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跟四爺走出來有幾步路了，雪瀾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自己這樣跟著四爺離開，好像有點紮眼。

“爺，咱們就這麽離開了？”

四爺其實也心知這樣做不大合適，但是即使過了這麽久，他對福晉和李側福晉依舊心有芥蒂，不想顧及那麽多了。

因為一些緣故，四爺自持心性隱忍。哪怕身為皇子阿哥，也遭受過許多難言的委屈。

此前福晉和李側福晉做的事情，打破了四爺對後院平靜的幻想。

但是為了府邸在外的聲譽，以及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四爺選擇將事情壓下。

如四爺所料，兩個多月過去，那些事情如水下的暗湧，無聲無息的開始，也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只是四爺心中始終有些意難平，對福晉和李側福晉兩人的態度不覆從前的親近，甚至於可以說是冷淡。

“無礙，爺自有分寸。”

雪瀾心裏暗暗嘆息一聲，這後院的人估計沒哪個看她順眼的，現在怕是嫉恨她的也大有人在。

說是去花園逛逛，可這黑漆漆的晚上，僅憑著幾個燈籠的燭火，也看不了什麽好風景。

在花園邊上胡亂走了幾步，四爺就有些敗興的停住腳步，“還是白日再來逛，回吧。”

四爺說的回是回雪瀾的辛夷院，辛夷院就在花園邊上，沒多會兒四爺和雪瀾就對坐在軟榻上了。

在外邊兒吹了會兒風，兩人的那點子醉意早就散了，這會兒正清醒著。

“爺，主子，這是徐娘子熬的蘋果桂圓紅棗甜湯，酒後喝一些最好。”

今日的接風宴上怎麽可能沒準備酒水呢？因此徐娘子在雪瀾出門後就準備了起來。

雪瀾已經好些日子沒嘗到她的手藝了，徐娘子這次也是用了心思的。

四爺不大愛這些湯湯水水的，湯匙在碗裏舀動幾下，卻沒真的入口。

見此，雪瀾滿臉不讚同，“爺，當初在行宮的時候，您可是答應了我的，回來以後跟我喝些滋補的湯水，您還記得吧？”

雖然這甜湯只是解酒的，但該提醒四爺的話雪瀾還是得說。

她發自內心的希望四爺有個好身體，最好能夠長命百歲活到她後頭，能讓她過一輩子的好日子。

“喝，爺喝就是了。”

對這樣的甜湯，四爺是不大愛，但也不是喝不下去。八分滿的一碗甜湯，四爺幾口就吃完了。

將空碗放到雪瀾面前，示意雪瀾趕快喝了自己那碗，可別光說不做，自己那碗反而吃不完。

一邊喝著甜湯，雪瀾一邊說著自己的感受，“這次出門實在是有些累人，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不想再出門了。”

享受過後世飛機高鐵的便利，她對如今的馬車出行，實在是不大能接受。

心裏做了決定，以後除非必要，像這次這種長距離的出行，她是不想再經歷了。

“嬌氣，爺聽說你那馬車裏墊了兩層棉被？幸虧已經不是最熱的時候了，要不然還要擔心你受不住。”

回程時三人三輛馬車，四爺的馬車雖然規制高些，但也就車廂寬些，木料好些，坐在裏面還是一樣的搖晃。

雪瀾的馬車已經盡量布置得舒適些了，可惜還是沒能讓雪瀾舒服太多。

一路走來，雪瀾心裏堆了不知道多少對馬車的怨念。

被四爺說了嬌氣，雪瀾郁悶的看了四爺一眼，心裏反駁道，要不是為了趕去保住四爺的性命，她何必受這一遭罪。

說句不好聽的，以她的出身，哪怕是四爺真的出事了，她的娘家親人都不會對她置之不理的。

到時候她有錢有空，又沒人管著，說不定過得更舒服呢。

只是和四爺相處了那麽久，她真的做不到對四爺的事情視而不見，特別是關乎四爺性命的事情。

“您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深夜，四爺身體力行的向雪瀾證明了自己的身強力壯，直到雪瀾累極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裏，從來恪守規矩，對後院雨露均沾的四爺，竟然十分反常的只留宿辛夷院，甚至連福晉的正院也不曾去過。

最開始的時候，眾人自以為四爺是因為雪瀾此前的照料之功，對雪瀾多寵愛幾日。

未曾料到三日過去了，五日過去了，甚至七日都過去了，四爺仍然到後院就只去辛夷院。

一時間眾人紛紛坐不住了，先是烏雅格格，再是鈕鈷祿格格。

後來甚至李側福晉都坐不住了，去正院和福晉你來我往的說了好一會兒話。

似乎是後院眾人給的底氣，這一日，四爺剛從府外回來，福晉就讓人來前院請四爺去正院。

不知道福晉要說什麽，四爺思索片刻還是打算去見一見福晉。

“妾身給爺請安！好些日子沒給爺行禮了，也不知道妾身這禮儀生疏沒有？”

福晉今日沒穿日常穿的旗裝，而是將逢年過節進宮才穿的吉服穿在身上。

四爺皺著眉，不知道福晉這是在弄什麽名堂，“福晉你這是？”

福晉沒有解釋的意思，只自顧自的說道，“妾身之前做了錯事，但至少今日還是您雍親王的正妻，妾身這麽說沒問題吧？

您可以厭了妾身，對妾身視而不見，這都是妾身應得的懲罰。

但是府中側福晉有兩人，格格侍妾若幹，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不是什麽木雕泥塑的擺件。

