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四爺要帶所有人去圓明園的事情，四爺並沒有告訴太多人。後宮之中除了雪瀾知道，就只有皇後可能猜到一點。

在雪瀾的期盼中，雍正元年的年末宮宴開始了。

今年改年號從康熙為雍正，與去年兩任皇帝交接執政相比，今年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四爺為帝的一年。

因為今年的特殊性，一直遠避五臺山禮佛的理親王，在年前也被四爺派人去接了回來，已經確定會出席這次宮宴。

除此之外，從大殿下直親王到康熙帝最小的第二十四子，至今虛歲才四周歲的胤祕，四爺的兄弟們是一個不落的都會出席。

成年的皇子阿哥們帶著妻兒單開一席，年紀小的則跟在母親身邊。

因為出席的人數是前所未有的齊全，即使舉辦宮宴的大殿很寬敞，仍然坐得滿滿當當的。

雪瀾仍然坐在左邊第一位，弘曜和兄弟們坐到了一處，烏希哈就挨坐在雪瀾旁邊。

隨著一聲接一聲的通報聲，四爺扶著康熙帝，皇後扶著德妃娘娘，四人進殿各自落座，今年的除夕宮宴開始了。

按照慣例，四爺先是會說一番話的，大抵意思就是回顧今年展望明年。

似乎提前跟康熙帝商量過，四爺沒像去年那樣和康熙帝互相拉扯一番，是直接開始說話的。

不過四爺的話一開頭就是對康熙帝的誇讚之言，康熙帝聽著頗為自得的模樣，顯然康熙帝和四爺的關系並沒有因為四爺登基而變得緊張，反而更和樂了。

也是，康熙帝禪位之後，說放下權利就放下了，去暢春園求見的大臣他一個都沒見，對四爺處理的政事也是半點意見都沒提過。

四爺平時忙完政務，也會抽時間去暢春園給康熙帝請安，詢問些建議，十分尊重康熙帝，父子二人的關系自然會更勝以往。

“……願來年與諸位相攜同進，安民定邦，敬諸位——”

“敬聖上——”

四爺這人看著嚴肅，但真要說起肉麻話來還一套一套的，偏偏聽著還十分真情實感。這一番開場，讓殿內的氣氛直接拉滿，十分熱烈起來。

歡快喜慶的樂曲聲中，雪瀾有些崇拜的看著坐在上首的四爺。

她深知四爺將來會如他自己說的那樣，做一個不負臣民的好皇帝。往日她看的最多的是陪在自己身邊的四爺，今日看到的卻更多的是君臨天下的皇帝雍正。

雪瀾看見四爺起身去了直親王等人所在的位置，沒有自持身份，反而親自給直親王理親王誠親王三個兄長斟酒。

感慨突然而至，四爺的皇位是康熙帝禪位的，康熙帝還好好的活著，四爺的兄弟們沒有被圈禁落魄，這樣的結果也算是一個體面的收尾了。

在這樣一場宮宴上，四爺和兄弟們仍能談笑風生，推杯交盞，想來四爺心裏也是愉悅的吧？

她從後世來到這裏，雖然沒有做出什麽轟天動地的事情，但也算是扇了扇蝴蝶翅膀，讓一些事情有了好的轉變，足矣。

腦子裏亂糟糟的想了很多，雪瀾笑著又飲下一杯酒。

“額娘，酒意醉人，您吃點菜墊墊吧？”

烏希哈被熱烈的氣氛感染，心情很是有些激動。她註意到雪瀾接連喝了幾杯酒，怕雪瀾醉後失態，連忙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雪瀾面前的碟子裏，小聲的勸說道。

“沒事的，額娘的酒壺裏裝的是甜米酒，不醉人的。”

可能是因為四爺對雪瀾的酒量沒信心，雪瀾入席之後就發現自己桌上的酒被換成了甜米酒，和別桌的酒顏色都不一樣。

這種事情除了四爺會吩咐沒別人了，雪瀾忍不住在心裏一笑，受了四爺的好意。

烏希哈是知道甜米酒的，她吃過徐娘子做的酒釀湯圓，知道酒釀的酒就是米酒，的確是不醉人的。

她一臉恍然大悟的看了眼酒壺，怪不得，雪瀾平日裏是不怎麽愛飲酒的，更別說參加宴會這種重要的時候了。

就在雪瀾和烏希哈小聲說話的這麽一會兒，四爺已經從大殿下直親王那裏走到了八阿哥的位置跟前。

因為八阿哥是四爺的競爭對手，且四爺對八阿哥的印象不好，四爺登基後分封眾兄弟的時候，是將八阿哥唯一的兒子弘旺封為世子，八阿哥本身的的爵位幾次升降，如今仍然只是郡王爵位，稱之為廉郡王。

雖然四爺沒有特意打壓，但是在眾多親王兄弟之中，八阿哥這個廉郡王就已經矮人一頭了。

四爺登基之後，八阿哥一直告病在家，閉門不出，四爺也沒有給他安排差事，這次八阿哥出席宮宴，就是他兩年來第一次露面。

比起過去逢人就帶三分笑的八阿哥，現在這個一臉淡然的八阿哥，倒是讓四爺看得更順眼一些。

如果八阿哥願意安分辦差，四爺也不是不可以給他安排差事做。

“四哥，之前是臣弟魔怔了，還望四哥原諒則個，臣弟敬四哥一杯。”

有這一年多的緩沖，八阿哥看上去狀態平和，似乎已經接受了四爺登基的這個事實。

四爺原以為八阿哥會冷臉相對的，沒想到八阿哥會主動向四爺服軟，還不是那種委曲求全的意思，而是真的看開了的感覺。

“過去的就過去了，這一杯酒朕必須得喝。”

