尋找那些夥伴的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擅自去尋找他們，會不會打破他們這一世的生活軌跡，也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誰丟了命。

如果註定是要分開，不如從一開始就祝他們好好活著，而自己也必須找到最在乎的人。

想到季繡，顧希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幅度來，看著雨幕生出無限的向往，找到媽媽後，尋找一個安全可靠的地方當做落腳地。

她空間裏的物資足夠一個小型基地堅持至少一年多了。

遲陌北一走出顧希的視線範圍，將傘緩緩放下，仰頭感覺著雨水的浸潤，覺得自己活了過來般。

暢快的恨不得仰天長嘯一聲，伸開雙手享受這得來不易的沖刷機會。

還好顧希同意晚上找地方休息，否則他根本沒機會跟雨水親密接觸，就算現在對他而言作用不大，可餓著肚子的他就靠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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