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燾的車開得很快，一開始還有些找不到方向，但還好零散的喪屍們成為了指路標。

沒了幾個領頭的喪屍，那一千多個喪屍就像是被放生到大海裏的小魚，全都分散了，並沒有聚在一起往任何一個方向而去。

路上和田地裏都有零散游蕩的喪屍，一些穿著罐頭廠工作服的喪屍就是最好的指引。

張楠哲到現在還沒有醒來，不知道是顧希下手太重，還是他悲痛欲絕，自己也不願意醒來。

程燾一邊開車一邊關註著副駕駛的張楠哲，還要抽空關心下後座的兩位“粗大腿”。

有些慶幸自己活下來，兒子不會變成孤兒，想起夏雪晴又格外的難受，她這麽好的一個人，就這麽沒了，車隊以後怎麽辦？

東想西想的腦子都有些亂了，直到被池陌北冷冷的瞥了一眼，提醒小心開車，這才反應過來，他差點撞到那幾個喪屍堆裏。

手忙腳亂的避開喪屍，加大踩油門的力度，甩開了他們，離罐頭廠越來越近了。

罐頭廠的攔車閘門大打開，一眼看去，裏面再不是人頭攢動的喪屍滿滿，零零落落的喪屍漫無目的的在廠區裏游蕩著，看著空曠了許多。

現在無疑是收集物資最好的時候，可程燾不敢提，夏雪晴的屍體還在後備箱，車裏還有兩個昏迷的人。

辨明了方向，直奔那兩輛車停放的地方，程燾倒吸一口冷氣，車輛毫無蹤跡，地上不少喪屍的屍體，看上去一片狼藉。

程燾停了車，沖到屍體最多的地方，低頭查看，還好全是喪屍的屍體，沒看見自己人的屍體。

一時之間他有點遲疑，是因為喪屍太多他們撤退，還是被喪屍追的倉皇而逃？

要知道現在沒了通訊設備，如果分散，那就真的是有緣再見了。

程燾也不敢多待，確認了沒自己人，上了車，池陌北冷冷的說了一句，“你們先回去。”

“他們不見了。”程燾剛說出這句話，聽到池陌北的話詫異的回頭看他，“什麽？”

“那兩輛車上的人應該回營地了。你們先回去，我和小希晚點回去。”池陌北打開車門，後退著下了車，俯身準備把顧希抱出去。

就算他再厲害，也只有一個人，還帶著昏迷的顧希，現在這附近喪屍看著零散，加起來數量也不少，程燾為難的皺起眉頭，“太危險了。”

“我們很快就回來。你先回去看看你兒子吧。喪屍沒了領頭者會四散游蕩，但也有嗅覺敏銳的喪屍會循著人氣形成屍潮。”

池陌北說話間已經把顧希抱起來，他原本想回營地，路過罐頭廠又想起裏面的物資，再一想也不知道顧希醒來是什麽樣。

——

還不如在罐頭廠裏等待她醒來再說，等她醒了，沒有任何異常，她肯救誰就救誰。

程燾被池陌北說的歸心似箭，整顆心都揪了起來，可到底還是擔心他們，“你打算走回去？”

“不用擔心我。你盡快趕回去。我們很快回來匯合。”池陌北毫無起伏的語氣透著堅決，視線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抱著顧希轉身朝罐頭廠而去。

程燾看了他的背影幾眼，又轉頭看了眼張楠哲，他的眼皮在微微顫動，看樣子快醒來了。

如果他醒來，想起夏雪晴死的那一幕，不知道會做什麽傻事，不如先帶回營地。

想到這裏，他也不遲疑了，營地裏太多普通人了，他必須盡快趕回去，從後視鏡裏目光深深地看了池陌北一眼，油門一踩，直奔營地而去。

池陌北的心早就沒有跳動感了，可他現在卻覺得心裏七上八下的胡亂跳動著，抱著顧希的手越來越緊，又怕傷到她，反反覆覆的緊又松。

走到罐頭廠還有不長眼的喪屍朝顧希而來，被池陌北一腳一個踹飛出去，一路走到了冷凍區附近的大樓，把顧希輕柔的放在接待廳的沙發上，坐在她身邊，讓她可以靠著自己的腿，低頭看著她，有些出神。

顧希覺得自己仿佛在看電影，又仿佛在做夢，夢裏的她沒有參加這次寫生，而是回了家，末世到來時，守在了父母的身邊，帶著他們艱難生存，從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女孩，成長成高級異能者。

