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臨淵就這麽站在床前，看著床上老態龍鐘的皇上。

“朕剛剛好像做了一個夢”，皇上把眼神看向頭頂明黃色的帳幔，但似乎又不是在看帳幔，聲音緩慢和沙啞。

“皇上做了什麽夢？”，臨淵輕聲問道。

“朕，又夢到了你的師父，他就站在觀星樓上，沖朕笑著招手，說他算出了會令世人皆震驚的卦象，讓朕快快過去，於是朕一步一步走向他，可是不管怎麽走，就是走不到......”。

臨淵無聲的聽著，良久，開口說道：“陛下，師父他老人家已經故去多年了”。

剎那間，皇上的眼神一下子充滿了悲傷。

臨淵的這句話，讓二人都沈默了。

過了一會兒，皇上又開口說道：“這些日子，朕常常夢見你的師父，想來他也是不忍心我在這塵世受苦，來接我了”。

“皇上莫要胡思亂想，您乃真龍天子，定能長命百歲的”。

“朕的身體怎麽樣，朕心裏清楚，你不用安慰朕，只是朕還有很多事未做，朕不甘心啊”，說完，皇上劇烈的咳嗽起來。

臨淵站在旁邊給皇上順了順氣。

“每次夢見你師父過來接朕，朕是多麽的想跟他走啊，就像小時候，朕生病了，他總是把朕從寢宮帶走，帶上觀星樓，把朕護在懷裏，可是朕不能跟他走啊，朕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啊”，皇上的語氣包含萬千難過。

“如今這邊境大亂，太子未定，叫朕如何能安心的跟他走呀！”

“陛下莫要激動，當心身子咳的厲害”，臨淵把皇上扶起來，坐在床上。

剛咳了幾下的皇上，聲音不穩的問道：“前些日子，宮中流傳一幅卦象，關於未來皇後的卦象，朕想聽你親口說，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正在給皇上拍背順氣的臨淵，聽了這話，順氣的手一頓，皇上察覺，但並非催他。

少頃，臨淵回道：“是真的”。皇上不去看他，只是繼續說道：“可是你從未告訴過朕”。

“請陛下恕罪”，臨淵立馬跪了下來，朦朧的燭火籠罩在他身上，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看起來迷離而清冷。

“你真是和你的師父太不一樣了”，皇上苦笑一聲，“起來吧，朕並非想怪罪於你”。

“朕在靜兒的宴會上見過那個孩子，是個不錯的，只是如今朕膝下有四子，鈺兒已經娶親，還剩下寒兒，逸兒和璟兒，國師覺得這三子哪個可配那個孩子呢？”。

臨淵心裏一驚，皇上這是想定太子啊！

似是有風從未關緊的窗戶吹了進來，把籠中的燭火吹得搖曳起來，他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他又想起了上輩子的時候，月光下他的影子，淒涼而孤獨。

可是淒涼孤獨的又何止他一個？那倒在他面前的女孩，何嘗不淒涼？何嘗不孤獨？

蕭寒，親手殺死她的人。

蕭逸，從未真心愛過她的人。

蕭璟，一個年紀尚小的人。

這三人中，讓他如何選擇？

且不論如今這三人對她是什麽樣的心思，就上輩子而言，他誰都不會選。

皇上看他許久未回話，疑問道：“國師？”

“請陛下恕罪，臣實在不知，只是臣覺得，那卦象也並非準確，皇上大可不必選她”。

“你的卦象何時出錯過？”，皇上不悅的說了一句，片刻後又說道：“罷了，如今寒兒還在外打仗，逸兒和璟兒還在幫朕處理國事，朕都不知該如何選擇，你又如何選擇呢？......”

“這場仗，你說過寒兒會平安回來，待他回來，朕會親自問問這些孩子們的，如今朕時日無多，還是要早做打算呀”，說完，皇上嘆了一口氣。

“皇上不會有事的”，臨淵平靜的答道。

重活一世之後，他發現他再次經歷的與上輩子的有了改變，皇子們之間的關系似乎密切了，到如今都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上輩子在這個時間以前，發生的一些爭鬥，竟從未發生過一次。

上輩子的時候，皇上並不是這個時候薨逝的，但如今皇上的精神比上輩子差太多了，他忽然有些不確定，但還是對皇上說不會有事的。

皇上剛剛的問話，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選擇的，他不敢去賭，他虧欠她，他不能隨意決定她的人生。

從那幅卦象被傳出開始，他就一直在調查是誰散播出去，可如今竟沒有查到任何成果。

都說人死後，會經歷鬼門關，黃泉路，奈何橋，忘川河，直到喝了那孟婆湯，才能重入輪回，可是上天並未讓他經歷這些，還給了他上一世的記憶，這究竟是為什麽？他思考久久，卻並未想通。

