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您過目，這是之前的方子。”

太醫一邊看一邊點頭，“從方子上來看，是對癥的，和微臣要開的方子只有些許劑量的增減，並不差錯。

但側福晉的脈象，這兩日一點起色都沒有，料想應是有些問題的。”

太醫可是給宮裏娘娘們看病的，可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就雪瀾著涼受寒這種常見的病癥，治不好可不能讓太醫背鍋。

這位太醫想到宮裏娘娘們的手段，突然靈光一閃，問道，“抓的藥得按方子上的來，這熬藥得用專門的新砂鍋，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服用，這些地方可妥當？”

給雪瀾熬藥的時候，綠螢是在小廚房不錯眼的盯著的，她立馬回道，“奴婢去府裏藥房拿的藥，特意去庫房要的新砂鍋，熬藥的規矩奴婢也是明白的……”

太醫撫了撫自己的山羊胡子，“可否請姑娘將藥渣、熬藥的砂鍋、側福晉喝藥的碗都拿來給微臣瞧瞧？”

要是平時，太醫可是不會管這些閑事的。但現在事關太醫的聲譽，他就不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開的藥方沒問題，那就是在藥材和熬藥的器具上出問題了。

太醫這話的意思不言而喻，綠螢繃著臉，親自去廚房將太醫要的東西都拿了過來。

一一檢查過，太醫嘆息著指著熬藥的砂鍋，“藥渣沒問題，側福晉喝藥也不一定只用這個碗，問題就出在這砂鍋上。

這只砂鍋質地玄黑，不知道的人只以為是黑砂燒制，但微臣聞到了一股極淡的茶味兒。

如果微臣沒猜錯的話，這砂鍋裏的是一層極厚的茶垢，還是綠茶的茶垢。

微臣等人開藥時，都會囑咐病人喝藥時不要喝茶，尤其是綠茶，因為茶水是解藥性的。”

要不是太醫指出來，真的沒人能發現砂鍋裏的黑不是釉色，而是茶垢。

只能說暗中出手的人，心思極其縝密，讓人細思極恐。

雪瀾看了看砂鍋，竟然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在這後院裏，四爺總是在她的辛夷院留宿，在其他人眼裏，這就是她的罪過，總有人忍不住對她動手。

就是不知道這人是誰？是福晉，是李側福晉，還是其他格格侍妾？

“茶垢？這心思也太毒了！如果主子一直喝藥卻不見好，豈不是不嚴重都被拖延成嚴重了？”

綠螢忍不住驚呼出聲，這個熬藥的砂鍋她甚至還親手刷洗過，楞是一點都沒看出來是茶垢。

要不是太醫點明，在場的人怕都是想不到這一點。

四爺臉色黑得不行，他不過是多在辛夷院待了幾日，就有人看不慣了。

“蘇培盛，你親自去庫房選一個新的砂鍋來。”

吩咐完蘇培盛，四爺轉頭對雪瀾承諾道，“這兩天你專心養病，背後的事情爺來查！必定不會放過幕後的心懷叵測之輩。”

他的後宅幾次三番的出事，四爺不會認為這些都是意外。

他這次務必得揪出一個人來殺雞儆猴，也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安分下來。

“氣大傷身，爺息怒，我相信爺一定能為我討回公道的。”

四爺要出手，雪瀾更是不擔心了，還有閑心安撫四爺。

等四爺離開辛夷院之後，雪瀾才叫了青屏和綠螢兩個丫鬟到跟前小聲囑咐。

“那些人只看我不愛動彈，還以為我是個軟柿子不成？

青屏，你們兩個也暗地裏查查，這砂鍋能到辛夷院來，總不能是個巧合吧？”

先前雪瀾只覺得沒算計到自己身上，就當是現場看戲了。

可如今有人針對她動手了，雪瀾可不是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軟包子，自然是想要回敬回去的。

“是，奴婢明白！”

青屏和綠螢異口同聲的答應下來，雪瀾進府一年有餘，她們也往外撒了不少人手。

再加上那些看雪瀾得寵主動投靠的，兩人手底下可不缺人使喚。

不到兩日，青屏就帶著查到的消息來稟告雪瀾了。

“主子，昨日奴婢讓人悄悄的去庫房查了所有備用的新砂鍋，果真只有送來辛夷院的那一個不對勁，其餘都是正常的。

奴婢查了用具庫房的采買記錄，發現這一批砂鍋是許久前采買的，並沒什麽問題。

只有一點，三天前打掃庫房的丫鬟不小心打破了一個砂鍋，怕被懲罰，於是自己出錢去外面買了一個差不多的回來頂替。

後來咱們院子裏去取砂鍋，那只頂替的有問題的砂鍋就被送來了。”

是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貓膩，青屏說到這裏氣憤不已，這明擺著是有人提前設了套，就等著辛夷院的人往裏鉆呢。

“那個換砂鍋的丫鬟呢？”

青屏有些羞愧的低下頭，“都是奴婢無用，奴婢知道的時候，那丫鬟已經被蘇總管帶人抓去審問了。

不過奴婢和其他人打聽清楚了那個丫鬟的出身，她是內務府送來的滿軍旗下五旗包衣，頗得看重，因此才能私自買了砂鍋來頂替。”

雪瀾蹙著眉思索，要說這個丫鬟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就是她是滿軍旗包衣了，還是內務府出身。

