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指為刀，先割畫出梳子樣式，再一根一根的將齒畫出來，多餘的剔除掉，然後慢慢慢尋了根細石條輕輕摩擦。其實以他的能力，眨眼變出來快得很，只不過想打發時間，便不願再用神力加速。

“我去看看糧食長得如何了。”食魘神見他慢悠悠磨梳子，也想了件事出來做，吃完手裏的串串，溜溜達達出了門，往沼澤地而去。

吳悠不敢再睡午覺，取了沒做完的衣服在二樓樹洞裏縫制，她自己的衣服完成後，又給青瑯做了一身，熟能生巧，手藝見長，這次沒尋求青瑯的幫助，自己全程搞定。

青瑯變回獸身，在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擠擠挨挨，長尾巴鉆進吳悠的衣服裏，長了眼睛一般亂拱。

“青瑯，再胡鬧我真生氣了。”吳悠搞不懂他怎麽能一天到黑腦子裏都是這種念頭。

青瑯聽她這樣說，訕訕的擱下尾巴，乖乖放在她腰上不動了，睡也睡不著，便開始跟她說話:“悠悠，你以前的生活是什麽樣的？”

“以前？”吳悠不期然他會關心自己以前，笑著搖搖頭:“跟這兒完全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我們那兒是個信息高度發達的時代，有很多在你們這裏只有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在我們那裏所有凡人都能做到，比如說你在島那頭我在島這頭，我想跟你說話，用一個隨身攜帶的通話工具就能互相聽到聲音並且看到臉了。”

“還能這樣？”青瑯好奇的坐起來。

吳悠盡量描述得他能聽懂:“這是非常普通的事，還有這做衣服，都是有專門的廠家，用自己會縫制的制衣工具生產的，制作衣服非常方便，想穿了給錢就能買到。而且就算我要坐著幹活兒，也不會像這麽無聊，至少可以聽聽歌，看看電視……”

“電視是什麽？”青瑯無法理解。

“電視嘛……”吳悠打了個比方:“就像赤葭以前和大巫師在祭臺上又唱又跳給你們看一樣，只不過他們是祭祀，而電視則是一些人演出喜怒哀樂的生活故事給另一些人們看，當然還可以表演唱歌跳舞什麽的。用有特殊功能的東西把那些表演錄下來，好比留聲螺的功能，想看的時候打開就能看到那些畫面了。”

“想看就看？不用到祭祀節？”青瑯很驚奇。

“不用，一年到頭，根本看不完，而且好多人看得都不願意看了。”然後變成手機族，電腦族，不過她不想再說出來，免得還要解釋手機和電腦是何物。

“難怪你想回去。”青瑯感嘆，吳悠以前生活的地方聽起來很有意思。

他喜歡熱鬧的冬季祭祀節，可一年就一回，盼得眼巴巴的，要是天天有得看，而且想看什麽就看什麽，那日子多有趣？

“其實如果我們能出島，去大陸上人類居住的地方，那裏也會有戲劇雜耍什麽的，沒島上這麽單調。”吳悠從大巫師曾經的描述裏大概知道這裏是唐代，但具體的年份她還是不太清楚。

青瑯沈默。

吳悠發覺他不再說話，扭頭看了看:“怎麽不說話了？”

“悠悠，你還是想出島的吧？”他心裏難受。

“能出去的話我想和你一起出去轉轉，看看外頭的世界，不能出去咱們就在島上好好過日子唄。”吳悠發現了，每次說到這種話題，他都不開心。

心思一轉，將他手拉過來，和自己五指緊握:“不管出不出，我都會和你在一起，不會丟下你的。”被拋棄過的孩子總是沒有安全感，她明白。

青瑯笑了，舉起交握的手湊近唇鼻親了一口，這是他的悠悠，不是赤葭，赤葭從來不會為他考慮，但悠悠會。

鼉龍的梳子磨好了，一面月白，一面粉紅，散發著瑰麗的光澤，他在湖裏洗幹凈，先把自己的頭發梳了梳，感覺果然又好看又好用。再梳了梳，竟有點舍不得給吳悠了。

“這用心做出來的東西就是讓人心疼些，也舍不得。”他嘆了口氣，撿起另一半沒用完的貝殼，想著明日有空了再給自己做一把。

只是他這想法在見到吳悠後告了吹。

“哇，真漂亮，還趁手。”吳悠見到梳子，喜不自勝，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問一臉得色的鼉龍:“這麽大的貝殼你哪裏尋的？”