您可以寵愛年側福晉，但是不能只寵愛年側福晉。這不僅對其他人不公平，也會讓年側福晉陷入危險的境地。

就如同順治朝的董鄂妃，哪怕是帝王的寵愛，也只是讓她成為後宮之敵，在歷史上留下難以磨滅的汙名。

爺，您希望年側福晉的未來，會是另一個董鄂妃嗎？”

福晉沒有拐彎抹角，直接以正妻的身份，對四爺勸誡。

這段話中沒有一句話是從自己的角度上說的，字字句句都是為了四爺好，為了雪瀾好，占足了大義。

四爺藏在袖子裏的手攥緊了拳頭，聲音冷極了，“福晉，你逾越了。”

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舉動，會讓一些人覺得不滿，特別是在他知道自己的後院並不是真正的相處和諧之後。

但是福晉的話裏有一點，讓四爺十分介意。

福晉可以勸說他雨露均沾，這是正妻的職責，即使是他也說不出錯來。

但是她將雪瀾和那位董鄂妃作比，既是危言聳聽，也是對他的瞧不起，他絕不會是順治帝，也不願成為順治帝。

“如果福晉沒有其他話了，那爺就先走了。”

自從戳破了福晉賢良端莊的假面，四爺就再也無法保持對福晉的親近了。

越是信重，就越是介意。

看著福晉一如往昔的端莊面容，如果是從前，對於福晉的勸誡，四爺可能會反省自己，然後保持克制，甚至冷落雪瀾一段時間。

但是現在，四爺會懷疑福晉說這段話的用意，到底是真心勸誡，還是想達成她的某個目的。

只能說，四爺的信任難得，一旦失去了就再難得到了。

四爺離開後，福晉才仿佛失去渾身力氣的癱倒在地。

和四爺相處這麽多年，她隱約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麽。

內心其實是後悔的，但是如果再重來一次，她可能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福晉，您何必……”

嬤嬤一臉心疼的扶起福晉，今日福晉的做法，不僅讓爺不快，也得不到後院眾人多真心的感激，實屬吃力不討好。

她勸也勸過了，可福晉還是一意孤行。現在這個結果，是她們早就猜到了的。

“嬤嬤你不要勸我了，做都做了，且看日後。”

福晉小小年紀就加入阿哥所，做了四福晉，手段心機都是一等一的。

這種看似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福晉堅持要做，自然有她堅持要做的道理。

她如今的處境不算好，如果被人戳破她與四爺關系不偕，會有無數個人對她落井下石。

這次如果能借著這件事情遮掩過去，倒也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可以暫時解了她的困境。

再說，她的最根本的目的，遠遠不止面前這一點好處。

在福晉的有意宣揚下，沒等到第二天，福晉勸誡四爺被訓斥的事，像一陣風傳遍了整個府邸。

辛夷院裏，雪瀾蹙緊眉頭，總覺得這件事帶來的麻煩還在後頭。

具體福晉說了什麽內容還不清楚，但是必定是提到了她，而且不會是什麽正面的誇獎。

這些日子四爺不是日日在辛夷院留宿，但一旦進了後院就是到她這裏來。

說實話，就算福晉帶著人來當面說她，她都不會特別驚訝。

但現在這種情況，可能比福晉當面訓斥她還要麻煩。

又過了將近十日，雪瀾的不詳預感終是應驗了。

德妃娘娘派身邊服侍了好些年的姑姑來傳達了她的意思。

“娘娘聽聞府上年側福晉字寫得極好，請側福晉幫著抄寫幾卷經，新年時好供奉給菩薩。

另外，娘娘擔心王爺忙於辦差，無法顧及自身，特意安排了兩位姑娘來服侍王爺。”

“奴婢許氏拜見福晉，福晉萬福！”

“奴婢趙氏拜見福晉，福晉萬福！”

等姑姑說完，她身後的兩個宮女打扮的少女，立刻走了出來給福晉行禮。

說是服侍四爺，其實就是德妃娘娘給四爺安排的女人。

如果四爺不喜歡，給一個侍妾的名分也可以打發了。如果四爺願意，給個格格位份也不是不可以，全看四爺。

像烏雅格格、武格格之類的，都是這樣進府的。當時四爺看在德妃娘娘的份上，給了格格的位份。

“瞧著都是極好的人，只是爺這會兒還未回府，等爺回來了，本福晉親自帶著你們去見爺。”

這樣賞人的事情，德妃娘娘不是第一次做了，福晉接受良好，場面話都不帶停頓的。

福晉心知四爺現在的心思大半放在差事上，小半放在雪瀾身上。

這兩個新來的不足為患，要是能奪得寵愛，那才叫妙呢。

德妃娘娘派人來，指名道姓的提了雪瀾，雪瀾很快就從辛夷院趕來了。

得知是要自己抄經，雪瀾暗自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德妃娘娘似乎只是淡淡的給了一個警告，不至於立刻就到了懲罰的地步。

“娘娘之前還跟奴婢提過，側福晉您讀了不少書，一定是個知書達禮的人。

如果有時候府裏有人做的哪裏不妥，您可要提醒一下。府裏上下和睦，王爺才好安心辦差。”

姑姑畢恭畢敬的將要抄寫的一摞經書，交給雪瀾身後的綠螢，然後意味深長的對雪瀾說了一通話。

“多謝姑姑提點，妾身明白。”

甭管心裏是怎麽想的，這種時候只管老實低頭答應是不會錯的。

目測了一下經書的厚度，雪瀾提著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德妃娘娘也不是故意為難人，只給了一摞經書，連抄寫多少次都沒說，全看個人意願。

雪瀾之前就打算老實待在院子裏，好好修養一段時間，抄抄經靜心凝神倒也不錯。

“年妹妹，這是新來的許氏、趙氏，以後也是要常見的，今兒你們先認識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努力二更，不行就明天上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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