從皇上的寢宮離開後，他上了觀星樓，他擡頭看天上星河，試圖找出答案，可過了一夜，也一無所獲。

丞相府，臨淵走後，許雲溪來到雀梅苑，“母親，國師來府裏可是有什麽事啊？”。

許夫人嘆了口氣，說道：“娘也不得而知，國師只和你妹妹單獨說了話，連娘都不讓待在裏面，剛剛去知晴院的小丫頭又來報，倩兒身子不舒服，已經歇下了，只能等明天再問問了”。

“母親，你說國師是不是為了那事而來？”

許夫人有一瞬間的疑惑：“哪事？”

“哎呀，母親，就是那皇後卦象的事呀”，許雲溪說道。

“你如何得知此事？”，許夫人有些驚訝。

“母親，這事兒，宮中都已經傳遍了，我如何能不知道？再說了，知道這事的人怕是不少”。

許夫人也知道這事是瞞不住的，於是開口說道：“唉，為娘就希望你妹妹能平安的，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過一輩子，可誰知，國師竟然給倩兒算出了這樣一卦，這讓倩兒還如何能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還如何能平安安穩的過一輩子？”，說著說著，許夫人不禁掉下眼淚來。

“母親也莫要擔心，我聽說二皇子似乎對妹妹有意，想來，若二皇子真有如此心意，妹妹以後過得也不會差的，況且二皇子一表人才，驍勇善戰，能嫁給二皇子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我還聽說，六皇子不是登門拜訪過嗎？那六皇子為人幽默風趣，脾氣也好，就算不是二皇子，六皇子也不錯呀！”

“我的傻孩子，如今這天下不穩，而太子未定，自古為了爭權奪位的事還少嗎？雖說如今皇子們和睦相處，關系親密，但難保以後不會反目成仇，兄弟相殘啊，這讓娘怎麽把你妹妹嫁給他？”

“可是娘親，既然天下都知道妹妹以後要當皇後的，那您不想讓她嫁皇子也不行啊，誰家還敢上門提親啊？若是上門提親，這不是赤裸裸的和皇家作對嘛！”。

“可是娘心疼啊！”，許夫人擦了擦眼淚。

“母親，你別難過了，如今妹妹也身體不適，萬一您再有個好歹，讓女兒怎麽辦”。

“你們姐妹從小相處的就少，你大部分時間都在宮裏，你哥哥也一直在外上任，這府裏，就倩兒陪我最多，如今，我看了她就心裏難受，你明日若是有空，替娘去看看你妹妹，讓她多緊著身子一些，別病了......”

“母親就是不說，我也會去看妹妹的”，許雲溪伏在許夫人膝蓋上說道。

而知晴院這邊，許倩溪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不言不語，不吃不喝。

這樣子的許倩溪，急的水鏡團團轉。

水繡小聲的附在水鏡旁邊問道：“水鏡姐姐，二小姐這是怎麽了？看著好嚇人”。

“我也不知道啊，國師走後，我就感覺二小姐有點不對勁，可二小姐說沒事，可誰知到了知晴院就變成這樣了？”

“莫不是遇見了不幹凈的東西？”，水繡害怕的說道，“咱們給二小姐叫叫魂吧”。

“去去去，別瞎說，這可是丞相府，鬼魅魍魎怎敢在這裏作祟？你別自己嚇自己了，你去煮些粥，我去取些溫水給二小姐擦擦臉”。

“是，水鏡姐姐”。

許倩溪過了半輩子，從未像現在這樣，覺得渾身沒有任何力氣，連呼吸都很累。

她回想起到這個世界的點點滴滴，想起和蕭寒的相處，想起高如煙給她帶的火鍋，想起對她無微不至的水鏡，想起——臨淵的話，她難過的覺得四肢百骸的疼的厲害，她突然覺得眼睛酸澀的很。

淚珠一顆接著一顆的從眼睛裏跑了出來，像是沖破堤壩的洪水，怎麽也止不住。

端了水盆進來的水鏡看著淚流不止的自家小姐，嚇得連忙把手裏的水盆往地上一扔，跑到床邊，想擦淚又不敢動手額說：“二小姐，您這是怎麽了？”，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湧出了眼淚。

許倩溪還是不言不語也不動，水鏡輕手輕腳的把許倩溪從床上扶起，把她攬入懷中：“二小姐，二小姐，您別嚇我，嗚嗚嗚”，水鏡嚇得哭出聲來。

許倩溪再也壓印不住內心的情緒，把頭埋在水鏡懷裏，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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