直到遇見了……

遇見了誰？顧希突然睜開眼睛，前一刻媽媽的淚眼還在面前，下一秒池陌北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剛才那些夢境一般的一幕幕越來越模糊，她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就像是每個夜晚做的夢境一般，明明那麽記憶深刻，可一睜開眼仔細去回想，卻發覺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池陌北在發覺她快醒來的時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這會兒她睜開眼，明明是看著他，卻又像是透過他看著空中，整個人看著都很恍惚，他擔憂的摸了摸她的長發，“小希？”

顧希回過神來，實在是想不起剛才的夢裏都有些什麽，有些奇怪的看著他，“我怎麽了？”

想起來了，夏雪晴被喪屍的一爪抓碎了腦袋，她很擔心池陌北對付不過來，接著……

“喪屍呢？”顧希想不起來後面發生了什麽，瞬間蹭起身左右巡視，更迷糊了，“這是哪裏？”

池陌北提起的心漸漸放了下來，激動的恨不得抱著她大聲嘶吼，按捺住情緒，“喪屍被我殺了，你為了幫我異能耗盡，昏迷了。”

“是嗎。”顧希是覺得自己有些四肢無力，還腦袋有些昏沈，聽到他這麽說放下心來，又擔心的問：“這是哪裏？他們人呢？”

“我們在罐頭廠裏。程燾帶著張楠哲和夏雪晴的屍體先回營地了。”

顧希聽到這裏，又想起了夏雪晴死去的那一幕，遺憾的嘆息了一聲，才剛熟悉起來的人，突然這麽離開，心裏難免沈甸甸的。

她也沒仔細分析池陌北的話和現在的情況，腦子還有些昏沈，下意識的問：“我們在這裏做什麽？”

“替他們收物資。”池陌北內心澎湃著，她沒有想起一丁點那一世的事情，現在對他如常，也沒懷疑他的話，讓他徹底安心了。

顧希聽到這話，很讚同的狠狠點頭，“對，雪晴拿命換來的物資，不能便宜別人！”

“所以我陪你留在這裏，把物資收集了，再回去找他們。”池陌北趕緊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顧希朝他感激一笑，被他扶了一把，端坐在沙發上，緩了緩呼吸，微微擺手，“等我休息一會兒。剛才異能消耗的太厲害了。”

“沒事，你先休息。我準備找輛貨車。”

顧希楞楞的點頭，又想起了夏雪晴，心裏有些悶悶的，轉頭看著池陌北輕聲說：“如果，如果他們沒遇見我們。是不是不會死？”

池陌北一點都不想她心裏有什麽負擔，無限憐惜的替她順了順臉頰旁的淩亂長發，“所謂預知異能，並不是真正的未來。我只是看見了一些片段，但不表示就是真正的未來。你能明白嗎？”

顧希心裏很覆雜，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重生，直到發覺她的重生是跟著池陌北的，也曾經好奇過，從前陌生的他們為什麽會突然綁在一起。

想了許多，也想不出來，又覺得末世到來了，什麽奇怪的事情不會出現呢？

就算她莫名其妙跟一個喪屍綁在了一起，但他值得信賴，是個可以托付生命的夥伴，她並沒有吃虧。

對於他的預知異能，她從半信半疑到十分信任，再到現在擔心自己就像是一只蝴蝶，扇動著翅膀，改變了別人的命運。

顧希不在乎其他人，但她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改變夏雪晴的命運，好人不應該是這樣的下場。

池陌北關註著她的表情，看她眼裏的光明明滅滅，明顯想的有點多，繼續放柔了聲音輕聲說：“預知看見的只是片段，可能會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更何況我們重生好幾次，誰知道我預知的是哪一世的未來呢？”

可惜他現在說話還是毫無起伏的音調，竭盡全力的想顯得溫柔一些，依然聽著有些生硬。

但卻提醒了顧希，是啊，他的預知異能究竟看見的是哪一世呢？怪不得他很少提及自己的預知異能，大概就是因為他心裏也不能確定吧？

顧希替他的以往的隱瞞找了個很好的理由，也說服了自己放下愧疚，但夏雪晴終究是死了，她想做點什麽，去彌補心裏那麽一點點自責。

“我們護送他們到y市吧？如果他們依然去y市。”顧希不確定池陌北肯不肯，按照原地計劃，他們可以在這裏拿了東西直接從這裏繞著y市前往l市。

池陌北面對她從來不會說不，不假思索的點頭，“好。”

顧希又朝他感激的一笑，他的確是個很值得信賴的夥伴，更是個看著就覺得賞心悅目的同伴，“我們去收集罐頭。”

“好，我找輛貨車，替他們裝一些。”池陌北知道她想做什麽，也知道她還有些自責，說到底她心底依然覺得夏雪晴不該是這個結局，也許與她出現有關。

不過沒關系，有他在，顧希很快就會忘記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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