總覺得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麽，雪瀾擡頭看向皇宮的方向，“我記得，烏雅格格似乎就出自於內務府包衣世家，和德妃娘娘同族？”

雪瀾一開始覺得最有可能的人不是福晉就是李側福晉，她與其他人的交際不多，其餘格格侍妾消息似乎也沒那麽靈通。

但是提到了包衣兩字，雪瀾突然就想到了府裏的烏雅格格。

她是德妃娘娘的同族，在府裏天然就受到眾多優待。

更何況府裏基本上都是內務府送來的下人，烏雅格格如果想要動用人脈，也不是不可能。

“主子您是說……是烏雅格格？”

不等青屏細想，雪瀾就仔細說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福晉和李側福晉都被爺敲打過，再加上後來爺的冷待，我覺得起碼近幾個月她們是沒膽子蹦跶的。

前些時候我才接了德妃娘娘給的經書，還覺得德妃娘娘只是輕輕警告我。

如果這次烏雅格格動手，其實是德妃娘娘默認的呢？有德妃娘娘在後面撐著，烏雅格格什麽不敢做？”

不管是德妃娘娘暗示的，還是烏雅格格自作主張動手的，她都既有動手的理由，又有動手的條件。

府裏眾多的奴才就是她消息的來源，知道雪瀾要熬藥，提前去準備一個特別的砂鍋，也不是不可能。

烏雅格格的性情有些張揚，四爺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也多有寬容。

請安時她看見雪瀾，可是能不管不顧的就找茬挑刺的，對雪瀾的惡意很明顯。

如果有機會給雪瀾使絆子，雪瀾覺得她肯定是不會錯過這種好機會的。

“主子您這麽一說，奴婢也覺得極有可能！那咱們……”

既然認定兇手了，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青屏就等雪瀾一聲令下，打算好好的出一口惡氣。

“先別著急。”雪瀾搖搖頭，不看僧面看佛面，總得先看看四爺的態度再說。

如果四爺查出真相，替她做主了，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但是如果四爺只隨便找個替罪羊來敷衍她，她就只能暗地裏自己去收拾人了。

“現在這些都是猜測，還是等爺給出結果了再說。

能光明正大的出氣，何必去使那些私底下的手段呢？”

青屏讚同的點點頭，“還是主子想得周到，奴婢聽您的。”

沒讓雪瀾等太久，這天傍晚，四爺就面色不虞的進了辛夷院。

揮退下人，四爺才從袖子裏拿出幾張口供遞給雪瀾看。

“那砂鍋的事情爺查清楚了，是府裏的烏雅氏做的……只是她畢竟是德妃娘娘的族人，爺不能……”

雪瀾草草的翻看了幾張口供，有庫房丫鬟的，有烏雅格格身邊服侍的人的，一環一環的都清楚得很。

她以為四爺要說的是不能明面上處罰烏雅格格，雖然失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

正打算表個態接受這個結果，就聽到四爺繼續說道，“爺已經派蘇培盛帶人去給烏雅氏挪院子了，留她一命，奪了她的格格位份，只當個被禁足的侍妾吧。”

“這……”

雪瀾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沒了格格的位份，又被禁足，光是府裏踩高捧低的奴才就夠烏雅氏吃一壺的了。

四爺這處置對烏雅氏來說，恐怕和要了她的命沒什麽區別。

“多謝爺為我做主，這樣就夠了。”

雪瀾感激的看向四爺，她心知四爺做到這個地步，肯定也是有壓力的。

雖說被烏雅氏算計了一回，但她沒太大損失，反而是烏雅氏賠了夫人又折兵，現在四爺給的處置也很合雪瀾心意，就這樣吧。

不想再提這件事，雪瀾問起了康熙帝準備去湯山行宮的事。

“眼看著我這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宮裏去湯山那邊的日子可定下了？”

雪瀾對能泡溫泉的湯山行宮很感興趣，只可惜這次的隨行名單已經定了下來，她是不能跟著去了。

“定下了，後日就出發。爺在湯山也有一個小別院，日後有機會再單獨帶你去。”

看出雪瀾在遺憾什麽，四爺立馬承諾道。

“這次只能帶兩人去，福晉安排了鈕鈷祿氏和耿氏，此時也不好臨時換人。”

福晉當時給的理由是這兩人年紀小精力足，能隨時服侍好四爺。

總得帶人去，雪瀾去不了，其他人誰去都行，四爺也就沒反對。

“那就說好了，下次爺再單獨帶我去。”

雪瀾雖然遺憾，但是不敢折騰自己這脆弱的身體，能得了四爺下次帶她的承諾也就心滿意足了。

前些天四爺顧及著雪瀾的身體，只是來探望，並沒有留宿。

今天雪瀾已經停了藥，基本算是好了，四爺就留了下來。

等第二天早上雪瀾腰肢酸軟的起身，四爺早就出門辦差去了。

“青屏，待會兒你給我捏捏，我這腰酸的很。”

在丫鬟們面前丟臉的時候多了，雪瀾的臉皮就不知不覺的變厚了，現在已經可以很坦然的讓丫鬟幫她按按了。

青屏撇過頭偷偷一笑，“是，昨夜奴婢聽著動靜，就知道主子一定勞累了——”

“求你快住嘴吧！還不去給我把早膳端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臨時有事耽擱了，慶祝收藏100+，明天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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