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四爺如約來天然圖畫用晚膳，順道把在勤政親賢讀書的弘曜也一起帶了來。

弘晈對這個時常見面的哥哥很有好感，立馬起身要去挨著他坐。

四爺見此情景，不免問道，“看來他們兩兄弟的感情還不錯，弘曜和弘晈相處的時候是怎麽樣的？”

“皇阿瑪的這個問題，女兒來回答。哥哥難得來一回，回來時覷著空就帶弘晈胡鬧，弘晈可不就喜歡他嘛。”

四爺不以為忤，甚至還頗為滿意的點頭肯定道，“自小弘曜就愛跑跑跳跳的，長這麽大也就只得過幾回風寒，弘晈如果和弘曜小時候一樣，其實也不錯。”

可能是早年膝下空虛帶來的後遺癥，四爺對子女們的健康都很在意，必要時可以不計較其他方面。

就像這會兒四爺看著眼前的三個孩子，第一反應是很欣慰於三個孩子都健康快樂，而不是天賦如何性格如何。

和家人在一起的時光，總是蔓延著無盡的歡欣愉悅。

在天然圖畫一片歲月靜好的時候，皇後所在的鏤月開雲氣氛卻有些冷凝。

不知四爺給皇後換院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個問題。

那就是鏤月開雲在九州清晏來往其他各處的必經之路上，皇後只要稍微派人關註一點，外面路上來往的人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

也就是說，不管是四爺派人去天然圖畫，還是其他人去九州清晏，除非來人特意沿著後湖繞一個大圈，否則都躲不過皇後的耳目。

“今兒是四月二十三，這個月過去一大半，聖上去了天然圖畫多少次了？”

皇後不僅會執掌鳳印，還可以查閱彤史，也就是記錄著皇帝駕臨後宮的冊子，此時皇後烏拉那拉氏就是盯著桌上的彤史，問身邊服侍的秋蕓。

秋蕓早就過了二十五歲宮女出宮的年紀，決心一輩子服侍皇後了，這些年越發得皇後看重。

“娘娘，這上面記載，一共是十五天，餘下時間聖上都是獨宿在九州清晏的。”

秋蕓知道皇後心裏不痛快，因此回話的聲音都小了一截。

“呵，看來咱們這位聖上這個月沒那麽忙，去的次數可比三月整月都多了。”

“娘娘……”

如今皇後這裏，除了初一十五，竟然是已經見不到四爺的面了。

其他嬪妃更是如此，除非四爺念在舊情和孩子的面上去用頓膳食，否則都是見不著四爺的。

雪瀾所在的天然圖畫成了另外一處四爺的寢宮，除了九州清晏就是天然圖畫，基本上沒第三個選擇。

幸好四爺每日都會查看小阿哥們的功課，隔三差五的還會去叫小阿哥們來殿裏考校，這才沒讓有子嗣的後妃生了太多怨憤。

但這又怎麽樣呢？

即使偶有朝臣上奏請四爺雨露均沾，四爺仍然我行我素的只獨寵雪瀾一個。

康熙帝和德妃娘娘都是不出面的，除此之外誰又能勸得動四爺呢？

“好久沒和後宮姐妹們聊天了，秋蕓你去曲院風荷請熹妃來。”

這後宮的嬪妃還是有些的，但有子嗣的就這麽幾個。

齊妃李氏倒是有想法，可惜兩個兒子弘昀阿哥和弘時阿哥根本不願意配合，漸漸的她也就洩氣了。

裕妃耿氏和兒子弘晝阿哥都是沒那個心思的，每日只關註著吃喝用度，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懿貴妃雪瀾這裏就不說了，不管有沒有想法，跟皇後都不是一路人。

看來看去只有一個熹妃鈕鈷祿氏，從前還在潛邸時就有意投靠，生的孩子弘歷阿哥也有一爭之力。

皇後這些年默默看著，她這個嫡母的支持，加上熹妃鈕鈷祿氏的滿族出身，才勉強和盛寵的懿貴妃打平。

等到年羹堯出任川陜總督之後，懿貴妃身後的依仗就又高出了一大截，她們若想追平優勢，就必須有所行動了。

想來熹妃鈕鈷祿氏也是有這個意識的，聽到皇後相請，不過兩刻鐘就趕著過來了。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熹妃妹妹快免禮，不過是本宮閑著無聊，請你來喝茶聊會天罷了。”

這會兒兩人並沒有在室內待著，而是到了鏤月雲開中的一處八角石亭，亭外四周遍植各色牡丹，倒是個賞花閑話的好去處。

讓兩人的大宮女嫣然和秋蕓在石亭邊上守著，皇後就開口說起了事情。

“前些時候聖上讓年大人出任川陜總督的旨意，熹妃妹妹可聽到消息了？

可惜我烏拉那拉氏人丁雕零，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物，只能眼睜睜看著懿貴妃娘家的興旺了。”

後宮嬪妃雖然不如前朝大臣想的那麽多，但是消息事關懿貴妃，嬪妃們知道後都是在心裏悄悄酸過的。

“年大人年輕有為，臣妾也是有所耳聞。只是臣妾家世低微，也只能看看了。”

不知道皇後想做什麽，熹妃維持著一貫的謙卑姿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皇後最滿意熹妃的一點，就是熹妃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一副聽話的模樣，不管背地裏熹妃是怎麽想的，反正面上總是給足了皇後面子。

“本宮依稀記得，熹妃和敦親王母族鈕鈷祿氏，祖上也是同出一支？”