鼉龍道:“是食魘神幫我找來的，我這裏還有半個，想著……”話還沒說完，那摸出來的半個貝殼就被吳悠拿去了，迎著光看了又看。

“真好，還可以磨好些發飾和首飾，帶頭上帶脖子上肯定漂亮。”吳悠發現另一半色澤更均勻，瞬間腦補出各種飾物來。

鼉龍傻了眼，咽下沒說完的話，得，大不了他再求食魘神去找幾個回來。

食魘神對於鼉龍的再次懇求先透露出不情願的樣子，接著又一臉為了兄弟他只能再跑一趟的決然，引得鼉龍感動的幾乎要松口跟他一起去了。

“行吧，明日早上我再跑一趟，反正如今你我二人也沒事做。”食魘神這話倒是不假，他二人雖說有心打開這混沌之眼，可差就差在鼉龍還少了一顆鼉珠，也不知那珠在甚個地方。

上次二人將島上仔細查過一遍，絲毫沒有蹤跡，只得將此事暫且放下了，畢竟萬年都過來了，這點時日倒也等得。

第二日一早，食魘神照例又去了海邊，這次不是鯉素來找他，他主動去找了鯉素，先是遇到她那個憨厚的男人岐哥，跟他打招呼:“食魘，你又來了！”

哼，瞧著就是個蠢的，食魘心裏輕嗤，表面卻笑得如沐春風:“叨擾了，我今日有事想求鯉素幫忙，不知她可在家？”

“在呢，”岐哥領他往礁石邊走:“早上我抓了條大魚，送了聖女半條，聖女說中午會做些魚肉餡的米粑給我們。每回都送得夠我們吃一天，也不用下海捕食去了，是以今日都有得空。”

那便極好！食魘神更加高興，待會兒和她下了海，可以多相處一會兒，也不怕她找借口溜了。

鯉素的屋子做法奇特，因要考慮到夫婦二人各自的屬性，所以做了個沒有底的石屋，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海裏，隱藏在礁石間，此時鯉素正趴在屋門的礁石上清潔那些常年吸附的小海貝，鏟下來一堆的藤壺和青口，還有些小牡蠣。

她挑挑撿撿，把入不得眼的小而沒肉的扔回海裏，留下那些肥大的，淘洗了一遍，正要回屋，就見到岐哥帶著食魘神打沙灘邊走過來了。當即眉頭一皺，扔下這堆海貨走了過去。

“你怎麽又來了？”言語很是不客氣，不是她多心，總覺得這個人有什麽企圖。

“素素，食魘想求你幫個忙呢。”岐哥倒是熱心，什麽都沒察覺。

鯉素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沒時間。”說完轉身想走。

“素素，”食魘神喊住她:“真有急事，我還需要幾個海蚌，想請你帶我去尋一尋。”

“你就帶他去一趟吧，反正今天也沒什麽事了。”岐哥勸她。

鯉素沒辦法，決定把話說清楚:“就這一次，你下次可別來找我了。”

“多謝！”食魘行了個大禮，心道我不找你可以找你這蠢男人，只要和他關系搞好了，還怕沒得見你的機會？

鯉素帶著他直接從屋門口的海游下去，最近海灘邊被海浪推回來不少東西，都是上次大海嘯刮進去的，岐哥和她清理了不少時日，總算大致清理幹凈了，她嫌沙灘那邊沒往日潔凈，甚少再從那邊下海。

食魘神知她嫌自己煩，今次特意保持距離，不搭話，裝得是一心一意來找海蚌的。

鯉素因是人形，不便講話，只擡手示意方位，那邊她以前去過，因最近海嘯，引發海底也動蕩，這一片多了不少大小貝類，也不知食魘神要多少，要多大。總之帶過來讓他自己尋，就是下次再要也不用她領路了。

“果然挺多。”食魘神彎腰隨手摸了個黑不溜秋中等大小正在曬太陽的海蚌，海蚌猝不及防立刻合上蓋子。

“蓋什麽蓋，我還看不上你呢。”食魘神嫌它醜，擡手就準備丟，卻發現有異，收回手把這海蚌搖了搖，又掂了掂，然後另撿了個海蚌，兩廂托在左右手掌上對比了一下，奇道:“這個黑不溜秋的果然重些，難不成肉多？”

肉多的話可以給吳悠做菜，他決定不丟了，便揣進了袖袋裏。

鯉素回過頭見他專心在撿蚌，臉上的不耐煩神情便松懈了不少，原以為他是找借口，想不到真的撿蚌，便彎腰也替他拾了兩個大的。

食魘神挑了四五個個大色亮的，都用袖袋裝了，滿滿一大包，對鯉素打手勢準備返回。

此時一陣細細渺渺的歌聲飄來，低吟淺唱，優美動聽，食魘神從未聽過，立刻停了動作，豎耳細聞。也沒甚詞句，不過是些婉轉悠揚的曲調，透過海水，似乎唱到了他心裏去，撩撥得他心血來潮，有追隨而去之意。

剛邁動步子，卻見前頭的鯉素神色驚變，游回來死命推他，將他往來路趕，不停拍著他的肩背，要他快走。

“怎麽了？這麽好聽的歌，多聽一會兒再走……”食魘神還想多待待。

鯉素更加急切，手上一用勁，竟推了他個趔趄，見她不似作假，食魘神只得同意了:“好好好，回去吧。”

卻是一步三回頭，忍不住還要多聽。

鯉素索性捂住他的耳朵，夾著他腦袋往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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