不管八阿哥是真心還是虛情假意，就沖他面上願意服軟，四爺就很高興。

他知道朝中很多大臣從前都對八阿哥有好感，哪怕是他當了皇帝，人家心裏怎麽想的他也沒法兒控制。

如今有八阿哥的這個表態，想來那些大臣也該看清楚情況了。

就像是一場普通的應酬，四爺和八阿哥簡單說了兩句，就接著去和其他兄弟說話了。

一場宮宴下來，四爺和兄弟們挨個說話，倒是喝了不少酒，最後都有些昏昏然了。

這一場宮宴，不只是一場宮宴，更代表著四爺坐穩了位置，真真正正的成了這片江山的主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宮宴結束後，雪瀾就打算帶著烏希哈回去翊坤宮歇息。

沒走多遠，就被蘇培盛派來的小太監給攔住了。

“奴才小喜子給貴妃娘娘請安！奴才得蘇總管吩咐，請您往乾清宮去一趟，聖上要召見您。”

小喜子是蘇培盛收的徒弟之一，平日裏都是跟在蘇培盛身後的，以前也跟著蘇培盛來翊坤宮送過東西，他來傳話雪瀾還是信的。

“碧波，你先帶烏希哈回去休息，請秦嬤嬤先照看著幾個孩子，我去乾清宮一趟。”

這裏離乾清宮不遠，雪瀾將貴妃轎攆留給烏希哈，自己帶著翠湖和小祿子往乾清宮走去。

一邊走著一邊還在心裏琢磨，四爺叫自己是什麽事情。剛才在宮宴上，沒看見四爺有什麽話要跟自己說啊？

不一會兒，雪瀾到了乾清宮，蘇培盛正在屋門口等著雪瀾。

“貴妃娘娘您可來了，聖上今日喝得有些多了，非得要見您一面不可，可這……因此奴才鬥膽，讓小喜子去請您來一趟。”

今兒是除夕，四爺留宿皇後宮中也可，獨宿乾清宮也可，但唯獨不可召見其他嬪妃。

不僅不合規矩，也會被人說嘴，對四爺和雪瀾都不好。

但是四爺喝多了非要見雪瀾，蘇培盛攔不住也不敢攔，只能悄悄派人去請雪瀾過來了。

“有勞蘇總管，本宮進去瞧瞧聖上。”

沒想到是這麽回事，雪瀾只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原來四爺喝醉後會這麽任性的嗎？

推開門進殿，再繞過屏風，雪瀾就看見四爺閉目躺在榻上，似乎是睡著了。

雪瀾小心翼翼的走到床榻前，低聲試探，“爺？爺？”

四爺眉頭皺了皺，並沒有睜眼醒過來，雪瀾看著他額上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衣裳穿得嚴實，再加上酒意上湧，有些不適應屋裏炭火的熱度。

暗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上前打算替四爺解了外裳，換一身清爽的寢衣。

剛上手，還沒解開扣子，雪瀾就被四爺抓住了手，“放、放肆！不許……”

誰能料到四爺都醉糊塗了還能有這樣的戒備心呢？雪瀾只好出聲表明身份，“爺，是我，我來給您更衣。”

雪瀾的聲音，四爺還是能聽出來的，一下就睜開了眼，只是眼神很是迷蒙，“雪瀾？”

“爺、爺跟你說，爺、不、朕，朕是——皇帝！”

看見是雪瀾，四爺倒沒掙紮了，任雪瀾替他更衣，只是嘴裏顛三倒四的說著話。

看得出來，今天宮宴上眾兄弟齊聚一堂，四爺真的非常高興。

可能在四爺心裏，康熙帝的認可是一方面，兄弟們的態度是另一方面，只有兩者具全才算得上圓滿。

“雪瀾、朕的、朕的、貴妃……”

四爺字不成句的喃喃著，雪瀾不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麽，只是心裏無端有些發軟，“爺，我在呢。”

雪瀾到之前，蘇培盛應該已經服侍四爺洗漱過了。幫四爺換了衣裳，替他擦了額上的汗跡，又給四爺蓋好錦被，略等了等，沒見四爺再有動靜，雪瀾才悄聲出殿。

此時已經月上中天，子時已過，雪瀾被殿外的冷風激了一下，難掩困倦的打了個哈欠。

“蘇總管，聖上已經安睡了，你一定要派人守好，免得聖上下半夜叫人服侍。

本宮就先回翊坤宮了。”

明天的事情可不少，再不休息明天雪瀾可熬不住。

“是，是，奴才恭送貴妃娘娘，這就派人給您安排小轎送您回去。”

這種大日子主子們都休息不好，更別說服侍人的奴才了，都是輪換著休息的，不管白天晚上都有人值守著。

雪瀾也不跟蘇培盛客氣，她參加宮宴的一身隆重打扮都還穿戴著，這麽一通折騰下來怎麽可能不累。

好在乾清宮和翊坤宮不算很遠，坐軟轎一刻鐘多的時間也就到了。

翊坤宮大門處還有人等著，看到雪瀾回來就趕緊把她迎進去了。

雪瀾一邊洗漱著，一邊還不忘詢問三個孩子的情況。

“弘曜和烏希哈可都歇下了？”說著便打了一個哈欠，實在是有些困乏了。

“娘娘放心，六阿哥和二公主回來後，陪著七阿哥玩了一會兒，就被秦嬤嬤勸著回屋休息了。

奴婢讓人守著呢，都睡著了，您也趕緊休息吧，您累了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稍後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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