鈕鈷祿氏可是滿族大姓，熹妃當年是選秀出身，哪怕父親官位低微，但祖上也是闊過的。

“娘娘好記性，臣妾的祖父和當年溫僖貴妃的父親遏必隆大人是隔房兄弟，只是許多年沒來往，也未見得人家知道有這麽一號人，家中也就不好去親近了。”

算起來熹妃還能算得上是十阿哥敦親王的母族表妹，只是關系實在是太遠了，根本沒有親近的必要，只知道有這麽一個關系就算了。

皇後突然論起熹妃的親戚關系來，這讓熹妃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皇後是想讓她做什麽。

“娘娘是有什麽事情，想吩咐臣妾嗎？臣妾駑鈍，請娘娘教我。”

左右這石亭中只有她們兩人，而且她們也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皇後就放低了聲音，小聲說著自己的計劃。

“陜西物產不豐，民困兵乏，相必年大人上任之後，必定是得派兵去清理一番的。

敦親王如今就在兵部當值，何不請托一番，派些族中勇士去建功立業呢？若是能借機和年大人親近，就再好不過了。

再就是齊妃那裏的弘時阿哥，這成家立業，親事都定下了，早晚也得入朝辦差，不如請鈕鈷祿氏做個中間人，與廉郡王結交一番。

廉郡王從前有八賢王的好名聲，想來一定可以教會咱們的弘時阿哥，如何做一個賢王？”

熹妃不由用力攥緊了手裏的帕子，皇後的話說得不算明白，但也足夠讓熹妃明白皇後的謀劃了。

先是讓人接近年羹堯，接近之後是慫恿還是陷害，以有心算無心，不都得聽皇後娘娘的安排嗎？

再就是讓三阿哥弘時和廉郡王相交，眾所周知廉郡王與聖上關系不睦，如果廉郡王拉攏了弘時阿哥，那豈不是絕了弘時阿哥的所有希望。

年羹堯出事，是為了打擊懿貴妃的勢力。弘時阿哥出事，是為了絕盡齊妃李氏的希望。

如此一來，果然她所生的弘歷阿哥的機會，就大大靠前了。

皇後膝下無嫡子，一直都是堅定的擡舉弘歷阿哥的。況且她除此之外並無其他選擇，熹妃也很放心皇後不會反水。

“這……”猶豫了片刻，熹妃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娘娘放心，臣妾下月月初請額娘進來一趟，請額娘親自轉達娘娘的意思，必不負娘娘的心意！”

促使熹妃下定決心的關鍵性原因，就是四爺對雪瀾的獨寵。

人心都是偏的，即使四爺做出了秘密立儲的舉動，讓眾位皇子阿哥以能力才幹公平競爭。

但誰能保證四爺不會因為偏愛懿貴妃所出，讓本就占了優勢的弘曜阿哥繼位呢？

為了增加弘歷阿哥上位的可能性，熹妃暗自一咬牙，還是決定照皇後所說，提前布置些手段，說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

皇後和熹妃說完要緊事，又接著花啊草啊的說了好半晌，熹妃才告辭離開。

因為皇後提前屏退了大部分宮人，四爺的人手只能知道皇後約了熹妃在石亭小聚，但具體她們說了什麽，四爺是沒法兒知道的。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前朝後宮都很平靜，四爺也就把這些事情忘之腦後了。

轉眼就到了五月，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厚實的春裝也在一點點變成輕薄的夏裳。

“屋中的紗幔帷帳都換成清淺的顏色，我這裏就全用深深淺淺的綠色吧。

我前些時候看見綠繡球花，那個顏色瞧著倒是挺不錯的。翠湖你去庫房裏翻翻，看有沒有飄逸順滑的那個顏色的料子。”

“娘娘您想要的，就是現在沒有，跟內務府說一聲，想來也會很快就送來的。”

此時的布料顏色花樣都不少，若是真想要什麽顏色，就是現在去調配顏色染制，也不是不行。

“哪裏用得著這麽大張旗鼓的，沒有就換一種顏色，可別太靡費了。

咱們這裏若不是私底下有些進賬，怕是早被我給吃窮了。”

主仆笑鬧一陣，雪瀾就從紗幔的顏色想到了服侍她的這些宮人。

拋開小祿子等太監不說，他們必定是會選擇一輩子留在她身邊服侍的。倒是這些丫鬟，自從她的兩個陪嫁丫鬟青屏和綠螢嫁人後，這幾個也服侍她好幾年了。

當年青屏兩人是二十歲左右嫁人的，如今年紀最小的青漪也有二十出頭了，最年長的翠湖是二十有三。

再加上她們交接差事的時間，現在把終身大事考慮起來也不算早了。

“說起來，翠湖你們也都服侍我好幾年了，對以後可有打算？是出去聽父母安排還是聽我做主？

你們都是知道我的，你們一心為我，我是不會虧待你們的。至少嫁妝上面，是少不了你們的。”

算起來這些丫鬟從十三四歲進辛夷院服侍她，到現在隨她到了翊坤宮，加起來七八年也是有的。

翠湖年紀最長，也是第一個說出自己的想法的。

“奴婢到了您身邊服侍以後，只當自己無親無故，願意一輩子服侍您，請娘娘允許奴婢自梳，以後就在您身邊做個嬤嬤就好。”

剩下三個宮女面面相覷，她們之前可沒聽翠湖說過這個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熬了個夜，腦子裏一片混沌，明兒雙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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